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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夜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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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人类的妈妈会对幼崽说,走路要看路,但精灵是自孵化生物,没有人教会阿历克斯这些。
实话说,他也不知道这句话该怎么改。飞的时候要看天?飞的时候要看树?好像都不太对。而且,都没有改变他飞得好好的被球砸中的事实。
他坠在地上,翅膀沾了土,一脸懵地揉着头。
前两天见过的那个漂亮家伙急匆匆地跑过来,眉毛皱得紧紧的,一副非常担心的样子,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你没事吧?”一双手好心地替他拂去翅膀上的土,他艰难地克制住颤抖和攻击的欲望,勉强对面前的陌生物种露出一个瘪瘪的微笑。
“没事。你刚在做什么?”
“啊,刚才不是我踢的球啦。只是我离得最近,先来看看你怎么样。”年轻人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然后伸出手,替他摘掉脸上的一片草叶。
远处的人渐渐围拢上来。花丛里,灌木后,有一个甚至从土里钻出来,你永远不知道看似平静的森林下潜藏着多少生物。他们大部分都不是人类,中间零星的也有几个——比如桑德罗——但主体看上去怪异非常,有几个拖着尾巴,有几个长着犄角,还有的看不出是什么,但人类的气息同样寡淡。
“刚才好像是小的踢出去的球击中了您,真是不好意思。”
“但守门员把球扑出去了伐?”
“俺才没击中他嘞!”
“那系谁啊?”
大家七嘴八舌,口音各异,有的甚至很难听出来说的内容,嗡嗡嗡地飞在耳旁,阿历克斯摸着后脑勺的卷发,感觉下面长了个包。
“乱成一锅粥啦!”有人总结道。
所有人莫衷一是,但被砸中的人一再表示自己没事,也就都散去了。几个热心的陌生人和桑德罗有心留下来继续关照,但西蒙尼暼了一眼菲利普,就把他们都劝走了。“我来替补他上场。”西蒙尼说。
刚才热闹的森林一下子安静下来。周围只剩下树叶的沙沙声,一时间他有点不知所措,对面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眼神亮亮地看着他,像是打量一块巧克力蛋糕,搞得他皮肤又烫起来——这实在不是什么好的感受,上一次这样发烧还是因为他对蓖麻过敏。而就在他抿了抿嘴,开始思索是不是该礼貌告别的时候,对方突然开口道,“你要不要加入我们球队?”
“佩什很快就要回到海里产卵去了,我们刚好缺一个人。”
真是精彩的队伍。虽然这是项平地运动,但既然鱼人都可以,那么大概精灵也行。
但。
“你不是植物人吗?”
听菲利普解释完所有的规则,阿历克斯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放弃这个疑惑。
“植物人也是要踢球的啊!这可是世界第一大运动呢。”菲利普理直气壮,过了足足一秒钟才反应过来好像有什么不对。“等等,什么植物人?谁是植物人?”
“你不是西蒙尼的哥哥吗?我记得没错的话,他好像是朵花诶。”
“……”
小桑害人不浅。菲利普鼓了鼓嘴,很泄气地想。用不了多久他在球队中的定位就会从“那个疯家伙”变成“那个植物人”了,这对前锋来说可不是好绰号。
“我们是花妖。蔷薇科蔷薇属高卢蔷薇种。”
最终他板着脸说,而阿历克斯已经为他一本正经的态度笑得前仰后合。
“好吧,我同意。”对方最终停下低笑点的幼稚行为,眨巴着大眼睛说。那无辜神色让他想起差点把他当成普通植物啃了的猫。
“那你不许飞起来噢,”他还是觉得自己被捉弄了,干巴巴地补充,“那算作弊。有一次他们把球踢到水潭里,结果被踢成12比1,因为蓝队有三个鱼人。”
阿历克斯搓了搓脸。这多少有点遗憾,毕竟想象中他带着球从所有人头顶飞过的画面还挺酷的。但以人类的身体踏在森林的泥土上,那新奇感觉毕竟无可替代,而他的人形还算妥帖——至少比菲利普稳定多了。
在那张漂亮面庞下,纤细的血管偶尔清晰可见,是花瓣的脉络,图腾般自顾自地在脸颊上延伸,植物吞噬一切的、野蛮的生命力随之涌动,靠近时如同浸淫花海,熟悉的、常见的玫瑰花香,让他想起精油和药房,那味道却不像香水,会随时间而减弱。
从星期日早上他们一同出现在足球场,到晚上玩得满身泥巴各回各家,那香味竟从来没有变过,让他在每次拥抱的时候都轻微地眩晕。是的,菲利普央他从蓝队换到黑队做搭档,配合效果丝滑得堪比扔进热锅的黄油,连对手的后卫都拍着鱼鳍啧啧称叹。所以队友纷纷散去后他们两个人还踢了好一会儿,发明花样翻新的比赛,两个人各有胜负,不亦乐乎地暗自较劲,直到他的脚步飘忽翅膀跃跃欲试,而菲利普脸上的血管变得有些狰狞。但不知道为什么,拼抢的动作却克制了许多。
最后,对方直接在被铲倒的时候倒在了他身上,两个人莫名其妙地拥抱,阿历克斯伸手揉揉他的头发,对方一动不动,那感觉不像拥抱,倒像失水的玫瑰垂下花冠。
“Ale. 可以帮我个忙吗?”折断了一般埋在他肩窝的玫瑰闷闷地说。
“嗯……”阿历克斯点点头,感觉那蓬长发也跟着颤一颤,他的心率变得有点慌乱,希望对方自顾不暇,不要察觉到这微小变化。
森林的一角。
“Pippo,你确定这就是全部你想要的吗?”阿历克斯的声线因为夜晚而沙哑。
“当然了……我只想要这个。你真好,Ale。”玫瑰簌簌地回应。
“不——应该谢谢你,我也感觉很好。”
……
阿历克斯满意地给种在土里的玫瑰花树浇了点水,树很欢快地抖抖叶子。
“我正愁这个树洞不是特别隐蔽呢。”
现在有这么一棵乱蓬蓬的植物挡在前面,谁也想不到后面是他的住所了。而且,有一株植物挡光,他可以多睡一段时间……虽然他还说不准对方的作息,不过这些可以入药的植物至少可以驱蚊。
但想到对方的本体和实验室那些被砍伐的植物没有什么不同,他还是打了个寒噤,夏夜的暖风柔软地席卷身体。
“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是,什么颜色?”阿历克斯吸了一口气,问道。
对方请求他把自己的植物体种在一个方便过夜的地方,还缩减成树枝的形态以便他飞行,但自始至终,那上面都没有花朵,而他同样无法停止好奇。
“就是你想的那样。”树无所谓地晃晃树枝。
“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阿历克斯小声狡辩,试图将那抹挥之不去的绯红赶出脑海。浓郁的、炽烈的颜色。激情与火焰的颜色。
这些概念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好吧,我不知道。但我们需要一点神秘感,不是吗?”
玫瑰幽幽地回答,阿历克斯想他大概是轻轻笑了笑,因为那些锯齿形的树叶轻轻摇晃,发出温柔的簌簌声响,而现在森林里并没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