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 破庙 ...
-
“我怎么觉得时疏毓这小子休息了一下,心情好像反而变得不好了。”沈清和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了这句话。
乔南木闻言看了一眼走在前面拉车的时疏毓,果然见他眉峰微蹙,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你的废话太多了。”时疏毓回了沈清和一句后又闭上了嘴巴。
三十里路,如果是平坦的土路,也不用拉车,时疏毓不用一个时辰也就走到了。
但眼下这条路,既有泥泞又有冰雪,车轱辘不是陷进淤泥就是在冰上打滑。他们之中还有个老人家,哪怕是三个年轻人轮流拉车,速度也快不了。
日头渐渐爬高,约莫走了两个多时辰,远远就看见山脚的坡地上露出来半片飞檐,墙皮早就掉光了,露出里头灰扑扑的土坯,可不就是那座废弃的山神庙。
众人都攒了点力气,加快脚步赶了过去。推开车门进去一看,神坛早就塌了半边,神像歪在一旁,脑袋都滚到了墙角,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好在屋顶还算完整,四面墙也没有大的破洞,拢得住热气,确实是个歇脚的好地方。
时疏毓先进去转了一圈,检查过没有其他人藏着,才挥手让他们进去。乔老爹一进门就寻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连连说着“今天就歇在这里”。乔南木刚喘了口气,又去捡了堆干柴生火,很快庙里就暖了起来。
沈清和把他的被子铺在干燥的土台上,伸了个懒腰,回头看见时疏毓靠着门框站着,还沉着一张脸,忍不住凑过去挤了挤他的胳膊,问他:“怎么了这是?”
时疏毓斜睨他一眼,没答话,也拎着剑出去拾柴了。
沈清和摸着下巴挑了挑眉,对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转回头凑到乔南木身边,又问这一个:“你刚才到底跟他说什么了,把人得罪成这样?”乔南木正蹲在火堆边翻烤刚从车架上拿出来的干粮,闻言愣了愣,有些摸不着头脑:“是我得罪他了吗?”
沈清和笑出了声,觉得这两个人也是挺有趣。
他们踏入山神庙的时候已经近黄昏,等一切收拾好了,外面的太阳已经收敛金光,变成一个温和的盐鸭蛋黄。咸鸭蛋还是乔南木的双亲在世的时候吃过的东西,但是不知道为何一直深深的留在记忆里。
太阳下是一道山坡,颜色也变暗了。乔南木看着看着,突然就看到那山坡上多了一排黑色的人影,数了数,足有六七个人。
乔南木叫来时疏毓和沈清和,三个人一起站在破庙门口看着向他们方向走来的人影。
“看来今晚要警醒着了。”沈清和遗憾的说道,他本来还以为今晚能躺着睡得舒服一些呢。
“你今晚睡车架上。”时疏毓目光沉沉盯着那队越来越近的人影,低声对沈清和说道:“我这里还有把匕首,你先拿去用。”
沈清和哀叹着把他铺好的被子又搬到车加上去。
乔南木把时疏毓给他的杀猪刀也别再后腰上,然后问时疏毓,“他一个人没问题?”
很多时候,看守东西的人的处境会更加危险,被人捂住嘴巴,一抹脖子的情况,乔南木上辈子可见得多了。
“如果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也没什么活着的必要。”时疏毓这话说得仿佛他是一位严厉的父亲。
乔南木闻言忍不住笑了,抬手戳了戳时疏毓绷紧的胳膊:“我要是没用的话,是不是也不用活了?”
时疏毓听他如此说,双眼直直与他对视,黑如墨的眼瞳里牢牢的锁着乔南木的身影。看得乔南木忍不住先偏头移开视线。
时疏毓说道:“谁都可以死,唯独你不能死。”
乔南木问他:“为什么?”
这时候时疏毓又不说话了。
时疏毓听到好人评价时感受到的心梗此时反弹到了乔南木身上。
两人说话间那队人影已经走到了庙门口。
为首的是个五十几岁的长者,目光扫过破庙里的篝火,脸上挂起笑容,出声道:“我们就是路过避避风,没别的意思,各位行个方便。”
话虽这么说,六七个人却已经齐刷刷堵在了门口,眼神流转之间也会往放置在门口的车架上瞟。
乔南木攥了攥后腰的刀柄,刚要往前站半步,时疏毓已经横剑挡在了他身前,剑刃微微出鞘,冷光蹭得一下映进众人眼里:“这庙够大,要避风就进来坐,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被提醒的几个壮汉脸色变了变,盯着时疏毓手里的剑看了半晌,又扫了一眼躺在车架上的沈清和。
还是年纪最大的那人挥手让身后的人都进来:“那就叨扰了。”一群人缩着肩膀挤进来,挨个靠着墙根坐下,眼睛却还时不时往火堆和车架那边瞟,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五十多岁的领头的说自己叫崔继。他们是南边挺远一个大镇的镖师,不过却没有说为什么要来这么个偏僻的地方。
介绍完自己,崔继又对手下几个人说道:“你们也去捡点柴火来吧。顺便看看能不能寻到点野味。”
话虽如此说,但是大家心里都明白,如今在这雪地里哪有那么容易寻摸到野味。
在他们来之前,乔南木已经给几个人一人分了一条肉干,嚼进肚子里,比其他东西都要耐饿。
现在有外人在,他们也不拿其他东西出来吃,只用瓦罐装了雪块,烧点热水来喝。
乔南木往火堆里添了两块干柴,火苗窜起来,把满庙的人影都投在土墙上晃来晃去,谁都没先开口说话,只有柴火噼啪的响着。
乔老爹闭着眼靠在角落,手却悄悄攥紧了粗硬的拐杖。沈清和躺在车架上,盖着被子一动不动,看似已经睡了,但是被子下的手也一直按在了匕首柄上。
乔南木把温热的水端给乔老爹。那些捡柴火的人也回来了,果然都没有什么收获。
余光扫过那群人,发现猛然看过去这些人确实生的粗壮,但如果细细端详,就能看出他们个个面黄肌瘦,带的包裹都瘪得不成样子,一看就缺粮好久,心里便更加提防。
夜渐渐深了。
火堆的温暖也微弱起来。不复刚才燃烧热烈,火星喷溅的模样。
乔南木和时疏毓并肩坐着,头和头靠在一起,貌似睡得很熟。
车架那边传来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
一切都显示这似乎是一个宁静而美好的夜晚。
但崔继这群人哪里耐得住性子,挨到后半夜,外面的风刮得山墙都微微发颤,庙门被吹得吱呀晃荡。
一个壮汉就悄悄摸起了放在身侧的柴刀,扶着墙往车架那边挪,另外两个也跟着起身,猫着腰往乔老爹的方向去,看样子是打算先抢了粮食再挟持老人逼他们就范。
那刀刃蹭着土墙,发出极细的沙沙声,刚挪到火堆边,原本靠在一起睡着的两个人突然同时睁开眼,时疏毓右手一翻,长剑已经出鞘,冷光顺着壮汉的脖颈划过去,带起一道温热的血线,那壮汉连哼都没哼出声,就直挺挺倒在了火堆边,溅起的火星落在他身上,很快烫出了焦黑的印子。
剩下两个见行迹败露,干脆也不再躲,挥着刀就扑了过来,乔南木抽出后腰的杀猪刀迎上去,他虽然没有时疏毓的天赋和底子,但在末世磨练过的性子早已冷硬,更不可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下手只有狠决。
他一刀就往最前面的那人的面门招呼,另一个见势头不对,转身就跑,但是没跑出两步,就被时疏毓扎进了后心。
另一边那人刚摸到车架,沈清和已经从车架上跃下来,用匕首直接捅进了他的后腰,那人闷哼着栽倒在地。
崔继剩下的三个人见已经动了手,全都抄起兵器围了过来。
崔继手里握着一把厚背鬼头刀,劈头就往时疏毓砍过来,嘴里骂着:“小杂种识相的就把粮食交出来,饶你全尸!”时疏毓侧身躲开,剑刃顺势挑开他的刀身,反手就刺进了他的心口,动作干净利落,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剩下两个镖师见领头的一下子就没了,哪里还敢再战,转身就要往门外跑,被乔南木搬起墙边滚过来的神像脑袋,正好砸中后心,两个人都踉跄着扑在门槛上,没等爬起来就被过来的沈清和补了刀。
前后不过半刻钟,破庙里就只剩下他们四个活人,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柴火的烟气往鼻子里钻,乔南木收了刀,蹲下来把那些人身上搜了一遍,果然身上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摸到一块玉佩,还豁了个小口子。他把东西揣进怀里,转头对时疏毓说:“得把尸体拖出去,血腥味太浓了。”
时疏毓应了一声,帮着把尸体拖到庙后山坡的雪沟里,用积雪草草埋了,几个人回来把地上的血迹扫干净,添了新的柴火,庙里面的温度又慢慢升了起来。乔老爹攥着拐杖的手松开来,长出了一口气:“这群挨千刀的,果然是没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