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赵怀瑾从没 ...
-
赵怀瑾从没有觉得黑夜这般难熬过。
从前在皇宫里,他与母后住在一起,母后心疼他,叫他睡在屋子里间,母亲的呼吸声就萦绕在耳朵里,那是比什么都有用的催眠曲,后面长大些,他虽是离了母后的怀抱,但是要上房做功课,要背书,要习武,晚上躺在床上,还不待胡思乱想先进入了梦乡。
就是那段被哥哥软禁宫中的时光,他虽是睡不着,心头也不似如今这样子发闷,反正他哥哥最差也不过是杀了他,他还年轻,还不怕死。
可眼下他却半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一闭上眼睛就想到沈戈晚,他想她眼下该是在那个萧白那里,那个萧白是个怎样人物?他想到沈戈晚和他下棋,想到他给沈戈晚吹箫,想到沈戈晚开得那样多玩笑,拿着酒杯老是哄他喝酒。
在那个萧白那里,她是不是也是这样呢?他们两个也会摆一盘棋子,沈戈晚也会耍赖在下风时说这局不算,她也会擎着酒杯,要萧白无论如何这杯要喝完,喝一个单杯,再共饮一个双杯……
赵怀瑾想到这里,便想不下去,只是咬着唇,憋着泪。
一夜不睡,白日里便呆呆愣愣,可沈戈晚连白日里也再不到他屋中,赵怀瑾却是暗暗唾弃自己,那日他与沈戈晚互剖心肝,他已是告诉沈戈晚,自己绝不嫉妒,怎么眼下这样子不成器?
赵怀瑾把这件事归罪于沈戈晚与萧白闹了那几日矛盾,那几日沈戈晚常常到他这里来,晚间他们也一个睡榻上一个打地铺,沈戈晚给他讲燕北的见闻,他就给沈戈晚讲皇宫里的趣事,他两个撞到一处,无话不谈。
沈戈晚虽是在燕北多年,幼时又是平江府长大,音律都通,他给沈戈晚吹箫,沈戈晚便应和地还会唱两首曲,那时节多少琴瑟和谐,热热闹闹,对比眼下寂寞庭院,怎能不叫人生恨。
而沈戈晚不来,头一个着急的自然便是冯嬷嬷,三番五次地去请沈戈晚,不想沈戈晚刚与萧白重归于好,正是蜜里调油时候,比往常不曾吵过架还要好三分,怎可能去找赵怀瑾给萧白不痛快。
况且那日剖白之后,沈戈晚只把赵怀瑾作小孩子看,不信他懂什么叫情什么叫爱,相处起来反倒放松不少,只把他当个有话说的朋友,她自己这般以为,便认为赵怀瑾也是这般认为,毕竟哪有爱人不吃醋,不嫉妒的,却不知道京城不比燕北,呆瓜的人太多,面上装得大度,心里却藏着一分酸楚,还要自己骗自己,要做什么正妻贤夫。
正巧花园后头那小厨房也已修好,柳娘子早已张罗了多少好厨娘,一发送进了将军府里,自从赵怀瑾跟沈戈晚说他不计较萧白,柳娘子进出这将军府门也方便许多,冯嬷嬷虽是有些微言,但是赵怀瑾都说不在意,她又能说些什么,只得是私底下跟赵怀瑾嘟囔两句,
原来这府里还藏了个副主子,整府人就瞒着王爷和咱,我当凝霜那丫头是好的,怎么一句话也不肯给咱们漏?
赵怀瑾初听时还不甚在意,但经不住冯嬷嬷老是嘟囔,便是无意,心中也难免有个疙瘩,虽不至于对凝霜怎样,只是日常难免更亲近兰儿几分,毕竟兰儿是新人,便是也参与了隐瞒,到底她身份不高,多是无奈之举,兰儿也聪慧乖觉,一时间赵怀瑾屋中人人都有些疏远凝霜,以兰儿为主。
凝霜又岂能察觉不出,只是她为沈戈晚遮掩撒谎不知几次,心中对赵怀瑾本就有愧,眼下便是受些委屈,也只自己咽了。
赵怀瑾在屋中每日发闷,书读不进,武练不会,便是从前上心要与沈戈晚操持家务,眼下也只是心灰。
赵怀瑾闷闷不乐,兰儿看不过眼,好说歹说劝他出门走走,那后花园眼下已是完全开放,沈戈晚既然不用再瞒着赵怀瑾,便丝毫也不再遮掩。
赵怀瑾重回花园,先时景象依然,那卧云亭掩映假山之中,先时初绽的海棠花如今开得更为繁茂,只是不见了亭中落泪之人。
赵怀瑾免不得重登此亭,那日沈戈晚便是在这里倚着栏杆,眼角通红,那日他便是那样站在亭下假山偷看她哭泣。
赵怀瑾从袖中取出那一张锦帕,那日花园里用宴,沈戈晚就是这样偷偷把这一张帕子递给了他,可眼下这帕子还在,人却只一个了,这花园中人又稀少,草木偏多,赵怀瑾此时好像才明白些沈戈晚当日言语,为什么这花园里没有人影就鬼气森森,叫人忍不住忧愁。
兰儿陪着赵怀瑾,倒高兴,她在屋里早待着烦闷,眼看这花园中景,怎么看怎么好看,若非顾念着赵怀瑾,她恨不能自己到那海棠树下,摘一朵花儿头上戴的。
赵怀瑾看着这景色,只觉万分无趣,便准备打道回府,正准备叫兰儿一起离开时,忽听得那假山之下隐隐有争吵声传来,细听竟是一男一女。
赵怀瑾忙叫兰儿噤声,自己到那亭边细听,只听得这两个声音里,其中那女声他万分熟悉,不是沈戈晚还能是谁,另外一个男声却听不明白,夹杂着许多方言和拐音的音调,不像是他们南边口音,倒像是北边的,赵怀瑾心中难免打鼓,这个男人难道便是那个萧白不成?
想到此处,赵怀瑾一点也不敢发出动静,只听得那边人在说话。
“我们为了议和筹谋了十年,沈戈晚,是十年!”萧白愤怒地对沈戈晚低吼。
“我知道!”沈戈晚急道,“我心里想要议和的心思一点也不比你少,但是你们瀚牙人太贪得无厌!”
“我们贪得无厌?”萧白气笑道,“是你们定安傲慢,你们根本不明白我们瀚牙是怎么回事,你们傲慢地瞧不起我们瀚牙,不过是一个公主罢了,难道瀚牙使者要的很多?你们连一个公主也不肯嫁到瀚牙去,你们觉得那里苦寒,不像你们京城这里一样繁华,所以你们不肯嫁公主,就像你离了燕北就不肯再回去。”
“不过是一个公主?你这话怎么说得出口?咱两个一同定下议和目标,就是为了不再有人流离失所,而眼下你们瀚牙的使者竟要一个女子远离她的家乡,我们定安不同意,难道就是傲慢不成?倒不如问问你们瀚牙,那么多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不够,非还要一位公主是做什么?”
萧白已是气得咬牙:“你不明白,这公主不嫁过去这议和就不成,你以为我们的可汗和你们的皇帝一样在草原说一不二,但在我们草原,从来就没有什么皇帝,你们要与可汗结盟,却不肯送公主,草原上不会相信的。”
“不会相信什么?”沈戈晚反问道,“哪个不相信,我定安军马就打哪个!”
萧白冷笑道:“你还当你是那个百战百胜的大将军不成,你离开燕北的时候难道已经忘了燕北的惨状,你们根本打不起仗了。”
沈戈晚眼睛通红道:“谁说打不起了?打完了北边还有南边,我们定安人口不知道胜你们多少,倒时候把人平铺了草原,看你们还能不能逃到沙漠里去!”
“我不是在跟你吵架,”萧白深吸一口气,“我在和你讲道理,难道你们定安要为了一个公主牺牲掉所有人吗?沈将军,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还是说,你已经爱上了那位小王爷,所以不肯送他的姐姐到我们瀚牙去?”
沈戈晚没想到萧白竟说出这一番话来,当下瞠目结舌,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萧白看她说不出话,只当他说中她心事,当下也是面如死灰,咬着牙道:“那日你出门游春,我跟在后面,你怎么和那个小王爷说笑,怎么与那位公主谈心,我都看在眼里,你爱这江南的水我也早就知道,我想等议和结束,你是不肯回燕北去了,我已做好与你在这江南偕老的准备,但是沈戈晚,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议和成功,不然你还得回你的燕北去,继续打仗,每年冬天瀚牙人的铁骑都会陈列在你燕北的城墙前,从白天到晚上,你一只眼睛也不能闭。”
沈戈晚闻言稍稍冷静些,道:“那你们瀚牙难道非要一位公主不可吗?”
萧白盯着沈戈晚,认真地道:“非要不可。”
赵怀瑾听到这里只觉得天旋地转,他脑子里什么都忘了,只有萧白的最后一句话在他的脑袋里打转。
非要不可。
定安有几位没有婚嫁的公主?只有一位,那就是他的姐姐佑宁。
赵怀瑾不清楚瀚牙使者是什么时候进得京城,但他隐约里好像记得沈戈晚有几日几乎忙得脚不沾地,匆匆进府又匆匆而去,后面花园也不去。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太久了,孤单寂寞把他吞食,让他忘记了在将军府外还有另一个世界。
佑宁姐姐不能到瀚牙去,赵怀瑾只感觉自己头冒冷汗,他拉着兰儿一起从另一条路下了这卧云亭,然后几乎是立刻让冯嬷嬷去宫里,他要择日进宫觐见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