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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爱   -7- ...

  •   -7-
      约定了再次在这里见面,夜半时分。
      菲利普一反常态,到达的时间比约定早太多,以至于在对方到来之前就把所有情境想过一遍,每一种都如鲠在喉。他依然没法狠下心决断,但那个过于甜美的可能性始终诱惑着他,每次念头划过都仿佛害了热病一般微微颤抖。
      所以阿历克斯抵达时只看见一朵散发着病态期待的玫瑰。
      噩梦般的尖刺在温热的夜风里微微颤动,像是某种毒蛇的尾巴,那强烈的死亡预感让他不禁后退一步,又怀疑那不过是繁殖季节特有的自恋与谵妄,因为再一眨眼,面前便只有一张冷冰冰的脸,和上次被他拒绝时没什么不同。
      “我还以为你害怕了。”玫瑰说。
      “这有什么好害怕。”他故作镇定地回答,实际上背地里翻烂了植物学的教科书,依旧没能找到令他不去恐惧的理由——因为生物的本能便是恐惧未知。
      “是你来得太早了。”精灵彬彬有礼地指出,同时察觉对方手腕上空空荡荡,并没有他上次精心制作的手链。
      也许他们之间有的不过是些露水般转瞬即逝的东西。比如不再需要的默契,对视时电火花般的触动,和时不时一闪而过,吞噬和彻底占有对方的欲望。
      但他不知道的是,菲利普并没有丢弃他不肯承认的信物,只是做成了标本夹在书里——这样才好让那些花永远开下去,而不必只几天就变成烂泥般萎败的一团——脆弱易逝的东西只有狠下心杀死才能从此变成永恒。
      这些他都无从得知,只好在靡靡的月色里痛苦地闭上眼睛,感觉对方麻痹性的花香越靠越近,滚烫的嘴唇触碰他脆弱的眼睑,指尖变出刺来触碰他的身体——他本该为此感到愤怒,但爱情大概是一种神经毒素,让所有的感官混作一团,分不清爱和占有、痛苦与激情,也许那本就是同一种东西,像是同一根系下生出的两头花。把手搭上去,荆棘一样随意萌生的刺抵着他的手掌。
      阿历克斯微侧过头,凑在菲利普耳边,声音冰冷:“看来某人的人形练得还不够好呢。”
      那些刺无声地收回去了。菲利普开始畅想那具流水一样凉而软的身体会是什么味道。
      无论是树汁一样的黏着和清甜,还是河水般的冷冽和微腥,他会从交合处开始吸收那具身体里的养分,直到那柔软的肉质变成干瘪的薄薄一片,可以和他那寡情的信物一起夹在动物图谱里,这是爱神的惩罚。
      无师自通地抚摸欲盖弥彰的肩胛,他知道精灵的翅膀正在皮肉下跃跃欲试,而那人开始时还像怕痒似的想要推开他,摸了几下之后便像被捏住七寸的蛇一样不动了,只剩下簌簌的颤抖,任由他越发放肆地摸进衣服里。
      精灵苦苦控制的翅膀终于在又一次不怀好意的触碰之后砰地炸开,洒下一点粼粼的金粉,在月光下飘飘而落,圈出一块微小的天堂。也许是他的错觉,那透明质的翅膀似乎连色彩都变了,在冷色的月亮下显出一层淫靡的淡粉,一些物种暗示发情期的颜色,不知道精灵有没有这种东西——毕竟他们,他,是那样残忍和无情。
      但菲利普还是忍不住伸手触上去。从硬质的、厚实的边缘开始,尖端就像角质一般光滑,在他的揉捏下那翅膀不受控制地弹了下,几乎要打到他的手。阿历克斯有些愧疚地把翅膀摆回原位,而他无动于衷地向中心继续,中间的部分几乎没有厚度,也没有重量,只有一点淡薄的凉意显示着它的存在。
      他突然明白了阿历克斯为什么那么宝贝他的翅膀,平时绝不让他碰,也不敢沾上水……这样脆弱的东西如果被恶意地对待,那他就再也飞不起来了。
      指腹贴上去时那质感是薄膜一般的清脆,他简直怕弄坏了,刚才的愤怒与不甘几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一种复杂的酸涩,带着他的手指轻轻在上面打转,然后向下,向下,沿着腰线滑落,没入饱满的??之间……
      对方别扭地把他推开了。
      阿历克斯看着他皱眉的样子叹了口气,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然后在他困惑的目光中转开视线,带着微弱的脸红开始脱已经揉皱了的衣服。
      皮肤在他面前一寸寸展露,对方的身体和他想象中一样年轻和柔软,现在他终于可以不再克制自己的目光,像欣赏艺术品一般把脸皮薄的精灵盯到想欲盖弥彰地用手臂遮掩身体,虽然那身体就像古老东方的玉器一样无瑕,平展的锁骨如同一对驯顺的翅膀,因情/欲凸起的??像野生浆果一样诱人。他看见小腹若隐若现的肌肉轮廓,然后是精灵和人类大同小异的……但是再向下,他发现了问题所在。
      (……)
      所以他克制着燃烧的冲动,低头安抚地吻了吻对方的鼻梁,手顺着柔软的腿根摸上去,感觉指尖一点点变得潮湿,而耳边的呼吸像微风一样颤动起来。
      他感觉到对方渐渐热起来的体温,不再是露水一般的冰凉,而张开了又握紧的手最终还是落在他身上,顺着腹部的肌肉向下,扯一下他的裤子。
      但很快阿历克斯就对这个决定感到后悔。
      “你不是能变成完全的人形吗!”他不满地抗议,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散,“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一齐向下看去,那根即将进入他生/殖/腔的??密布细细绒绒的刺,就像向日葵茎上的绒毛,或是猫科动物的舌头。
      “不好意思,”菲利普听起来并没有悔意,直视的目光挂住他的脸,扯出一个调侃的微笑来,“我没控制住。”
      想到这是我们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话。

      (此处无法展示)

      阿历克斯不知道那个动作是怎么发生的,就如同本能一般,忘记一切,抬手,被反作用力震得发麻,颧骨的凸起隐隐作痛。
      玫瑰咬了他的手。
      “这是什么意思,嗯?”那人威胁地拿他的手指磨牙,神色和最邪恶的兽人如出一辙—一也许到头来植物才是最邪恶的东西,精灵世世代代生活在森林里,最该知道花朵才不是纯美的象征,而是无辜面庞下的爪牙,轻而易举刺穿猎物的皮肤。
      “你们不是崇尚和平最不推崇暴力吗?”玫瑰眯起眼睛。
      “我不知道。”
      他迷茫的眼里蒙上一层雾气,在越来越快的节/奏中,连保持呼吸也变得困难,他用尽全力去推,想让那些磨人的刺别那么深,却被按得更紧。
      爱让他变得很陌生,时时刻刻生出占有的渴望,而对同生天地间的另一事物的独占,怎么看也要通过暴力。他揪他的花瓣咬他的叶子,而对方用刺扎他,直到他像一颗果实那样流出汁//水,被对方吞噬殆尽。
      此时食物链上的角色掉转,他明明是感情里的上位者,却被摆上祭坛,可是也没有像果实一样被碾碎,反而变得更加坚韧,皮肤在过度的呼吸中蒙上一层浅淡的红色。
      “我想吃掉你。”
      阿历克斯终于这样说。他喘息着,捧起对方的脸,张开嘴吻了下去。
      “现在,你明白什么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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