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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承砚唱得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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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砚唱得曲来,屋内也热闹一通,把前遭因沈戈晚犯病的阴晦气都散了散。
沈戈晚犹自不满,对赵怀瑾言说,只这一个唱曲的还不够,她要在府里养个戏班子,弹琴的,拉弦的,会琵琶能吹箫的,她要这将军府里样样不少,赵怀瑾听着,只见她说得天花乱坠愈发不像样子,心里反倒不当回事。
沈戈晚这种话不知道说了多少,一次也没办下去过,若她真个想要,柳大娘早带些莺莺燕燕来了,赵怀瑾这些日子与她接触下来,也揣摩出些沈戈晚性子来。
若说沈戈晚是个贪图享乐的,有三分对,七分却错,她遇着好玩的东西无论什么都要凑个热闹瞧瞧,但她自己一个时倒想不出这许多玩儿处,下下棋,看看书,顶天了赌两杯酒喝。
但你若说她是个勤勉之人,那又大错特错了,她最不喜的就是早起上朝,衙门点卯,能偷懒的地方尽数偷懒了去,但遇着该她做的,也不曾推免半分,只是尽善尽美。
冯嬷嬷却琢磨不透,又把沈戈晚玩笑话当了真,唬得吓一大跳,说如今陛下刚刚登基,举朝盛行节俭,将军若是招这些唱得弹得进府,只怕惹陛下不快,一番话说得沈戈晚偃旗息鼓,无精打采,只觉这老婆子实在不解风情。
赵怀瑾也知冯嬷嬷不会说话,便叫她和听雨到偏房里去吃酒,这边屋里人也不少,没来由闷得慌。
承砚又唱了几曲,都是京城时兴的曲子词,沈戈晚大都没听过,颇有兴致,叫他一首首都唱来,直唱到嗓子哑了晚膳时候才作罢。
晚膳前凝霜恐还有午膳时的风波,提早地叫了兰儿去催厨房,特特地叮嘱今日将军在姑爷屋里,叫他们可着姑爷屋里要的先做,后头花园里的耽误些也就罢了。
晚膳时果然便不曾晚,两下用罢饭,因着午间发病的事,赵怀瑾只不许沈戈晚用酒。
沈戈晚不免笑道:“我这病候与酒有什么相干?你们都不懂,没了这酒我晚夕才睡不着,不信你问问浣纱,哪一晚我没有酒睡得着的?”
赵怀瑾却不信,把酒都给收了,沈戈晚无法,笑道:“好好好,你不叫我喝酒,晚上我若吵得你睡不着你可不能怨我的。”
当下便叫听雨和兰儿铺被叠床,这一日乱糟糟下来,沈戈晚也真觉些疲乏,便自宽衣上榻。
赵怀瑾也不敢再刺激她,只在榻下打铺歇息,便是冯嬷嬷也不敢多说些什么。
到了晚间,熄了灯,榻上便传来沈戈晚平稳的呼吸声,已是睡得熟了。
赵怀瑾看她睡熟,只当她说话不过是哄他,哪儿来的无有酒便睡不成,便也安心闭眼,沉沉睡去。
丫头们见屋内安静也都歇了去,浣纱也不回前屋,便和凝霜睡一起,冯嬷嬷年纪大也熬不住,自回屋去,只留兰儿和听雨晚间轮着守夜,承砚用过晚膳便往前面去了。
月到中天,整个将军府除了守夜巡逻的到处只是静悄悄一片。
赵怀瑾也在梦中,却梦得自己父皇还在时候,对镜一照,他还是十三四年纪,母后拿了点心要喂他吃,他尝了一口,味道却苦,一口吐了出来,母后斥他道:“好个冤家,你为皇子怎能浪费食粮,日后若是做了皇帝怎么为天下表率?”
赵怀瑾闻言唬得一吓,道:“妈妈,我做不得皇帝,要哥哥做。”
他此言一出,忽觉眼前天旋地转,见得自己已是跪在阶下,眼前明晃晃立着是他兄长,他瞠目结舌,正不知如何,忽见得身旁一人拉住他手,将他带起,笑眼盈盈对他道:“日后你做我夫郎,什么也不用怕。”
赵怀瑾看去,正是沈戈晚,赵怀瑾一喜,正要说什么,忽见沈戈晚眉头紧皱,一口血呕出,赵怀瑾大惊,当下冷汗直出,便自醒来。
赵怀瑾一梦而醒,只觉心口突突地跳,忍不住起身看视榻上沈戈晚身影,只见榻上沈戈晚牙关紧咬,冷汗直出,一张面庞惨白如纸。
赵怀瑾一惊,忙上榻轻轻推她,沈戈晚却不动,牙关略松,反漏出一口恶气,浑身也是不停打颤,却是叫梦魇住了,赵怀瑾恐她如白日午间一般,忙出声唤人。
听雨和兰儿守夜都已睡熟,听得呼唤,兰儿忙睁眼,进到屋内,问道:“姑爷,有什么事的?”
赵怀瑾忙道:“你快去叫浣纱,点着灯,再送杯茶来。”
兰儿闻言,也不敢懈怠,点了灯,去隔壁屋里唤醒浣纱,又叫听雨去烹茶。
浣纱一醒虽不知何事,忙过屋里来,凝霜也一并醒了跟来。
进到屋内,只见赵怀瑾把沈戈晚抱在怀中,用被子裹得紧紧的,见了浣纱来忙道:“你快来看看,她浑身冷得发颤,牙关也不松,汗水倒流了满头。”
浣纱急着向前,看视一番,方道:“姑爷不要怕,将军梦魇,等一会儿茶到,我再叫丫头熬一碗安神汤。”
说着,也拿手帕替沈戈晚拭汗,见她黑黑几缕发丝都叫汗水粘在额上,不免轻轻替她拢到一边。
少倾,兰儿已是捧了茶来,凝霜忙接过来递给赵怀瑾,赵怀瑾将那茶水轻轻润湿沈戈晚口舌,却才叫那唇齿松懈,再喂些水润进去,方见得一口气悠悠转出。
赵怀瑾不免轻轻在怀中微微晃晃沈戈晚,沈戈晚眉头渐舒,把眼皮睁了半截,眼看得屋内灯火通明,一干人等只是围着她。
沈戈晚一时却说不出话,伸手揪住胸口一片衣襟,浣纱忙替她抚胸顺气,捋得气顺,沈戈晚才勉强一笑道:“我说什么来着?没有这酒,我如何睡得着,好端端做一场噩梦下来,惹得这许多人大半夜忙前忙后,日后可不准拦着我喝酒了。”
她这一耍嘴屋内众人却才放心下来。
浣纱又叫人熬了一碗安神汤到,赵怀瑾扶着沈戈晚慢慢喂她,沈戈晚嫌他动作慢些,直起身便要端过碗来,不想她刚出一身虚汗,哪儿有半分力气,险不把一碗汤打尽。
赵怀瑾不免劝她道:“你不要逞强,我喂你慢些喝了,明日我叫人替你去告了假,你在家好好歇息。”
沈戈晚强撑笑道:“不过梦魇一回,我也不是娇滴滴手无缚鸡力,你叫我告假,人家不晓得还好说,若是知道,我堂堂一品大将军因着个小小梦魇便被吓得丢半条命,却不丢人的?”
赵怀瑾便不言语,只是沉着脸喂她喝汤。
沈戈晚从未见过他这一般样子,她只道这位小王爷一辈子不会生气的,不想他倒也有一番脾气,眼下乖乖喝了汤,见赵怀瑾仍不曾舒缓眉眼,心中一转,道:“我的好儿,知道你心疼娘,只是你不当家哪儿晓得柴米贵,你娘我不上衙门去,哪里供得你这一身衣服,哪里能叫这大小丫头伺候得你十指不沾水?”
赵怀瑾气道:“哪个要你供来?”
沈戈晚笑道:“好好好,是我不要面皮,你不要人供,我还偏要养着你,我的儿,你不孝顺娘,娘可心疼你。”
赵怀瑾见她说得越来越不着调,真个是又气又恼又好笑,丫头们也笑做一团。
浣纱上前笑道:“姑爷,你不要管我们将军了,您再多说几句,眼下得还是娘,再过一会儿我们将军只怕就要做奶奶了,这梦魇也是往日旧疾,从前也请大夫看过,只是要慢慢调养,不问刀不问剑,离了风离了沙,自然便好,如今到了京城,姑爷不知,已是调养好了不少,不比从前在燕北,将军夜间惊起就有三四遭。”
赵怀瑾闻言暗暗记在心头,对沈戈晚道:“明日还是要请个太医来看看。”
沈戈晚不耐烦道:“我平生最恨看病,你若请来,我叫人给打出去。”
赵怀瑾闻言方不再提,沈戈晚又喝些茶汤,便叫丫头们退去,她和衣自睡。
赵怀瑾躺在地铺上却如何也睡不着,只听得榻上沈戈晚呼吸逐渐平稳,她倒睡得着。
赵怀瑾不由叹一口气,心里却又琢磨起沈戈晚说过的那一个人来,她说她也曾想一个人念一个人,想得呕血,却不知是何人。
难道她这样的女人也会害相思病?
赵怀瑾不知,他才十八岁,还不曾为一个女人彻夜难免过,自然不懂得情到深处的种种酸涩,他想他和沈戈晚眼下难道还不够要好?虽然她不常来他的屋里,但是每次到了他们总还算融洽,也不曾红过眼睛急过脸,她若不在他屋里,他有时候也会想着些她,想她朝中可有事情,也记着问丫头们照顾她衣食,赵怀瑾自问做到了一个丈夫该做的,但沈戈晚的话又在他的脑海里徘徊不已。
到底怎样想着念着,才会叫人呕出血来呢?
赵怀瑾不知,只听得沈戈晚呼吸声声声入耳,门外头又隐约传来兰儿和听雨窃窃私语的声音,也不知说些什么,赵怀瑾忍不住披衣服走到门前,还未等他听清兰儿和听雨说些什么,先见得门外忽闪过一个人影,赵怀瑾一惊,忙冲出门外,兰儿和听雨都被他一吓。
赵怀瑾一时顾不得她们,朝着那人影方向追去,将军府里夜间也点着明灯,灯光照映下,只见一袭白衣,又见得几个扑闪,赵怀瑾便失掉了他的影踪,只看着好像是往后花园去了。
兰儿和听雨此时也追了过来,问赵怀瑾出了什么事情,赵怀瑾皱着眉摇摇头,道:“我刚刚觑着个影子,不知道是什么人,往后花园去了,只怕是进了贼,你们去叫巡逻守卫的起来找找,不要惊动了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