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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转眼约定游 ...

  •   转眼约定游春日子便至,沈戈晚念着佑宁公主所邀,清早起来就叫浣纱替她好好梳妆。

      她昨夜还是照旧在赵怀瑾屋里宿下,与赵怀瑾两人聊了一宿,他两个都是兴奋异常,只盼着这一趟游春,赵怀瑾是许久不曾见过姐姐,沈戈晚则是入京以来还未曾好好游过江南。

      只见得今日里沈戈晚一件镶金红缎裙,梳个半翻髻儿,插几根金钗花钿,还有根花丝镶嵌的金步摇,上面嵌着翡翠,华贵非常,乃是先时回门,太后赏赐的。

      浣纱替她抹粉涂朱,等一切收拾妥帖,她两个便来看赵怀瑾,赵怀瑾也已收拾好,正在和凝霜两个说笑,见她来,都起身。

      沈戈晚看赵怀瑾,一件藏青色圆领袍衫,粉底皂靴,一根木簪束发,戴墨玉冠,穿着虽是低调,只这一张脸如何也低调不下来。

      沈戈晚忍不住伸手在他脸上摸一把,道:“怪哉,你不抹粉,怎么比我擦了粉的还白?”

      赵怀瑾脸一红,凝霜笑道:“将军,你不要逗姑爷了。”

      沈戈晚嬉笑着收了手,却抖抖身上衣裙,问道:“你们看,我今日妆扮可好的?”

      凝霜先夸道:“将军天姿国色,这一身好得很。”

      沈戈晚听了却不满意,要赵怀瑾也夸,赵怀瑾哪里张得开嘴,只一抹红从颊上飞扑到耳朵尖,沈戈晚却不肯放过他,一定要他说说,赵怀瑾躲不过,才低声说一句“好看”。

      沈戈晚逗过他,才过去拉了浣纱手,两个人说说笑笑便往前面走,凝霜也忙叫赵怀瑾跟上。

      这一次因是应佑宁公主相邀,沈戈晚做女客打扮,外头承砚早叫了乘轿子在,沈戈晚不骑马,和浣纱两个坐轿子里,凝霜留家中看门,家中大小事从她过,赵怀瑾则骑马陪在轿旁,承砚、阿金两个小厮随轿而行。

      原来京城外有一百花园,近河岸,上有亭台楼榭,曲折池塘,水中还有画舫,正是游春好去处,佑宁公主早定好了地方,单等着沈戈晚到。

      赵怀瑾也是多日不曾出门,眼看得春光如昨,街上行人不少,都往城外去,一时也不觉恍惚,去岁他也曾跟着姐姐一起踏马游春,当时身边跟着的还是些名门清贵,三五好友,一起楼上饮酒作诗,眼下真如隔世一般。

      赵怀瑾不免忧心忡忡,却怕遇着从前好友,见了他若是问讯,他该如何是说,沈戈晚在旁又如何动问,这般想着,心头反有一阵悸动,好像这路边稍微显贵些人家都知道他的身份,他们躲在轿子里面,马背之上,偷偷议论,有人说,这个便是瑾王爷,那个就是沈将军。

      到了那百花园内,门首早有佑宁公主贴身的大宫女迎接,沈戈晚下了轿,浣纱贴身扶着,沈戈晚见了这好一个庭园,内有万种花卉绕一弯水流,千树掩映趁一座楼台,只见得园亭之内,佑宁公主早派了人杀鸡宰鹅,预备宴席。

      沈戈晚见了心中好不欢喜,也不等赵怀瑾,自己先带着浣纱往那亭中而去,赵怀瑾忙把马匹交由阿金领着牵好,轿夫和阿金都着园外伺候,单带着承砚也往亭上来。

      那亭上饮酒器具俱是摆全,兼些双陆棋子,投壶箭矢,佑宁公主见沈戈晚上来,忙起身迎她坐下,奉一杯清茶。

      眼下天色却还早,不到午膳时分,三人饮一杯茶水,便商量着先游一遍园子。

      沈戈晚眼里心上早就是按捺不住,也不等赵怀瑾和佑宁,自己先提着裙子三两步出了亭台,转过花架,踏过溪流,又攀得假山,钻进雪洞,这花园主人也置得好景,走一步是牡丹丛,走两步是竹林,走三步前面便是近水面停一个好大石舫。

      沈戈晚上了石舫,见它临近水面,自雕花木窗往外望,一整个碧水青天尽入眼底,当下便不肯走。

      赵怀瑾和佑宁公主都被她吊在后头,眼见她终于停住脚步,佑宁公主忙叫身旁宫女扶她坐下,她娇滴滴贵公主,走这远也有些累了。

      沈戈晚托着腮还望着水面,见他两个来,笑道:“公主,这里好看的,叫人把东西搬这里来,咱午膳这里用吧。”

      公主听了,忙叫身旁的宫女去招呼,又见沈戈晚只是一个劲儿看水,不由笑道:“沈将军常年在燕北,想来不怎么见这水的?”

      沈戈晚道:“我小时候平江府长大,那边有一大湖,一眼望不到边,小时候妈妈带我去游船,表哥替我捉鱼捕虾,后面去了燕北,真还没见过这样湖水了。”

      沈戈晚说着,心里却在想萧白,当初他们从燕北而来,她曾给他夸过海口,说南边有多少水源湖泊,还答应要带着他一起玩水,不想来了这京城多时,也未曾有机会带他出门的,一想到萧白,沈戈晚难免又觉些不好,便是看这湖也失了颜色。

      佑宁在一旁则继续闲话道:“我妈妈也是平江府人氏,我小时候也跟我讲过平江府大湖,只可惜我不曾离过京城,没缘分见这大湖。”

      赵怀瑾见佑宁提到她已过世的母亲,恐她想到伤心事,忙岔开话题道:“姐姐若是想看水,等日后嫁了人,叫姐夫带姐姐一起去看的。”

      佑宁闻言面上一红,但笑不语。

      那边宫女已是领着人把午膳都搬挪了过来,佑宁这边带得人倒多,除了贴身伺候的宫女太监,还带了四五个乐工,两三个歌姬。

      沈戈晚见了弹琴唱曲的便喜欢,这样的好春光,她也不要老是去想萧白,平白伤自己心。

      佑宁看她爱玩爱热闹,也自喜欢,先叫乐工演练一番,又着歌姬们唱几个京城时兴的曲子词。

      沈戈晚见佑宁公主这边叫人唱完,便叫承砚也唱两个,承砚先拜见了佑宁,然后唱了一曲双调沉醉东风,却是沈戈晚先时未曾听过的,是一首送别小令,语出高亢。

      “咫尺的天南海北,霎时间月缺花飞。手执着践行杯,眼阁着别离泪。刚道得声‘保重将息’,痛煞煞教人舍不得。‘好去者望前程万里!’”

      这曲子词听来,叫人只觉一阵凄恻,沈戈晚忍不住皱眉道:“这样好的春光,你倒唱起这丧气的词来了?真该打。”

      佑宁听着却好,又瞧着承砚面善,不由道:“将军何苦打他?这词我听过,是前朝一位姓关的梨园书生所作,这词写得好,这小厮也真真地会唱,把这词唱得叫人好不伤心,将军是哪里弄来的这小厮,我看着倒有些面熟。”

      沈戈晚道:“这小厮是陛下所赠,原先是在宫里教坊司做活的,他自然该唱得好。”

      佑宁闻言,又把承砚仔细端详一回,笑道:“你在宫里,原先是不是叫顺喜?”

      承砚喜道:“公主还记得我?”

      佑宁笑道:“我记得你呢,和你同在教坊司里的几个,属你唱得最好,我几次向陛下所求,他都不肯把你与我,不想竟送了沈将军,将军,陛下待您可真是极好。”

      沈戈晚也自受用,笑眯眯道:“是陛下慷慨,我无功受禄,倒不好意思。”

      当下三人饮酒吃菜,佑宁有心与沈戈晚亲近,便问起她燕北里事来,不想沈戈晚却不耐烦提,只说那燕北蛮荒之地,没什么可耍更没什么好玩,哪里比得京城繁华,诸多景致的,那打仗时候更不好,到处飞黄沙,一股子腥气。

      赵怀瑾此时却也被勾动好奇,也问道:“我听得人家说,将军一人百骑敢在那可汗帐里进出,难道也是假不成?”

      沈戈晚笑道:“我一个带百人进出他们帐子,我是个中军主帅,做什么冒这个险,难道我手下没有先行官?还是我有个三头六臂不怕人家来杀的?”

      赵怀瑾面一红,沈戈晚看他问得实在可爱,又道:“我是一万个不愿意回燕北去了,你们远在京城,不晓得那瀚牙人打起仗来一个个不怕死一般,他们七岁大的孩童就会骑马,十岁就会杀人,我在那中军帐里每夜甲不离身,这瀚牙人顶爱的是夜间偷营!”

      赵怀瑾听她说得轻巧,也知那军旅辛苦,想起她夜间梦魇之事,莫非倒与这瀚牙人有关不成?又见她脸上擦抹胭脂,看不出半点风霜,只有发丝间隐约几道银白似乎才能显出那燕北十年的辛酸来。

      赵怀瑾也曾酒席上与定安的将军们对饮,那些将军也曾边疆征战,脸上沟壑遍布,总是紧皱眉头,说起话来老气横秋,动不动提自己当年战场上如何,瞧不起那坐在朝堂上的文官大臣,便是对着他这位锦衣玉食的王爷也总是似有若无带着些许轻蔑。

      他们中没有哪个战功似沈戈晚一般显赫,也没有哪个像她一样总是这般活泼爱笑,他们那些人总是趾高气扬,好像除了保家卫国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但是私底下府中不知纳了多少小妾,又不知侵占了多少田庄,别人若是得罪了他们,非叫他们搞得家破人亡不成。

      但沈戈晚不一样,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她爱美,爱听曲,爱那些雕琢的精巧昂贵的首饰,更爱喝酒,一喝便停不下来,喝醉了又总爱说些浑话,但醒来她又总是笑眯眯地道歉,赵怀瑾常常对着她的笑脸把昨日她喝酒后怎么冒犯的他全给忘了。

      赵怀瑾想起从前哥哥是如何夸赞沈戈晚,

      “有沈将军,是我定安之幸。”

      赵怀瑾嘴角忍不住扬起笑容,他看着沈戈晚跟着乐工们的曲子浅吟低唱,心想便是一辈子都如此该有多好,脑子里这时偏闪过一个影子,沈戈晚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告诉她,她已有心上人,那人叫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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