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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沈戈晚自从 ...

  •   沈戈晚自从燕北调回京城,授了一品大将军的官职,又与皇帝亲弟结为夫妻,虽是女子,一时也是京城里炙手可热人物。

      这京城武将办公有五大署衙,俱在一处,分中,左,右,前,后五军衙门,分管全国卫所、军队屯田、武官世袭、京营操练,沈戈晚来不多时,诸多事务也娴熟,只是得心应手,她为人又慷慨,从前军功又盛,虽是女子,署衙内对她倒没有不敬服的。

      虽是昨夜闹了半晚,后半夜沈戈晚未再做梦,一天里倒也精神,早上处理些日常事务,眼看衙中无事,她便躲懒,念着昨夜赵怀瑾说有贼一事,不到晌午便坐了轿子回家来。

      将军府内眼下大小事务都是浣纱来做管家,出了将军府外,沈戈晚也得有个随从贴身使唤,她从燕北回来,为着婚期,来得匆忙,所带人口不多,丫头们除了留在平江府陪着老太太的漱玉,就是浣纱,栖雪和枕霞三个,随从则只有阿金阿珠两个,这些丫头小厮都是情愿离开燕北跟着沈戈晚南下的,燕北将军府里还有些仆从,大多不愿离开家乡,便都留在了那里。

      沈戈晚向皇帝求了恩典,阿金阿珠两个也沾些好处,有些官身,跟着沈戈晚出入衙门门庭,帮办事务,用惯了的人,也趁手。

      沈戈晚下了轿子,阿金赏了轿钱,阿珠前面先去叫门,承砚便出门迎接,进得前屋的书房里,浣纱就已经捧了热茶上来,身后还跟着凝霜。

      沈戈晚先喝了茶,又问浣纱家中有没有客来,亦或是些拜帖,浣纱都说没有,只说凝霜有事情汇报。

      沈戈晚闻言才叫凝霜开口,凝霜把赵怀瑾赏她的两根金簪拿给沈戈晚看,然后才把赵怀瑾如何向她闻讯将军病症,她又如何利用机会瞒哄过去一事说了,沈戈晚听了自是喜不自禁,她正发愁自己久不与那小王爷同房要如何遮掩过去,不料真是天祝人也,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当下眉开眼笑,道:“你这次做得好。”

      言罢,叫浣纱拿五两银子并两段锦帕赏了凝霜,赵怀瑾给她的两根金簪也叫她依样拿着,赏完了东西便叫凝霜还回赵怀瑾屋里去。

      沈戈晚则领着浣纱到书房旁的耳室中去,那耳室里也有床榻,也有镜台,沈戈晚换了身家常衣服,上衙时她不曾略施粉黛,眼下得却重开镜台,叫浣纱替她妆点起来,浣纱一看便知她等下要到花园里去,只是笑着替她重梳头发,又道:“将军,你不晓得,柳大娘送了几个丫头进来,有会梳头的,也有会化妆的,我也跟着她们学些京城时兴的妆点发式,我替您梳笼梳笼可好?”

      沈戈晚听了自然千百个愿意。

      浣纱先替沈戈晚去了头上冠,将头发重新盘起,梳一个家常髻,半披发,斜插两支金步摇,因是在家,也不做过多装饰。

      头发梳好,方才拿了胭脂口脂过来,燕北那边女子梳妆,统一都是擦一个大白脸,只要擦得如玉一般,京城这边却不同,不做白妆做红妆,什么桃花妆、檀晕妆、飞霞妆,只是各色名目,浣纱初听也觉新奇,便跟着京城丫头们学了两手。

      眼下只见她用手沾了粉面,先薄薄给沈戈晚打个底,后又在额头,鼻梁,下颌上淡淡再擦一层,添上高亮,脸颊又染得红,轻轻晕开,不深不浅,刚好透出如霞粉面来。

      眉毛用石青黛画得如柳叶一般,眼梢处也轻轻描画,稍加晕染,最后便是把一张嘴唇涂得饱满。

      沈戈晚镜中端详,果然比燕北时妆点漂亮,浣纱在旁笑道:“将军,画了这妆,人家才晓得您是我们江南的女儿,萧公子见了,只怕都不敢认您。”

      沈戈晚闻言一笑,道:“他不敢认我?我可要去认认他,看看昨夜里是哪儿来的贼。”

      说着便起身要往后头去,浣纱忙叫旁边丫头收拾妆台,自己则跟着沈戈晚一同往花园后去。

      花园里萧白是早已恭候了。

      沈戈晚一踏进花园后面,第一眼就看到了萧白,只见他一身窄袖长袍,蹀躞带,穿长靴,半躺在小楼前的草地上,嘴里嚼一根草叶,见沈戈晚来了,也不起身。

      沈戈晚不看则已,一见他如此便觉头顶火光直冒三丈,怒喝道:“你给我起来!哪个叫你这样子打扮?栖雪呢?我不是叫她把你行囊里的胡服烧尽了吗?怎么还给你留了这一身!”

      沈戈晚言语未尽,栖雪和枕霞就连忙从小楼里跑了出来,见了沈戈晚心里都是叫苦,将军此时不是还该在衙门里么,怎么这样早就回来了?

      她二人连忙跪倒上前,告罪道:“将军息怒。”

      沈戈晚不言,一双眼睛只钉在萧白身上,萧白这才拍拍身上的浮尘,慢悠悠站了起来,道:“一身衣服而已,何劳将军如此动怒。”

      沈戈晚见他一副满不在乎样子,当真气不打一处来,冷笑道:“一身衣服而已?你说得倒轻巧,这里是京城可不是燕北,你在燕北胡闹惯了,来了这里难道也这般胡闹,我问你,你还想不想议和?再过两月,瀚牙来使就要入京,若是在此期间叫人发现主导议和的大将军府里竟然有一个瀚牙人,你看他们会不会认为你是细作,倒时候议和一事不成,难道你来担这个罪?”

      萧白也冷笑道:“我也不知有什么人能发现我在你这府里,我连个花园也不出,难道好端端会有什么人专门来搜查你这将军府不成?一身衣服你倒吓成这样,昨夜有人来探花园,怎么不见你?”

      沈戈晚闻言气道:“人家难道是好端端来探你这花园的?你嘴上说得好,连个花园也不出,也不知道是谁先在前头做了贼。”

      浣纱眼看得两人火药味儿十足,忙来开解道:“将军您不要生气了,萧公子也不是故意,昨日您病发,乱了一日,萧公子花园后头岂能不知?萧公子既然知道,哪儿能不来前面看您,不巧得叫姑爷瞅见了,难道是萧公子愿意?将军,您消消气,今日里萧公子不该穿这胡服,您也宽宥宽宥他,他从燕北舍了家园随您一路来了江南,是人都要想家,您在燕北时,不也常常想着江南吗?”

      沈戈晚见浣纱如此说,虽还有气,心底倒觉得她说得有理,只是碍着面子,却不好下台阶,心想只要萧白与她服个软道声歉,她就不再追究此事。

      浣纱劝过了沈戈晚,便又来说萧白,道:“萧公子,你也体谅体谅将军,将军每日里在衙门里已是辛苦非常,昨日里刚发了病症,我晓得您心里也心疼将军,不然昨日为何前面去?只是您嘴硬心软,见了实打实人在这里,怎不知道说两句好听的?您也知道将军为了议和一事费尽心血,这十年来您都看在眼里,您怎好伤她的心的?”

      不想萧白却不听劝,冷笑道:“她发了病,前面自然有人嘘寒问暖,要我做什么?别人说一声有贼,她就全信了来兴师问罪,我这里不过一身衣服,她就要撒一通火气,好像我一身衣服就能害着议和不成了一般,若是真怕我误了大事,我自回燕北去就是。”

      沈戈晚闻言眼睛涨得通红,直气得说不出话来。

      浣纱也气道:“萧公子,你这话就不对了,昨日里您到花园前头去,叫人看见了,若非将军遮掩下来,不知多大祸事,将军也不曾怪您,今个儿特意提早回府换了打扮要来看您,谁知一句好话也没得,当初这婚事难道将军没有与您商议的?您自己也同意了,说您信任将军,如今怎么又反悔起来?”

      一番话说得萧白哑口无言。

      沈戈晚拉过浣纱,低声说一句“我们走”,便要离开,萧白在一旁只是冷眼看待,却把枕霞给着了急,要拉沈戈晚回来,道:“将军!你不要信了小人之言,萧公子昨日里何曾出过小楼,不知是哪个嚷嚷着有贼,怕不是有人发现这花园蹊跷,使得离间之计,信口雌黄,冤枉公子的。”

      沈戈晚冷声道:“贼么,是冤枉他,这身衣服,难不成也是人家威胁他穿上的?”

      说着,沈戈晚也不理枕霞,自带着浣纱往前面去了。

      枕霞面色发白不知如何是好,萧白却不以为意,自往小楼里去,栖雪连忙也跟了过去,见萧白到了里屋,自己换下那一身窄袖长袍来,还是那一身白衫穿在身上。

      栖雪忍不住问道:“公子,您好好的,惹将军生气做什么?”

      萧白理理衣服,看着镜子中浑不像自己的模样,低声道:“栖雪,你说等议和一事一成,她还愿意和我回燕北去吗?”

      栖雪不知如何回答,枕霞此时也走了进来,正好听到这一问话,便道:“公子,那燕北有什么好的?哪里比得了京城这里有吃有穿,您现在和将军一起在京城岂不更好?”

      萧白不语,叫栖雪带着枕霞出去,他对着镜子看看自己,不算黑但略显粗糙的皮肤,衣服下纵横着的斑驳的疤痕,还有面容上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的风沙留下的痕迹,如果是十年前,他就是拼一个死,抢也要抢沈戈晚到燕北去,但现在是十年后,他不再是十年前燕北奴隶市场上满身伤痕的瀚牙俘虏,沈戈晚也不是十年前那个还不会骑马没有见过血的将军府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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