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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浣纱得了令 ...

  •   浣纱得了令便往前面去,沈戈晚独自一个留在亭子上。

      不过她现在也哭不出来了,只是凭栏而望,赵怀瑾在假山中看见,沈戈晚今日打扮与往昔不同,明媚娇妍,闲坐亭上,倒好一幅仕女图的。

      赵怀瑾不知沈戈晚为什么而哭,只是听处也难免设身处地伤心,心想她年少成名一个大将军,难道还有什么不顺心意的事情么?又见她眼角微红,此时此刻此景哪里像个大将军,她便是征战疆场无敌手,落到地还是个女孩子。

      赵怀瑾想,他从前在皇宫里便少见到有人哭泣,深宫禁院听不得哭声,只有在他父皇去世的时候,才乌泱泱一群人在指挥下放声痛哭,他们的哀嚎声冲破了天空,但好像不是为了他的父皇而哭,而是为这天为这地,为这四方方的宫墙,高耸殿堂上的琉璃瓦。

      赵怀瑾记忆中唯一一次见到女孩子的眼泪还是在他的小时候,几岁的事情他不记得了,在一个夜晚,那天的天很晴朗,没有一丝云,他便被月光吵醒,月光只会吵醒孩子和寂寞的人,所以周围的嬷嬷宫女都还睡着,守夜的宫女那夜也恰好打了盹儿。

      他便自己一个偷偷下了床,他那时候还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他醒了之后只想去找母亲,他下了床,离开了屋子,恢弘的宫殿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还是太大了,赵怀瑾不记得自己当时是走到了哪里,但是很快一阵哭声就吸引了他。

      他不知道去哪儿,便只好沿着哭声到了屋子的角落,赵怀瑾从来没想过在这皇宫里有这样一个角落,一个穿着宫装的宫女站得笔直,眼泪却止不住从眼角落下,她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在夜晚的风里并不明显,赵怀瑾站在远处,看着眼泪大颗的一粒一粒从她脸上滑落。

      赵怀瑾并不知道她在哭什么,那个夜晚他很害怕,整个宫殿都变得陌生,所以他很快又回到了自己的床上,但抽泣声在脑海里经久不绝,可是等天亮时候,什么都消失了,哭泣声没有了,那个宫女也不见了,至少在往后十数年里赵怀瑾再没有见过她。

      赵怀瑾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该不该现身,沈戈晚已经不再哭泣,那她很容易就会发现他,就算没有发现她,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他也要现身。

      赵怀瑾正犹豫不决,花园口洒扫的丫头此时却走了过来,原来浣纱领命到前面去,到了花园口又恐沈戈晚一个人无人照应,便叫丫头们到亭子上先整顿宴席,带些果点茶水。

      赵怀瑾见丫头们过来,这才是进退两难,那丫头们也看见了他,便先上前行礼道:“见过姑爷。”

      这一声出来,沈戈晚自然听得清,当下便走到那亭子边,一眼就看到了假山上的赵怀瑾。

      赵怀瑾也连忙看向沈戈晚,只见她脸上一阵红,不知是胭脂晕染还是别的什么,赵怀瑾只得硬着头皮走上亭子,施礼道:“见过将军。”

      沈戈晚不语,打量赵怀瑾两下,叫丫头们把果点茶水放下后离开。

      丫头们得令自然不会多呆,眨眼间亭子上便只剩沈戈晚和赵怀瑾两人,赵怀瑾坐在亭子一边,只觉坐立难安。

      沈戈晚也不与他说话,却看那亭外风景,恰此时天边飞来两只白脖子鸟儿,沈戈晚从亭上茶盘里拣两个小果儿喂鸟,那鸟儿也有灵性,常在这花园里受丫头们投喂,真个一递一口来啄果子吃。

      沈戈晚喂完了鸟,才扭头看赵怀瑾,只见他拘谨坐在那亭子石凳上,低着头不敢看她,不由展颜一笑,道:“那石凳子冷嗖嗖的,你也不害冷。”

      赵怀瑾忙道:“我不怕冷。”

      沈戈晚哼一声,道:“你不怕冷,深更半夜嚷着抓贼,今日里你又到花园里做什么?你来了几时,见了我怎么不来打招呼?你一句不要瞒哄我,我不是个痴儍,浣纱刚去无多时,这丫头们外面来,怎能就撞上了你。”

      赵怀瑾不善撒谎,眼看得沈戈晚问,自己先羞一张红脸,道:“我……我来了也没多时,·今早上补眠了几个时辰,想着那贼昨夜就消失在这花园里,便来看看……”

      “贼贼贼,你嘴里怎么那么多贼?”

      赵怀瑾眼看沈戈晚气恼,他不知就里,只看得沈戈晚把嘴一撇,双眼圆睁,先时落泪的泪丝红痕犹在眼角,直看得人心头发颤,便是他无错也肯认错,忙道:“你不愿听,我以后再也不提这贼了。”

      沈戈晚听他呆话,心知这事情也不干他事,是她心头恨萧白,免不得迁怒旁人,当下语气也松下来,道:“我也不是叫你不要提贼,只是昨夜家人丫头闹了一宿,也没见捉着个什么贼,有道是拿贼见赃,这偌大一个将军府,怎就你一个见了贼?其他人怎么都没见着?怕不是夜深看不清,你误认了?”

      赵怀瑾急道:“真有贼的,我那晚看得清楚,一身白衫,瘦高的个儿,闪了几下就没了影。”

      沈戈晚撅嘴道:“怕不是你遇着了鬼,若有贼,我问你,家中可丢了东西?”

      赵怀瑾不服气道:“我昨夜也查了库房,那日成亲时的礼物少了两段锦,一套银打的酒具。”

      沈戈晚闻言,当然晓得这锦缎酒具去了哪里,便道:“我看么倒未必少了,怕是浣纱那妮子那日入库之时就漏算了数,搞得人心惶惶的,不管是人偷了还是算错了,何至于为这点东西闹半宿的,这事情就此掀篇,我看你就是遇了鬼,日后这花园你也少来,别又遇着什么精怪,误认了贼。”

      赵怀瑾听她胡搅蛮缠,本想反驳,只是想起她落泪时情形,虽不知是为了什么叫她哭得如此伤心,他心头上倒有一阵子怜惜去不掉了,便也软了性子道:“你不叫我来花园我不来便是。”

      沈戈晚见他服软,也激起一阵愧疚之情,无论如何这赵怀瑾都是她明面上的夫婿,这婚事虽是皇帝所赐,她毕竟也是答应了的,如今骗的这小王爷入了她府,她也不好说自己全然无辜,便道:“我也不是怪你,这花园后半截还在修呢,等到时完工,我再领着你好好逛一逛,比现在还要好看十倍,眼下为着修花园,园中青天白日也没什么人,鬼气森森,便是你看这花儿草儿好,却不知没了人气,看了这花草,也不过徒生忧虑。”

      赵怀瑾听了却有些不太懂,这花园中花草这般繁盛,虽是少些人气,日常也有丫头洒扫,并没有颓败之处,怎么便看了要生忧虑?

      赵怀瑾顺着沈戈晚的眼睛看去,只见得山清水秀,海榴初绽,绿叶阴浓,回头看,却见沈戈晚一双眼睛盈着一片水雾,只是她强作镇定,不肯人前落泪。

      赵怀瑾不知如何,下意识上前揽她入怀道:“这花草见了恼人,我们不要在这里了,我扶你前面去!”

      不想沈戈晚反揪着他领口道:“你实话跟我讲,昨夜你真个遇着个白影儿?”

      赵怀瑾不知沈戈晚心中所想,只是如实道:“我不骗你,我真看见一个白影。”

      “是真白影,不是你为了趁我睡眠夜探花园找的借口?”

      赵怀瑾闻言一呆,道:“我为什么要趁你睡着夜探花园?”

      沈戈晚不语,赵怀瑾更急,道:“你左一个花园右一个花园,这花园里有些什么,叫你这样忧心?无论如何我们两个已是纳了婚帖行过大礼,我是你名正言顺的夫婿,你为什么难过,难道不肯对我说一声?”

      沈戈晚看看他,过了半晌才道:“你是我名正言顺夫婿,落后你晓得我骗你你哪里还能再说这番话,我要告诉你,我是一个骗人精,我一句实话也不跟你讲,你日后再来这花园,我就要生气,拼一个死也要打发你回你的皇宫去,你也不要想着能感化我,我一点也不会爱你,你也不要异想天开来爱我。”

      赵怀瑾听她一阵冷言冷语,只觉心内一阵冰寒,眼泪夺眶而出,道:“我是你的夫婿,我不爱你,还能爱谁去?你要送我回皇宫,那皇宫又不是我的家,你骗我便骗我吧,这个世上人人都骗我,父亲骗我,说要我做皇帝,哥哥骗我,要我入赘给你,我是个窝囊废,我什么也做不好,你是个大将军,你什么都做得成。”

      沈戈晚见他落泪,已是软了半截,又见他咬着下唇,强睁着双眼看她,沈戈晚也不由心头震动,这小王爷往常里只是乖顺,总是低着眼睛不瞧人,眼下他睁着眼不肯低头,眼泪又止不住自眼角落下,便是石头人此时见了也要心软,况且沈戈晚连石头也不是。

      沈戈晚也知是自己迁怒于他,又想自己到底比这小王爷大了十岁,却不是欺负孩子,忙软声道:“你不要哭,是我不好,我说错了话,你不要哭好不好?”

      说着,沈戈晚反把赵怀瑾抱入怀中,温言细语只是安慰,赵怀瑾哪里听过沈戈晚如此温柔话语,当下眼泪更是憋不住,只是如水流般连带着自他父皇去世后的所有委屈,一并都往外涌了出来。

      沈戈晚见他哭,自己眼泪也是抑制不住,只是还端着将军面子,只是盈在眼眶里。

      她不晓得他哭什么,他也不知道她难过什么,只是伤心人对伤心人,便触动愁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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