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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芷草登门,暗生芥蒂 入府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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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府第三日,长公主府的疏离氛围早已成了常态。
傅砚辞每日天未亮便入宫赴职,暮色深沉才归府,来去皆走侧门,刻意避开主院静姝堂。二人同居一府,竟连一面之缘都难得,比寻常陌路之人还要生分。
苏泠漪对此全然不以为意。
晨起处置卫所公文,午后习字看书,傍晚静坐观星,日子过得规整平静,未曾因这场形同虚设的婚姻乱过半分节奏。府下宫人看惯了殿下的淡漠从容,也渐渐收起了惴惴不安的心思,不敢私下妄议主君是非。
临近巳时,府外忽然传来通报,温芷携着亲手缝制的茶点,登门拜访。
晚禾闻言当即蹙眉,上前低声回禀:“殿下,这温姑娘倒是来得勤快。婚前便屡次叨扰,如今您与驸马大婚已成定局,她还这般频频入府,未免不知分寸。”
苏泠漪正执狼毫誊抄兵书典籍,笔尖墨色浓淡相宜,字迹清峻利落。她闻言手腕未顿,淡淡道:“让她进来。既是驸马旧识,寻常访客而已,无需阻拦。”
她从无独占之心,亦不屑与旁人争风吃醋。傅砚辞的旧人旧事,皆是他私人执念,只要不扰她安稳,便不值得她耗费心神计较。
片刻后,一身浅绿布裙的温芷跟着侍女入了庭院。
她手中提着描花木食盒,眉眼带着刻意雕琢的温顺,踏入院中便四处张望,目光扫过空寂的庭院,不见傅砚辞身影,眼底掠过一丝失落,随即转头看向窗前的苏泠漪,屈膝恭顺行礼:“民女温芷,拜见长公主殿下。”
相较于皇家贵女的端庄矜贵,她姿态放得极低,看着温顺无害,偏偏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挑衅。
“起身吧。”苏泠漪搁下笔,抬眸淡淡看她,“今日前来,何事?”
温芷直起身,将食盒递上前,柔声细语道:“听闻驸马哥哥每日公务繁忙,劳心费神。民女记得姐姐在世时,常做莲子酥为砚辞哥安神。今日冒昧烤制了一些,特地送来给驸马哥哥,也顺带孝敬殿下。”
字字句句,皆在抬举已故的温绾,时时刻刻提醒苏泠漪——傅砚辞的心底,永远住着一个无人能替代的白月光。
晚禾立在一旁,听得心头火气,却碍于礼制不敢多言,只能死死按住心绪。
苏泠漪神色依旧无波,目光落在那方朴素的食盒上,语调清淡:“不必特意送予我。你与驸马是旧识,有心便可,无需顾及本宫。”
温芷闻言,脸上温顺的笑意更深,却话锋婉转,似无意般轻声叹道:“说来也是可惜,若是我姐姐尚在,定能好好陪伴砚辞哥。他素来喜静,心思重,旁人向来难猜,也就我姐姐最懂他的喜好习性。如今殿下身份尊贵,怕是难以体察砚辞哥素来的习性苦楚。”
这话绵里藏针。
明着惋惜故人,暗着贬低苏泠漪,暗指她身为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根本走不进傅砚辞的心底,这桩婚事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人独占名分,却得不来半分真心。
庭院清风拂过,卷起桌案散落的书页,沙沙轻响。
苏泠漪静静看着眼前故作单纯温顺的少女,眼底没有半分愠怒,只有一片通透的清冷。
她活过二十四载,见惯了深宫后宅的弯弯绕绕,这点拙劣的挑拨,于她而言如同孩童戏耍。
“人本各有归处,各有缘分。”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他念故人,是他本心。我守本份,是我姿态。情分一事,从无勉强,亦无可惜。”
温芷脸色微僵,没想到这位传闻中淡漠寡言的长公主,言辞竟这般利落通透,半点不给她挑拨的余地。
她攥紧手中食盒边角,不甘心就此作罢,又佯装担忧:“可砚辞哥如今入赘公主府,日日独居别院,未免太过清冷。外人不知内情,都道是殿下苛待驸马,若是传出去,于殿下名声、于驸马仕途,皆是有碍。民女只是感念旧情,不愿见砚辞哥受半点委屈。”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道沉稳的脚步声。
傅砚辞提前从翰林院公干归府,刚踏入庭院,便将最后几句话尽数听入耳中。
他今日轮值清闲,本想着回别院整理旧书,未曾想温芷竟擅自入府,还在主院肆意搬弄是非。
傅砚辞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冷色。
他知晓温芷心思不纯,却念及她是温绾唯一的妹妹,向来多有包容忍让,只当她是年少单纯、心思浅显。可如今看来,她是借着故人情面,肆意挑拨他与长公主的关系。
“阿芷。”
他开口的瞬间,语调褪去平日的温润,添了几分清冷严肃。
温芷骤然回头,看见傅砚辞的身影,眼底瞬间亮起光亮,方才的尖锐尽数褪去,立刻换上委屈温顺的模样:“砚辞哥,你回来了。我只是……只是担心你独居冷清,特地做了你爱吃的点心送来。”
傅砚辞缓步走入院中,身姿挺拔清俊,目光先越过温芷,落向廊下的苏泠漪。
少女端坐窗前,素衣清颜,眉眼淡然如初。自始至终,她未曾辩解一句,未曾动怒半分,任由温芷言语试探挑衅,依旧端得一派从容坦荡。
这般心性格局,远超寻常闺阁女子。
他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愧意。
温芷借着他与温绾的旧情上门滋事,说到底,皆是因他而起。让苏泠漪无端承受这些细碎不堪的是非闲话,是他疏忽所致。
傅砚辞收回目光,落在温芷身上,语气冷硬直白:“本宫与殿下的家事,轮不到外人置喙。”
短短一句,直接划清所有界限。
“殿下待我礼遇周全,从未有半分苛待。你屡次借故入府,妄议主君私事,挑拨是非,已然逾矩。”
温芷脸色瞬间惨白,眼眶瞬间泛红,慌张摇头:“我没有……我只是好心挂念你……”
“不必了。”傅砚辞打断她,没有半分温情,“往后未经传唤,不许再踏入公主府半步。你的心意,我不需,也不必再送。”
他护的不是情爱,是分寸,是体面,更是莫名不想让苏泠漪受半分委屈的本心。
温芷看着他冷硬无情的侧脸,满心委屈难堪,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唇,终究不敢违逆,只能狼狈提着食盒,屈膝行礼后,匆匆转身逃离了庭院。
院中终于恢复清净。
微风拂过,落英轻飘。
傅砚辞立在原地,片刻后抬步上前,对着苏泠漪微微躬身,姿态端方,带着诚恳的歉意:“属下失察,让殿下无端受扰,是臣之过,还望殿下恕罪。”
他本可含糊带过,维护故人情面,可他没有。
苏泠漪抬眸看向他,澄澈的目光淡淡落在他脸上,平静无波:“无妨。旁人闲言碎语,扰不了我半分。”
她从不在意无关之人的口舌,也不需要他刻意维护。
傅砚辞看着她毫无波澜的眉眼,心底那点细微的愧意,莫名翻涌得更甚。
他原以为,她的冷淡是疏离,是不屑。可此刻才看清,她是真的通透,真的无求。
他守着心底数年虚幻的旧月光,困在执念里自我感动,反倒惹出一身琐碎是非,扰了眼前人的清净。
阳光落在二人之间,隔着浅浅清风,却像是隔着两道截然不同的天地。
傅砚辞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口第一次生出一种陌生的情绪。
他忽然发觉,自己固守多年的旧念,好像从这一刻起,开始变得单薄又可笑。
而眼前这束不争不抢、清冷自持的微光,正悄无声息地,落在他紧闭多年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