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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沈戈晚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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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戈晚话一出口就有些反悔,但是要她再继续骗赵怀瑾,她又于心不忍,她不是个无情的人,又深知男女情爱若处理不好,日子越久伤害越大,比起日后藕断丝连,不如现在当断即断。
不过赵怀瑾的反应却大出她的所料,沈戈晚想,赵怀瑾或许会惊讶会生气,甚至可能再也不愿意看见她,但她没想到赵怀瑾似乎对此并不吃惊,反问她道:“那个人是叫萧白吗?”
“你怎么知道?”沈戈晚完全没想到萧白的名字会从赵怀瑾的嘴里说出来。
“你睡梦里常常叫他的名字。”
沈戈晚不说话了,一阵酸涩重新占据了她的眼眶。
赵怀瑾看她眼睛湿润,忙把怀里的帕子递给她,沈戈晚低头,只见那帕子正是午间她递给赵怀瑾的,他一直揣在怀里,这帕子就变得皱皱巴巴的,还带着赵怀瑾怀中衣襟褶皱的痕迹。
沈戈晚没有把帕子接过来,自己眨了眨眼睛,泪水就被塞了回去。
“对不起,”赵怀瑾连忙告罪,“我不知道不能提他。”
“你有什么好跟我道歉的?”沈戈晚微微一笑,“是我自己现如今听不得这名字,你比我想象得还聪明些,没错,他的名字就是萧白,萧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萧,白是雄鸡一唱天下白的白,他年纪跟我一般大,我们认识也有十几年了。”
赵怀瑾眼看沈戈晚情绪稳定下来,便继续问道:“他是哪里人氏?家中做什么的?”
沈戈晚道:“他是我家里的一个小厮。”
赵怀瑾这才了然,怪不得沈戈晚没有和那萧白成亲,定安律法,良贱不婚,况且一位是当朝将军,一个却只是一个小厮,赵怀瑾念及此处,把手中锦帕皱在手中,对沈戈晚道:“将军若真的喜欢他,带他到府里就是。”
沈戈晚一愣,问道:“你难道一点也不生气?”
赵怀瑾垂下眼睛,低声笑一声,道:“将军,我们这门婚事,是我入赘给您,而不是您嫁给了我,只要您别再说要把我退回皇宫的话,您就是再往这府里弄十个八个,我也不能阻止您。”
沈戈晚闻言站起身来,深深地看了赵怀瑾一眼,赵怀瑾不知她何意,沈戈晚又突地一笑,道:“看来是我多心了,你还是个小孩子根本还不知道什么叫爱。”
赵怀瑾不解,但听到她又叫自己是孩子,心里就有一阵老大的不服气,便道:“我不知道将军口中的爱是什么意思,但我已经十八岁,不是孩子了。”
沈戈晚对他这一通十八岁的宣言毫不在意,道:“你虽然已经十八岁了,但是你还有很多东西都不懂,你如果爱一个人,是会嫉妒的,你没有真正地爱过恨过,你什么也不懂,也根本不算长大,今天这一通话你就当我没跟你提过,你既然不在意萧白,那我也敞亮些跟你说,他眼下就被我养在后花园里,不过我不许你去看他,他也不会来见你,你不愿回皇宫去,这将军府也由你住,等你什么时候真的爱上一个女孩了,我再给你自由身。”
赵怀瑾听在耳朵里,却觉沈戈晚这一段话比她告诉他心里还有另一个人还要来得刺耳,从前父亲也总是忧虑地看着他,说他长得太慢,而他又老得太快,哥哥也总是拒绝他许多事情,所有的理由都是他还没有长大,他问母亲,怎么才算长大了呢,母亲告诉他,娶了媳妇就叫长大了,可眼下他已经成了亲,他自己的妻子却又说他只是个孩子。
可是沈戈晚不给他争辩的机会,已是呼唤起了浣纱,她要回前屋睡午觉去。
这一日再无什么闲事发生,只是沈戈晚虽是与这赵怀瑾剖白,到底留了分寸,七分话只当三分说,虽是漏了萧白人影,也深知萧白身份敏感,只唬赵怀瑾说萧白是她家小厮,但是话出仍有些反悔,倒不是她不相信赵怀瑾,怕他去告状,只是这事情实在重要,不能有一点风险。
因此她暗暗地嘱咐浣纱和凝霜,要她们时刻注意这小王爷动静,一不能叫他花园后头去,二不能让他皇宫禁苑走,浣纱和凝霜自然领命。
这样三两日下来,一切与往常无差,赵怀瑾屋子里看看书吹吹箫,将军府一些内务事逐渐也交到他手里,因此浣纱倒常常往他屋子里去,若说唯一有些不同,那便是这几日里,沈戈晚如何也不肯到花园小楼中去,属实是急坏了栖雪枕霞。
光是枕霞来前面请沈戈晚也来了有三四趟,沈戈晚却还是赌气,连枕霞也不肯见。
沈戈晚这些日子只在赵怀瑾那边用餐歇息。
这日冯嬷嬷告假,她侄儿家中新添了个孩子,她过去给孩子做满月,这几日沈戈晚也和衙门里上下同僚都处得不错,她虽是女儿身,人家也不敢将她小觑,这几日里,无论是外出赴宴,还是家中回请,都是浣纱一手操劳,沈戈晚怕她累着,也给她放了天假,浣纱不在时,家中事务便叫凝霜代劳。
这日沈戈晚依样还在赵怀瑾这头用晚膳,冯嬷嬷和浣纱都不在,凝霜也在前头处理事务,屋里贴身伺候的就只有兰儿和听雨两个。
沈戈晚正在和赵怀瑾商议过两日同佑宁公主一起游春要穿什么衣服,便见得栖雪从外面进来,沈戈晚见是她,晓得她也一定是为萧白而来,也不理她,自顾自与赵怀瑾说话,把栖雪晾在一边。
赵怀瑾这几日也晓得栖雪和枕霞都是伺候萧白的丫头,眼下得见她来,只当是萧白来找沈戈晚,他心里颇有些尴尬,可他先时已对沈戈晚夸下海口,说任她家中十个八个他也绝无意见,眼下又怎好生事,只好也做不知。
栖雪在旁站了半晌,还是兰儿看不过眼,拉着她到耳房里去,问道:“栖雪姐姐,你有什么话要说,我替你转达的。”
栖雪眼中含泪,从手上褪下一支金钏递给兰儿道:“姐姐,你不用给我带什么话,只把这金钏儿带给将军看就好。”
兰儿虽然一向不大喜欢后面小楼里人,但是栖雪性子极好,一向地与前面诸人都玩得极好,便是兰儿也颇喜她,若是今日是枕霞来,便是她站到腿折,兰儿也懒得管她,但今日里偏偏来得是栖雪。
眼看得将军这几日只是呆在姑爷房里,她们屋里也生辉,兰儿一向看不起枕霞那般娇蛮,自诩心胸宽广,虽是眼下姑爷得了将军青眼,也还记得从前冷落门庭的滋味,因而见了栖雪,不由念及自己在厨房里曾受过厨娘冷落的情形,当下以己推人,心想不过一个金钏,她便帮这个忙能待如何?
当下她便袖了这金钏,叫栖雪在耳房里等着。
只是她却不好直接把这金钏递给将军,眼看得晚膳将尽,沈戈晚准备梳洗歇息,赵怀瑾忙叫兰儿听雨来开妆台,兰儿便趁机把那金钏放到首饰盒上,听雨则把镜面擦净。
沈戈晚坐到台前,赵怀瑾这屋里妆台是特意为她而备,镜面还好,也是一样嵌花的镜子,首饰盒中东西却不多,都是她先时遗漏在这屋里的,都叫凝霜收拾起来了,沈戈晚也都记得数,因而这妆台一开,沈戈晚第一眼就看见了那金钏。
沈戈晚把那金钏拿到手中,栖雪这一支金钏与京城里流行的缠臂螺旋素钏不同,而是桶环一体,不靠螺旋伸缩,开口处有锁扣调节松紧,京城里无有这等样式,这样式的臂钏只有燕北有,而且只有燕北瀚牙人爱戴这样的样式。
赵怀瑾也看到了这金钏,不由啧啧称奇道:“将军哪里来得这金钏?这样式倒新奇,我在宫廷里也没见过。”
沈戈晚微微一笑,道:“你自然没见过这样式,这种金钏只在燕北有。”
赵怀瑾闻言把这金钏拿到手里,仔细端详,道:“原来是将军从燕北带来的。”
沈戈晚冷笑道:“我从燕北带来的东西里哪有这个,这是栖雪丫头的,她见我不理她,就把这金钏放到这里,晓得我晚间必要梳妆,指望我看了这金钏念起旧情到他那里去。”
赵怀瑾听了,只觉手中金钏拿也不是,放也不是,沈戈晚这些日子呆在他这里,他也略微晓得些,沈戈晚似乎是与那个萧白闹了什么矛盾,只是他不知道实情,也不好妄加议论。
沈戈晚又道:“这小妮子,几时不见,脑子倒灵光起来了,我当她一直木木的是个呆瓜,这金钏有一对,她一支,枕霞一支,是当初她俩卖身的凭证契约。”
赵怀瑾听此言,便知其中必有故事,心头不由好奇起来,问道:“将军说得倒奇怪,这丫头们买来,都是以文契约定,怎么她两个倒以这双金钏为定了?”
沈戈晚叫兰儿替她卸掉身上钗环,听得赵怀瑾发问,低垂眼睛,看着这金钏道:“这金钏是我爹给我预备的陪嫁,我爹死的时候,我从战场上回来,刚进城,就看到栖雪枕霞她两个卖身,她们的父母,一个是汉人,死在战场上,一个是瀚牙人,也死在战场上,她们俩无处可去,我身边没有银子,就用这对金钏买了她们,那时候栖雪才八岁。”
沈戈晚说起来轻松,好像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赵怀瑾听在耳朵里,也只觉得遥远,他没见过战场,更不知道战后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