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玫瑰观察手册》玻璃糖啊糖

3、关于吃与被吃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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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利普醒来的时候大吃一惊。
　　日上三竿。树影中间漏下来的阳光已经相当明显，周围的植物一派欣欣向荣，旁边的树洞阒然无声，阿历克斯已经离开，而他不知道为什么一觉睡到了现在。
　　他从来不是需要长久休息的那种植物，还不能变成人形的那段日子对他来说相对煎熬，因为西蒙尼睡眠质量良好，他的夜半谈话常常无疾而终。
　　而现在，蒙内正站在他眼前——和桑德罗一起。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大概是同队踢球的缘故。
　　“你怎么在这里？”西蒙尼满脸惊讶，“昨天你一晚上都没回去，今天早上我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知道你在哪里，差点以为那个精灵把你吃了。”
　　“？”
　　“精灵是吃花喝露水的呀。”
　　“我们是魔法种……”菲利普无语极了，心想与其提防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精灵，还不如担心邪恶的人类会不会拿我们入药。
　　当然了，小桑是善良的好人，所以他没有说出口。
　　“我也说阿历克斯不是这种人。”桑德罗耸耸肩膀。
　　“好啦，好啦，你没有被吃掉就好。我们很高兴。”西蒙尼热切地拍拍他的肩膀，他眼神疑惑地在两个人之间穿梭：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桑德罗略显尴尬地把眼神转开了。几小时前他一不小心把阿历克斯似乎对他哥很感兴趣这事透露给西蒙尼，对方并没有消除紧张——在人类世界以外，喜欢都不代表不会吃掉。现在当然不好再谈这些，或许会破坏美事一桩，还不如真的去吃点什么，以消弭夏天里无法散去的惴惴不安，关于繁殖、爱和被吞噬的预感。
　　现在已是正午，在这个燥热的季节，除了吃饭或许终究无事可做，菲利普做好了在爆满的餐厅门口呼吸二氧化碳的准备，结果他们七拐八拐，最终拐进了社区学校的食堂。
　　三个人按队伍选择坐下。
　　“所以，你们这就同居了？”西蒙尼放下餐盘，叉起一卷意面，随意地问道。
　　菲利普大呛一口饮料，差点把柠檬水喷到桑德罗脸上。
　　“你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他虚弱地擦了擦嘴角，感觉并没晒到的烈日让他有点眩晕。
　　“我只是没谈过恋爱，又不是傻子。”西蒙尼抗议，“你旁边那个树洞就是精灵的洞穴吧？他都把你摆在家门口当门帘了，这不是同居是什么？”
　　桑德罗没有停止吃意面，但挑挑眉毛，露出一个“哦？”的表情。
　　“反正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菲利普闭了闭眼，声音比平时还低了一些，“我都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有这样的同居吗！一个声音在心底忿忿不平。
　　虽然这两个字在弟弟说过之后才真正进入他的脑海，但他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一举动的意味——任何生物在睡眠时都是非常脆弱的，不会贸然和关系普通的人待在一起。而他最初只是想阿历克斯随便找个隐蔽处把自己种下过夜，没想到对方竟然把自己带回了家。
　　“你们看我干嘛，”桑德罗放下餐叉，比出一个小鸡手，“我又不知道他在哪里？”
　　“他只报了植物学一门，今天又没有课。而且，我跟他也没有那——么熟。”小桑说着还比划了一下，很夸张的样子，蒙内也跟着点头。
　　菲利普愣了一秒，原本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然后恢复成无所谓的样子，挑了挑眉毛。
　　“话又说回来，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来着？”
　　他不赞成地盯着小因扎吉，对方短暂地心虚了一秒，就迅速地恢复了平静。
　　“噢，我来上小队长的人类学课。”
　　“……好吧。”
　　虽然弟弟对人类的兴趣仅止于对面的这一个，而且人类教人类学的权威程度堪比贼喊捉贼，但他还是很高兴对方这个下午至少有事可做，只可惜这件事没法带上自己。看来他只好搜罗些和他一样精力过盛恋爱不足的精怪踢球。
　　“等等，你们俩食谱这么不同的吗？”桑德罗刚才八卦听得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喝口饮料的间隙才抬起头，注意到桌对面突兀的营养剂配柠檬水。
　　这对他们的物种来说没什么奇怪，至于菲利普，他在植物人里也算得上不爱吃饭的。但他一直没发现新来的这朵月季竟然和自己一样吃肉……或许是猪头肉意面的魅力太大，以至于他下意识觉得所有人都该享用这样的美味。
　　“你才变成人没几天，这样吃不会不消化吗？”菲利普暼了一眼深红的肉块和意面上油渍的反光，下意识皱起眉头。
　　“你忘了，腐肉也是肥料的一种。”西蒙尼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膀。
　　是的，没有比新鲜□□更加合适的养料了。而传闻中，某位嗜血的君王曾以士兵的鲜血浇灌花朵，养出来的花朵妖艳非常，有着干涸血浆般的不祥颜色和锋利到几欲化形的尖刺，一度被认为是他们这种玫瑰的起源。
　　桑德罗在人满为患的食堂里打了个冷战，食肉的花朵依然让他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仿佛，食人的植物合该狰狞而丑陋，散发溃烂的腐臭气息，而面庞无辜、身上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花朵如若食人，理智便难以承受。
　　但掠食者终归是掠食者，老虎的幼年再可爱，人们也不会把它们养作宠物，就像羚羊和猎豹不会成为朋友，而猎人永远不会是素食主义者。
　　餐桌边，另一朵花喃喃低语，“不……我有比这更好的食物。”
　　“什么？”
　　西蒙尼反问，桑德罗没有和他一起。他低头盯着餐盘，头一次感觉食不甘味。
　　而菲利普也没有回答。
　　显然他已经知道“植物人□□”的奥义，知道魔法类的植物可以选择以人形或半人形□□，在这个过程中吸收伴侣的养分，通过各种类型的□□，当然还有，血。
　　可谁说只有靠这些东西才能活下去呢？难道植物的根系不是在于爱吗？
　　菲利普摆弄着玻璃杯里的吸管，装作不在意地问，“你们什么时候再上植物学，桑德罗？”
　　“周……周三吧。怎么了？”
　　也许不必再问，因为桑德罗看见菲利普嘴唇在抖，却一直视线下垂没有抬眼，仿佛暗自下定什么决心。
　　然后他抬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毫不收敛的微笑。
　　“我要约阿历克斯共进晚餐。”

　　真希望他那句话里没什么隐喻……桑德罗夜半惊醒，无语地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窗外，若有若无的花香一闪而过，大概是梦境的残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