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哥儿有点甜》张张永永

25、第二十五章 山寨

　　这人名叫谢争鸣。

　　乍一眼看去，他面容秀美，眉眼间透着一股少年气，让人误以为他年纪尚小，可实际上他的岁数居然还比乔南木大上两岁，已经整整二十岁了。

　　他轻功极好，身法轻盈灵动，尤其擅长借助外物腾挪闪跃。只需一条长鞭甩出，缠住树枝或岩石，便能借力而起，所以才几乎做到踏雪无痕，落地无声。

　　然而除了这一项绝技之外，他在其他武学方面就显得平平无奇，拳脚功夫和内力修为都只能算是中规中矩，远谈不上出众。
　　与同行的另外三人截然不同的是，谢争鸣并非出身寒微或孤苦无依，而是来自江南一个颇有声望的大家族。家中父母双全，兄弟姐妹众多，本该过着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生活。

　　但命运却在他幼年时拐了个弯。一位游方和尚曾为他批命，断言他若不远离故土，此生将多灾多难，唯有离乡背井，方可保一世安稳。于是家人虽万般不舍，最终还是听从了那句谶语，将年幼的他送走。

　　“我就在山里当了十年和尚。”谢争鸣语气平淡地回忆道，“但那座寺庙地处深山老林，偏僻得连鸟都不常飞过，整日只有我和师父两个人相依为命。别说香客了，连个问路的行人都难得一见，自然也就没有半点香火供养。”

　　他顿了顿，伸手随意扯了扯自己刚蓄不久的头发，略带无奈地笑了笑，“后来师父说当和尚没意思，已经当够了。干脆决定还俗，收拾包袱就下山走了。我一个人留在那儿也没意思，只好跟着蓄发还俗。”

　　这般经历，听起来确实颇为不凡，甚至带着几分传奇色彩，但细细品味，却又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孤寂。整整十年光阴，就只有师徒二人困守荒山古寺，与青灯古佛为伴，与风霜雨雪为邻，难怪他言行举止也时常显得有些古怪。

　　不过谢争鸣本人对此浑然不觉，似乎从未意识到自己与旁人有何不同。就连此刻带路，他也走得格外随性。脚步忽左忽右，路线七扭八拐，仿佛不是在赶路，而是在山林间闲庭信步。

　　走到半途，他忽然回头，压低声音提醒众人：“对了，等会儿快到的时候我们要小声一点，那里人比较多，容易被人发现。”

　　乔南木闻言立刻警觉起来，眉头一皱，脱口而出：“你不会是要带我们去个村子偷粮食吧？”

　　“不是村子。”谢争鸣闻言轻轻一笑，嘴角扬起的弧度干净又明朗，眼神清澈，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是山匪窝。”

　　山匪窝……倒也不是完全不行。毕竟他们眼下确实缺粮少药，处境艰难。

　　只不过……乔南木问道：“里面有多少山匪？”

　　“百八十个吧。”谢争鸣随意地说道；“不算上其他人的话。”

　　沈清和问道：“这个其他人是指什么人？”

　　“就是被土匪捉到山上干活的，还有一些活不下去自愿跑去干活换口饭吃。”谢争鸣说道，“不过这样也有饿死的，那些山匪哪是什么好心人，最多也就用菜皮糠皮加水熬上一锅汤水给人喝。很多人都喝肿了，身上一按一个坑。”

　　沈清和伸出手指点了下自己，然后指了一下时疏毓和乔南木，最后再加上谢争鸣，“就我们四个，去对付百八十个山匪？”他都没好意思算上乔老爹。

　　谢争鸣看着他，“我们又不是去荡平山寨，只是去做贼……不对，是去劫匪救自己。偷偷的去，悄悄的走，怎么会有事？我每次饿了都去那里找东西吃，从来没被抓到过。”

　　时疏毓微微挑起眉毛，开口说道：“你每次都偷偷去拿粮食，难道这山头上的山匪就一点都没察觉到粮仓里少了东西？”

　　谢争鸣闻言轻声解释道：“他们粮仓堆得老大了，里面粮食多得都快溢出来，少个一两袋根本没人注意。而且除了粮食，别的物资也堆积如山，我每次只拿一点点，刚好够咱们吃几天的量，从不多拿，所以一直没被发现。”

　　乔老爹站在一旁，目光担忧地望着乔南木，终于忍不住开口劝道：“这事儿实在是太危险了，万一被山匪撞见，后果不堪设想。要不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或许还能找到更稳妥的出路。”

　　乔南木心中也不免有些犹豫和动摇。但很多时候，危机总是与利益并存。

　　几人围在一起低声商议了片刻，却始终想不出比潜入山寨偷粮更可行的办法。最终他们还是决定跟随谢争鸣去寨子里看看。
　　一行人沿着山脚悄悄绕行，朝着山后方向走去。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周围的林木愈发茂密，积雪也越来越深，几乎没过了脚踝。寒风呼啸，树枝上挂满冰凌，脚下踩着厚厚的雪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转过一块巨大的岩石后，眼前豁然出现一处隐蔽的山壁，那里赫然露出一个仅容半人弯腰通过的黑洞口。洞口被垂落的枯藤层层遮掩，若非有人指点，寻常人根本难以察觉此处竟藏着一条通往山寨的秘密通道。

　　谢争鸣压低声音说道：“穿过这个山洞，就能摸到他们山寨的后边。不过马和车子肯定进不去，只能暂时留在这里。乔爷爷年纪大了，也不适合跟着我们冒险，不如就在洞里躲着，等我们取完粮食回来。”

　　这样的安排确实更为稳妥，既能让乔老爹避开危险，又能确保退路安全。众人点头同意，迅速将马匹拴牢在树干上，铺了些干草作为饲料，又搬来枯枝杂草将车架仔细遮盖起来，尽量不让外人看出痕迹。

　　临行前，乔老爹挨个叮嘱他们：“要是情况不对，千万别硬撑，立刻撤回来！哪怕一粒米都拿不到，也绝不能被山匪发现，保命要紧！”

　　几人郑重地点头答应，随后便紧随谢争鸣，小心翼翼地钻入漆黑的洞口。

　　洞内比外面昏暗许多，但出乎意料的是，里面竟比想象中暖和不少。岩壁上不断渗出冰凉的水珠，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脚下是松散的碎石，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一行人屏住呼吸，贴着湿滑的岩壁，沿着蜿蜒曲折的通道缓慢前行。大约走了一刻钟左右，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天光，出口藏在一丛浓密的灌木之后。

　　谢争鸣轻轻拨开枝叶向外窥探，只见不远处正是山寨后院的几间破旧屋舍。此时，有两个破衣烂衫，面黄肌瘦的人正无精打采地坐在屋门口。

　　他们身形枯槁，脸颊凹陷，身上的棉袄早已破烂不堪，露出一团团发黑发硬的棉絮。两人缩着肩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呆呆地盯着地面，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饥饿与寒冷抽空。

　　既然有人在场，他们自然不敢贸然现身，只好继续躲在灌木丛后耐心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乔南木蹲得双腿发麻，几乎快要失去知觉。

　　终于，那两人缓缓站起身，像游魂一般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后院，身影逐渐消失在远处的屋角。

　　谢争鸣这才压低嗓音对众人说道：“粮仓那边通常都有人看守，我以前每次都是爬上屋顶，从上面悄悄溜进去拿一点粮食。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目标，不仅帮不上忙，还可能坏事。这次就让我和沈大哥一起去粮仓，你们两个去厨房看看有没有腊鱼，腊肉之类能带走的东西。”

　　其余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没有异议。

　　谢争鸣随即为乔南木和时疏毓指明了厨房的具体方位，并再次叮嘱道：“厨房已经靠近寨子的中心了，大多数山匪都在那一带。你们一定要格外小心，脚步放轻，动作要快。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撤离，直接退回山洞里。”

　　乔南木点点头，拉着时疏毓贴着墙根往厨房挪去。院子里铺着积雪，踩上去咯吱响，两人只好放轻脚步，贴着墙根慢慢蹭，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转过两处拐角，果然看见一间冒着淡淡炊烟的土屋，门口正站着几个年轻的山匪，腰里别着刀，嘻嘻哈哈的正在说着什么。

　　乔南木给时疏毓递了个眼神，时疏毓心领神会，随手捡了块小石子往远处扔出去，“咚”的一声落在空院子里，那几个山匪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说道：“什么动静？”

　　“走，去看看，是不是哪个胆子包了天了，想在这里偷东西。”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提了刀往声音那边走，趁着这个空挡，两人连忙闪身钻进了厨房。

　　厨房里灶上还温着一锅粥，靠墙摆着好几个木架子，最里面角落里果然堆着半扇熏猪肉，还有一串挂着的腊鱼，用油纸包得好好的，都码得整整齐齐。两人也不贪心，解了背上带来的布袋子，把能拿的都塞进去，刚要转身走，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还夹杂着山匪说话的声音，眼看着就要推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