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甚支吾此夜长》k9b7

25、第 25 章 沈戈晚比赵

　　沈戈晚比赵怀瑾自己都要早知道他进宫的确切时间，在冯嬷嬷急匆匆地离开将军府的时候，凝霜就已经把消息带了过来。

　　他进宫要做什么？

　　沈戈晚在经历了和萧白的争吵之后实在不想管这个小王爷要做什么，眼下所有的事情都够她烦恼的了，瀚牙的使者入京，却要求定安送一位公主到瀚牙与他们的可汗成亲，朝臣们争论不休。

　　这个说这实在有失定安的体面，自从先皇登基以来，定安已经许久不曾与瀚牙和亲了。

　　那个则翻出所有的国库账本，与火烧眉毛的财政问题比起来，所谓的体面一文不值。

　　不过瀚牙使者当然不是带着羞辱定安的想法从遥远的草原沙漠一路而来，随着使者们来到的还有一位瀚牙的公主，他们要与定安结亲，把瀚牙可汗的妹妹嫁给定安的皇帝，同样的，也要定安的皇帝把自己的妹妹嫁给瀚牙的可汗，这是盟约里必不可少的一个步骤。

　　可是瀚牙怎么能和定安比，他们的公主到了我们的京城，那是来享福来了，她会有数不尽的衣服，吃不完的美食，而我们的公主到了瀚牙，迎来的只会是漫天的黄沙。

　　沈戈晚太了解燕北的穷苦了，而瀚牙比燕北还要穷还要苦。

　　沈戈晚还不知道赵怀瑾是为了和亲一事，想着自己也有许久不曾与这位小王爷见面，只怕他自己一个觉得寂寞才要入宫，虽说赵怀瑾答应她绝不进宫告状，沈戈晚也不能完全放心，在冯嬷嬷离开之后，她便叫凝霜引着她来到赵怀瑾屋内。

　　赵怀瑾在屋内只是愁眉不展，兰儿则倚在门前看听雨扫地，忽见得远处凝霜款步而来，忙把身子立正，便看见沈戈晚的影子，兰儿见了，忙急着进屋喊道：“姑爷，将军来了！”

　　赵怀瑾在屋内听得，只是一惊，若是在他偷听到沈戈晚与萧白的对话之前，沈戈晚肯迈进他屋内，他不知要有多高兴，可眼下他心中全然被和亲一事占据，猛听得沈戈晚到，脑海里却全是花园中她与那萧白的对话。

　　沈戈晚进得屋内，只是满面笑容，全不见先时在花园中与人争执时的面红耳赤，若非赵怀瑾听得清，还只当那是他一场梦呢。

　　沈戈晚见赵怀瑾坐在榻前，见她来，身儿也不动一下，不免调笑道：“好弟弟，怎么见了姐姐也不招呼一声？你可是生我的气不成？”

　　赵怀瑾知她说玩笑话，低头不理。

　　沈戈晚看他不理自己，便自己上前也坐在榻前，也不管与赵怀瑾身子贴着身子，笑嘻嘻道：“好弟弟，你埋怨姐姐这些日子不来看你是不是？”

　　赵怀瑾还是闭口不言，只是不理。

　　沈戈晚见自己说了这些话儿，他一句不回，心里不觉好笑，心想原来这小王爷也有耍小脾气的时候，一时起了逗弄之心，便从这榻前起身，把下衣摆一撩，嘴中道：“好弟弟，这几日是姐姐不好，叫你孤零零一个独守空房，是姐姐叫你这样孤单寂寞，你怪姐姐，应该的，姐姐么，眼下给你跪下赔个不是可好？”

　　说着，沈戈晚便佯装要跪样子，赵怀瑾见了忙从榻上下来，便要来扶沈戈晚，不想刚弯下腰，便见得沈戈晚抬头一笑，赵怀瑾当下面上涨得通红，也不再扶，直起身来背对沈戈晚。

　　沈戈晚看他害羞，掩唇一笑，道：“好弟弟，你还是心疼姐姐我呀，你既然心疼姐姐，跟姐姐说两句话又能如何呢？”

　　赵怀瑾红着脸转过身瞪沈戈晚一眼，道：“将军不要再取笑我了，我也不曾生将军的气。”

　　沈戈晚撇嘴道：“你嘴里说得好听，不生我气，你不生我气，好端端叫冯嬷嬷进宫做什么？难道不是要告我的状？”

　　赵怀瑾闻言忙道：“我哪里要告你的状，那日花园难道我们难道还没有说得清楚？我既然进了你的家门，就是你家的人，我怎么可能告你的状？”

　　沈戈晚摇头道：“你这么说，我可不信，你不是告状，叫冯嬷嬷进宫却是做什么？”

　　赵怀瑾咬住下唇，不知该不该与沈戈晚说实话，沈戈晚看他似有所瞒，心中难免咯噔一下，这小王爷难不成发现了萧白的秘密，知道萧白乃是瀚牙人，因而进宫告状去了吗？

　　沈戈晚心头一紧，面上不显，口中还是笑嘻嘻道：“你不告诉我，只怕你心内有鬼，那日花园你口中说得好绝不嫉妒，眼下看全是谎，你又不是个乌龟王八蛋，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妻子还有第二个人，你分明是口不对心，把话哄我，原来你是个两面三刀，口里一套，心里一套。”

　　赵怀瑾闻言，只当沈戈晚真是这般误会，却好似被她说中心事，难道他真是个两面三刀之人么，明明之前说好不嫉妒，怎么夜半时分又常常吃个闷醋，可是他就算是口里一套心里一套，也绝不至于进宫告状，他也绝不愿意沈戈晚认为他是那般小人，因而沈戈晚一激，他便忍不住脱口而出道：“我没有告状！我叫冯嬷嬷入宫，是为了我姐姐。”

　　“你姐姐？”沈戈晚一愣，却才想起和亲一事，心中却讶异，这小王爷是如何知道和亲一事的。

　　赵怀瑾点头道：“我姐姐不能到瀚牙去。”

　　沈戈晚失笑道：“你不想叫你姐姐到瀚牙，难道你叫冯嬷嬷进宫就能阻止吗？”

　　赵怀瑾赌气道：“冯嬷嬷当然靠不住，我只是叫冯嬷嬷找我娘讨个通行，我择日也要进宫去劝我哥哥。”

　　沈戈晚摇头笑道：“难道你以为你便能劝住吗？”

　　赵怀瑾道：“你怎么知道我劝不住？”

　　沈戈晚道：“朝堂中事情，你一个小孩子插什么手，便是你哥哥眼下只怕也是火烧眉毛，不知如何呢，这事情你不要插手，你不想你姐姐和亲，可是这世上不随人愿之事太多。”

　　赵怀瑾捏紧拳头，问沈戈晚道：“那将军你呢，你觉得我姐姐该和亲吗？”

　　沈戈晚脑海里全是萧白与她争辩过的话，他们吵得凶，她心里也不愿佑宁公主和亲，可是她又不能不承认萧白说得每一句话都是现实，她对着赵怀瑾叹口气道：“我觉不觉得，和你觉不觉得一样都毫无用处，公主嫁不嫁到瀚牙只在你哥哥，你哥哥要是想要议和成功，那公主就必然要嫁，你哥哥若是反悔，要与那瀚牙人一决死战，那公主就不用嫁。”

　　“那我就要去劝我的哥哥，”赵怀瑾道，“我要劝他与瀚牙人决一死战。”

　　沈戈晚一惊，深深地看赵怀瑾一眼，道：“那你一定劝不成。”

　　“为什么？”赵怀瑾问。

　　沈戈晚道：“因为你哥哥若是要与瀚牙人开战，他将无人可用，没有人会替他去打这个仗。”

　　赵怀瑾不解，道：“你不是大将军吗？你不是在燕北百战百胜吗？你不是叫那些瀚牙人见了你就丧了胆吗？你难道不替定安去打这个仗？”

　　沈戈晚冷笑一声，道：“我当然不会去打这个仗，因为我要定安和瀚牙议和成功，便是牺牲你姐姐也在所不辞。”

　　赵怀瑾只觉一盆冷水自上而下把他浑身浇透，他实在想不到沈戈晚怎么会说出这样无情的话来，明明在那花园之中她还不是这样说，她明明说把定安南北都打干净了，也不要他的姐姐去和亲。

　　赵怀瑾僵在原地，沈戈晚也叹一口气道：“你要进宫，我也不拦你，你尽可以去劝你哥哥，若是能劝成，也是你的本事。”

　　说完，沈戈晚便离了赵怀瑾屋子，只留赵怀瑾一人在内。

　　兰儿见沈戈晚走了，忙便进屋里来，只见赵怀瑾独自泪流，心头一惊，忙问道：“姑爷，您怎么哭了？您和将军吵架了不成？”

　　赵怀瑾没有回答，而是盯着兰儿认真地问道：“兰儿，你和我刚刚一起在花园里，我问你，将军当时是不是说，她就是打尽定安兵马，也不要我姐姐和亲的？”

　　兰儿看赵怀瑾问得急，忙点头道：“是的，将军是这般说的，萧公子还不同意呢。”

　　萧公子……赵怀瑾咬牙，又是这个名字。

　　“兰儿，”赵怀瑾问道，“你说将军是不是叫人蛊惑，不然她明明是不同意和亲，怎么转眼又变了卦呢？”

　　兰儿不敢妄加议论，只是道：“将军或许有她自己的想法吧。”

　　赵怀瑾却在脑海里不停地回转着花园里沈戈晚和萧白的谈话，想到萧白那一口乱七八糟的定安话。

　　凝霜此时也从屋外走了进来，她见得沈戈晚离开时不高兴，又见得赵怀瑾面带泪痕，一时也不知要说什么。

　　赵怀瑾见了凝霜，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直塞到凝霜手里，道：“好姐姐，我求你帮帮我，你告诉我实情，那位萧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凝霜被他的动作一吓，嘴里只是支支吾吾，正不知如何，忽见得外面冯嬷嬷迈着步子已是回来，边走边喊道：“王爷，陛下允您回宫探亲，明日晚宴，叫您和沈将军一同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