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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闹鬼 ...


  •   乔南木带着满腔的愤恨沉沉睡去,哪怕在睡梦里,心中都翻腾着对时疏毓的不满与怨气。这也是他难得会对时疏毓生出负面情绪来。

      他甚至一点也没考虑过睡一会就去替换时疏毓守夜,甚至连这个念头都不曾在脑海中闪过。让他独自一人在寒夜里与刺骨冷风和梭梭细雪作伴去吧!

      结果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晨光尚未完全驱散黑暗,乔南木便被冻得浑身发僵,硬生生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原来他临睡前带着怒气,裹着被子赌气般地滚到了床铺另一侧,离原本烧得正旺的柴火堆远了许多。

      结果半夜气温骤降,寒意顺着地面和窗缝悄然渗入,将他整个人冻得连鼻尖都僵硬麻木。

      他一睁眼,就看见时疏毓正躺在他外侧,背对着他,肩膀上还落着几粒从窗缝飘进来的细碎雪沫,在微弱晨光下泛着清冷的白。

      那一瞬间,乔南木心里原本鼓胀的怒气便顿时消了大半。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戳了戳时疏毓的后背。对方立刻警觉地醒来,迅速转过头来看他,眼尾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淡淡红晕,声音沙哑低沉:“醒了?冷不冷?我去添把柴。”

      此时,沈清和正坐在火堆边,身上披着厚重的大氅,外面又裹了一层厚厚的被子,整个人缩成一团,自己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他一手托着腮帮子,眼睛半睁半闭,一副似睡非睡的模样,也不知道是睁着眼睛都能睡着,还是睡着了还记得睁着眼。

      他面前的火堆也奄奄一息,火星微弱,几乎快要熄灭,恰如他此刻的精神状态一般萎靡不振。

      时疏毓见状,手边随手摸出一颗圆滚滚,大小如棋子般的石子。

      那是他平日里用来练习指力与准头的小玩意儿。只见他两指轻捏,手腕微动,石子便如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精准地砸在沈清和的额头正中央。

      “啊呀!”沈清和猛地惊叫一声,彻底清醒过来,一边捂着脑门一边瞪向时疏毓,语气里满是抱怨:“时疏毓,你下手就不能轻点儿?我这张俊脸都要给你砸出坑来了!”

      时疏毓却只是起身专注地往火堆里添柴,头也不抬,语气漫不经心:“你就如此守夜?”沈清和啧了一声,慢悠悠地理了理衣襟坐直身子,为自己辩解道:“我这不是天快亮才犯困的吗?前半夜可是一点没合眼,半个后半夜也都盯得好好的,安静得连只老鼠跑过去都能听见它踩雪的脚步声。”

      乔南木没再理会他们斗嘴,转身去叫醒还在熟睡的乔老爹。

      几个人简单商议之后,决定继续在这个荒废的村子里再仔细搜寻一遍,万一能寻到些村民仓促撤离时来不及带走的粮食、衣物或其他物资,哪怕只有一点点,对他们眼下处境而言也是莫大的帮助。

      然而,他们刚踏出屋门,脚步便齐齐顿住,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而难看。

      只见院中那棵老槐树上的积雪因不堪重负,正簌簌地往下掉落;而靠在院墙根处的雪堆上,赫然印着几个浅浅的脚印,清晰可见,方向正对着他们昨夜歇脚的屋子。

      沈清和最先反应过来,眉头紧锁,低声分析道:“这脚印是新鲜的。昨夜后半夜下过一场细雪,这些脚印能清晰印在这儿,说明是天快亮时才有人来过。”

      奇怪的是,那串脚印只有寥寥几个,走了没几步便戛然而止,仿佛那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更令人费解的是,他们的马匹和车架都完好无损地停在原地,车上装载的行李,干粮等物品也一样不少,丝毫没有被翻动或偷窃的迹象。显然,来人并非冲着财物而来。可如今世道艰难,饥荒蔓延,寻常人见了物资哪有不动心的道理?竟还有人能在这种时候路过而不取分毫?这实在不合常理。

      沈清和摸着下巴,眼神飘忽,忽然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莫不是……鬼吧?”

      乔南木闻言,立刻顺着他的话回道:“我看你就是装神弄鬼!要真是鬼,第一个把你这废话多的拖走填坑!”

      沈清和却一点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说道:“我这不是顺着猜嘛?这村子荒废已久,屋里还躺着饿死的老人,留几个饿死鬼半夜出来晃悠,不是很合理吗?”

      乔南木被他这么一说,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幅画面:那间阴冷破败的屋子里,饿死多日的老人突然从床上直挺挺地坐起,双眼空洞,嘴巴大张,拖着枯瘦的身躯在寂静无人的村巷中游荡……想到这儿,他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脊背一阵发凉,差点把自己吓到。

      猜也猜不出结果。

      但是眼下能明确的是,这个村子不能久留了,免得再生出什么变故。

      几个人皆动作麻利的将东西收拾好,顺便喂了马匹一些干草。让它们肚子里多少有点东西再上路。

      几匹马刚嚼完草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吱呀响,像是有人推开了半掩的柴门,紧跟着又没了动静。

      时疏毓立刻抽剑挡在乔南木身前,几乎是习惯性的护住了他。沈清和也摸出了腰上别着的匕首,几人屏住呼吸,齐齐望向院门口。

      他们当然什么都没有看到。

      院门外静悄悄的,只有风卷着雪粒打在门板上的沙沙声,半天不见有人进来。乔南木轻手轻脚绕到院门后,猛地一把拉开门,外面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一串新鲜的脚印顺着墙根延伸,没走两步又没了踪迹,和院里那串脚印一模一样。

      沈清和说道:“看来我们被盯上了。就是不知道是人是鬼。”

      乔南木看向他,“鬼应该不能青天白日里出来吧?”

      沈清和撇撇嘴:“那可不一定,饿死的怨鬼最恋家,舍不得走,可不就大白天也出来晃悠,盯着咱们这些外来人?”

      话刚说完,一阵风顺着门洞卷进来,吹得院角的枯枝“吱呀”晃了晃,乔南木只觉得后颈莫名一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时疏毓往前站了半步,把他整个人挡在身后,剑锋斜指院门,冷声道:“别装神弄鬼,出来。”

      话音落了半天,院外依旧只有风声,那脚印安安静静躺在雪地里,连半个新脚印都没添。乔老爹沉声开口:“别在这里耗着,咱们还是赶紧走。”

      虽说几个人离开的样子算不得狼狈,但是更称不上是从容不迫。

      直到走出许久,乔南木还觉得那种背脊发凉的感觉没有消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已经不想去深究了。

      在路上几个人都没有说话的兴致,只埋头催促马儿前行。

      直到走了小半天以后,跟在最后面的沈清和忽然“嘶”了一声,抬手按住后颈,声音发紧:“不对劲,我后颈好像吹着冷风了,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蹭过去了?”

      乔南木本来压下去的寒意又冒了上来,忍不住往时疏毓身边靠了靠,硬着头皮道:“你别瞎说了,大白天的哪来的东西……”

      话没说完,沈清和猛然大叫一声,突然的动静吓得乔南木差点一头从马上栽了下去。

      沈清和却开始哈哈大笑,“原来阿南你还会怕这些东西。”

      乔南木气恼得耳根发红,恨不得叫时疏毓用石子再给他额头上添个包,“你这般嘴巴里没个忌讳,小心真的被脏东西找上门。”

      “那就希望是个漂亮的女鬼。”沈清和不以为意,“或者是个俊秀的小哥儿也行。我定会为他们好好超度,让他们早登极乐。毕竟活在这世上太苦了一些。”

      说完还坐在马上唱些荒腔走板的调子,自娱自乐得很。

      乔南木也拿他没法子。

      又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日头渐渐爬高,雪也停了,路边荒草上积着薄霜,被日头一晒慢慢融成湿痕。

      时疏毓猛地勒紧马缰,骏马前蹄微微扬起,随即稳稳停住。他回过头来,对其他人说道:“咱们找个避风的地方歇歇脚,也让马儿省些力气,别赶得太急。”

      正好前方不远处恰好拐过一道低矮的土坡,就冒出一片林子。

      那林子虽不大,却枝叶繁茂,林边还错落矗立着几块巨大的岩石,形状嶙峋,正好可以遮挡从北面刮来的凛冽寒风,倒是可以避避风。

      于是几人便顺势停下脚步,纷纷下马,让疲惫的坐骑也得以喘息片刻,顺便还能在附近搜罗些干草。

      沈清和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未作停留,径直朝林子深处走去。

      乔南木见状,就随口问了他一句:“你干什么去?”

      沈清和头也不回,只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又带着几分无奈地答道:“人有三急呀!”说罢便加快脚步往林中深处钻去。

      这片林子里树木生长得颇为密集,枝干交错,遮天蔽日,沈清和没走几步,身影便在粗壮的树干后一闪而没,站在林外的人已完全看不见他的踪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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