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执念沉于旧月光》锦鲤饲养员

3、第三章 大婚当夜，两厢陌路 婚期如

　　婚期如期而至，初六整日天色阴沉，傍晚落起细密冷雨。
　　整座长公主府挂满大红绸布，朱门贴着喜庆婚联，来往贺喜的朝臣宾客络绎不绝。可热闹都是外人的，内里主人并无新婚喜悦。
　　按照皇室婚嫁规矩，驸马入公主府，一切礼仪顺着公主规制。繁琐拜礼一一走完，入夜时分宾客陆续散去，喧闹慢慢平息，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院中的梧桐树叶。
　　新房布置华贵精致，大红锦缎铺满房间，龙凤红烛静静燃烧，烛火微微晃动。
　　苏泠漪换下沉重繁复的大红婚服，褪去满头珠翠，换上一身宽松素色里衣，长发松松散在肩头。一整天应酬朝堂勋贵女眷，客套周旋，她眼底藏着浅浅倦意。
　　傅砚辞应酬完一众前来敬酒的官员，一身大红喜服，衣襟微敞，清隽眉眼染上淡淡的酒气。他遣走伺候的一众下人，偌大新房只剩夫妻二人。
　　红烛跳动，光影在墙面忽明忽暗。
　　他先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压下酒意，没有靠近床榻半步，自觉拉开距离，脊背挺直，语气依旧客气疏离。
　　“今日礼数周全辛苦殿下。婚前约定我谨记在心，往后我住西侧静思院，日常不会随意踏入主院。今夜我直接去往别院歇息，殿下安心歇息。”
　　他主动避开新婚夫妻该有的相处，直白划清界限。今夜只是走一场形式婚礼，不会逾越分毫。
　　苏泠漪坐在梳妆凳上，抬眼看向他。窗外细雨连绵，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吹动烛火。她早料到这般局面，没有半分意外，淡淡应声：“理应如此。往后互不打扰，安稳度日就够。朝堂之上扮演恩爱模样，私下各自生活。”
　　傅砚辞垂手站在桌边，手伸进内侧衣襟，摸出之前那方陈旧素绢帕。旧帕被贴身存放许久，带着他身上淡淡的体温。他指尖抚过布料，脑海浮现年少乡下细碎往事。
　　大雨天破旧茅屋，少女隔着木门递出粗粮饼，轻声宽慰落魄贫苦的少年。那段灰暗岁月里仅存的暖意，被他年年月月反复回想，无限美化。逝去多年的故人，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执念。就算如今奉旨成婚，娶了身份尊贵的长公主，他的心依旧停留在年少时光。
　　苏泠漪余光瞥见那方旧帕，大致猜到来历，是方才温芷提起的故人遗物。她只淡淡扫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不多过问半句旁人旧事。别人长久珍藏的念想，与她无关，她无意窥探驸马的过往心事。
　　傅砚辞察觉她平静的视线，坦然将绢帕收回衣襟，没有遮掩躲闪。他不打算瞒着对方，自己心里装着故人，坦荡表明态度，免得往后相处生出误会纠葛。他不想耽误这位长公主，也不愿勉强自己放下长久执念。
　　“殿下应当清楚，我心中装着故人，此生不会交付情爱。这场婚姻只是朝堂交易，我不会占殿下半分名分之外的便宜，往后绝不纠缠。”他直白坦诚。
　　“我知晓。”苏泠漪垂眸整理袖口，语气听不出情绪，“我本就无意嫁娶，所求不过安稳，傅公子不必有心理负担。往后你专心仕途，我打理府中诸事，朝堂之上互相照应即可。若未来局势变动，时机合适，我可以主动向陛下上奏和离，放你自由。”
　　和离这条路她提前摆出来。若是往后傅砚辞仕途稳固，想要追寻自己的心意，她可以体面抽身离开，不捆绑对方一生。
　　傅砚辞听见这话，心口莫名微微一沉。长公主太过淡然，好似这段婚姻随时可以舍弃，自己于她而言，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解绑的朝堂棋子。明明这正是他期望的相处模式，可听见直白的和离说辞，心底生出一丝莫名滞涩。
　　他压下一闪而过的异样情绪，微微颔首：“多谢殿□□谅。若无其他事情，臣先去往西侧别院。”
　　说完，他转身迈步走出婚房。红色喜服修长的背影消失在长廊深处，脚步声慢慢远去，融进窗外连绵雨声之中。
　　偌大新房瞬间冷清，只剩跳动的红烛和淅沥雨声。
　　晚禾轻手轻脚推门走入屋内，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叹气：“殿下，新婚之夜驸马直接去往别院，外头有心人若是得知，免不了传出闲话，说驸马薄情，轻视殿下。”
　　苏泠漪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路面，神色平静。
　　“闲话不必放在心上。外人议论只是一时，日子终究是自己过。他心里装着故人，勉强亲近反倒生厌。这般距离刚好，省去往后许多牵绊纠葛。”
　　她早已看透情爱虚妄，不渴求夫君垂怜偏爱，独善其身足矣。
　　可谁都看不到往后漫长岁月。
　　此刻笃定一生执念故人的傅砚辞，往后会一点点沦陷，虚幻的回忆慢慢褪色，偏执全部转移到这位冷淡疏离的长公主身上。今夜刻意拉开的距离，往后会被他不顾一切打破，从刻意疏远，变成执拗追逐。
　　而此刻淡然随性的苏泠漪也不知道，往后朝堂风波迭起，二人在权谋旋涡日日相处，淡漠的心绪会被一点点搅动，平静无波的生活会被这人偏执深沉的爱意打乱，慢慢生出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动容。
　　窗外细雨不停，红烛静静燃烧。新婚第一夜，二人分居两处，两厢陌路，谁都猜不到往后命运纠缠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