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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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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在的,冬天的荒林并不是什么值得流连的地方。不过沈清和这也是迫不得已。
他找了块相对隐蔽的树干背后解决完,刚系好衣带直起身,就听见不远处的灌木丛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
冬天林子里哪来的活物会这般动静?沈清和瞬间绷紧了神经,手悄悄摸向腰侧的匕首,放轻了脚步慢慢往那边凑。拨开挡在眼前的低矮枝桠一看,灌木丛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足印,和昨天荒村里那串如出一辙,走到一块岩石边就没了踪影。
沈清和皱着眉蹲下身,指尖碰了碰那脚印边缘,雪还没化透,分明是刚留下没一会儿。他心里咯噔一下,刚直起身要喊外面的人,后颈忽然一凉,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轻轻贴了上来,紧接着一道细若蚊蚋的叹息,就擦着他的耳朵飘了过来。
他反应极为迅速,几乎是本能地猛然向上一抬头,目光所及之处,赫然看见一张异常雪白,毫无血色的面孔,正以倒挂的姿态悄无声息地贴近他的脸庞,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冰冷的呼吸……
没过多久,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剧烈响动。
原本正倚靠在一块巨大岩石上稍作休憩的乔南木与时疏毓立刻警觉起来,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领神会。
他们随即低声叮嘱乔老爹务必留在原地,切勿随意走动,以免发生意外。交代完毕后,二人毫不犹豫地并肩起身,动作默契地一同踏入了那片幽深而躁动不安的树林之中。
走出去一段路,就看到一根折断的粗树枝砸在地上,但是周围并没有人。
乔南木放轻声音喊了两声沈清和,林子里只传来几声树叶簌簌晃动的回响,半点儿回应都没有。他心头一紧,刚要加快脚步往前找,手腕就被时疏毓攥住了。
时疏毓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跟在自己身后,握着剑一步一步踩着落叶枯枝往前探。越往林子深处走,空气里的湿气越重,雪闻多了也会有一种寒冷的腥气,混着积雪冻住的泥土味,闻着格外不舒服。
又往前走了两步,时疏毓忽然神色一凝,迅速抬手示意乔南木停下脚步,动作干脆利落,眼神中透出警觉。
乔南木乖乖听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定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整个人安静得仿佛与周围的林木融为一体,宛如树林里悄然多出了一棵沉默的树。
时疏毓耳力过人,敏锐地捕捉到远处传来的细微异响。那是一种拖拽重物时草叶摩擦,枝条断裂的杂音,混杂着隐约的脚步声。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加快步伐,身形如风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追而去。
追出一段距离后,前方林间果然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影,正往前拖拽着什么沉重之物,在密林中穿行。
时疏毓眯起眼睛,只见那个被捆得七扭八歪,狼狈不堪的人就是沈清和。
他嘴里塞满了干枯的树叶,头发散乱如草窝,脖颈上还残留着两道浅淡却清晰可见的红痕,显然是被人强行挟制过。
一见时疏毓和乔南木追来,沈清和双眼骤然亮起光芒,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唔唔”声,拼命扭动身体试图挣脱束缚。
而那个拖着他的人显然不愿纠缠,一察觉有人逼近,毫不犹豫地松开沈清和,转身就要施展轻功逃离。
然而奇怪的是,他刚提气跃起,脚下却猛地一软,整个人踉跄着跌倒在地,四肢竟瞬间麻木无力,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乔南木快步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沈清和口中塞满的枯草落叶一点点挖了出来。沈清和立刻“呸呸”连声,用力吐掉黏在舌头和口腔里的草屑与碎渣,缓了口气后才没好气地抱怨道:“这药粉的配方还得再改改,见效也太慢了。我差点就被拖死在这荒林子里了。”
乔南木看着现在倒在地上不能动弹的陌生人,倒吸一口冷气,“……他长得也太好看了。”
那人浑身裹着半旧的灰布斗篷,露出的一张脸却眉眼生得格外精致,鼻梁翘挺,唇色是浅浅的粉,哪怕此刻瘫在地上动不了,那股子出尘气质也半点没被掩住。
看着乔南木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地上那人不放,时疏毓缓缓地,缓缓地笑了。
躺在地上的人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但他此刻全身无力,只能在地上蠕动几下。
剑光一闪,看样子时疏毓很想在那张好看的脸上划上一道,不过还是被乔南木和沈清和拦下了。
乔南木见那人腰间绑着一条长鞭,看来他就是用这个借力而行,才会偶尔留下数个脚印,算得上来无影去无踪。
那人瞧着年纪轻轻,唇红齿白不似寻常走山道的贼人,乔南木耐着性子问他:“你跟着我们一路,又是在荒村留脚印,又绑走沈清和,到底想做什么?”
那人垂着眼不说话,仿佛没听见一般,浑身透着股倔强劲儿。
沈清和揉着自己被捆得发酸的手腕,在一旁忍不住开口:“不然我们就把他捆起来埋在雪堆里算了。”
这时候,那人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说话了,声音清朗悦耳,带着一种令人意外的柔和清脆,仿佛山涧清泉流过石缝,连语调都透着一股让人难以忽视的好听。他神情认真,目光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不会这样做的。”
沈清和原本还保持着警惕,听到这话却不由得一怔,心中顿时涌起一丝好奇,这人凭什么如此笃定?他忍不住追问:“为何?”
“因为你们是好人。”那人依旧语气笃定,仿佛这是天经地义,毋庸置疑的事实,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坦然。
这下连一向冷静的乔南木也被勾起了兴趣,他不动声色地侧过头,用眼神向时疏毓投去一个无声的疑问:咱们最近干过什么好事吗?难道什么时候被这人悄悄看见了?
时疏毓也回以一个微妙的眼神,唇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仿佛在说:莫非是因为我们没把村里那些老人的尸体当成储备粮吃掉?
场面一时陷入微妙的沉默。最后还是沈清和轻咳一声,略带无奈地开口:“虽然……我们确实自认是好人,但你是怎么知道的?总不能凭空判断吧?”
对方毫不犹豫,眼神清澈而真诚地回答:“你们长得就像好人!”
……
这一句话出口,几人面面相觑,心中几乎同时冒出同一个念头,原来是个长得好看,脑子却不太灵光的傻子。
沈清和定了定神,继续追问:“既然你觉得我们是好人,那刚才为什么还要一直吓唬我们,甚至还想把我带走?”
那“小傻子”闻言,眼神微微游移了一下,片刻才低声说道:“我是……想和你们一起走。但我怕你们不愿意。”
沈清和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所以你就打算直接把我抓走,用来胁迫他们?”
“那倒也不是。”那人连忙摇头,随即又认真补充道,“我只是觉得你最好看。如果实在不行,把你带走陪我也行。”
乔南木一听,顿时更加确信这人不仅脑子有问题,连审美都出了差错。他们这群人里,沈清和最好看?呵呵,可笑。
然而沈清和却像是被这句话打动了似的,竟毫不犹豫地拍板决定:“那我们就带上他吧。”
乔南木和时疏毓几乎是同时瞪向沈清和。
不过还没等他们在掰扯别的,乔南木便先一步说道:“我们先回去吧。我有点担心爷爷一个人留在那儿。”
一行人于是转身往回走。
果然乔老爹还独自站在原地焦急地等着他们。
见到孩子们平安归来,他先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情终于缓和下来。可当他目光扫到他们身后多出来的那个陌生少年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疑惑地问道:“这个娃儿是哪儿来的?”
沈清和立刻凑上去,笑眯眯地把刚才的事儿给乔老爹说了一遍。
乔老爹心软,看到一个年纪小又好看孩子难免动了恻隐之心。但他同时也知道现在每一口粮食都无比珍贵,留下这个孩子就等于要把他们的粮食分出去。所以并没有开口说什么,还是让年轻人做决定。
乔南木也不想为难他,试图和他讲道理,“我们吃的不够,不能带上你。”
“你们要吃的?”那人说道,“我知道哪有,带你们去。”
这就值得几个人思量了。
时疏毓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确实不像是饿到了的样子。也没有对他们的粮食动手,哪怕他确实有机会。说不定不是故作迷雾,是真的不愁吃的。
“好,如果你能给我们足够的粮食,我们就带上你。”时疏毓松了口。不管怎么说,先拿到东西再说,如果他有别的心思,等等再收拾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