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哥儿有点甜》张张永永

21、第二十一章 惊魂

　　乔南木用积雪仔细地将杀猪刀上沾染的血迹一点点擦拭干净，动作沉稳而熟练，仿佛早已习惯这样的场面。

　　随后，他将刀重新别回腰间，刀贴着腰带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时疏毓身边，靠着对方坐了下来。刚一抬头，就对上了时疏毓的目光，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手。

　　乔南木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自己右手食指关节处不知何时蹭破了一块皮，大约是在刚才抬神像时被粗糙的木棱刮伤的。

　　伤口虽小，却已渗出细密的血珠，顺着指节缓缓滑落，在昏黄火光下泛着微红。时疏毓没多说话，只是默默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轻轻拉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接着，他又毫不犹豫地撕下自己衣襟的一角，动作轻柔又细致地替他包扎起来，缠绕布条时几乎屏住了呼吸，生怕稍重一点就会弄疼他，那份专注与温柔，仿佛乔南木的手是易碎的琉璃一般。

　　不远处沈清和正蹲在地上，也在低着头专心擦拭匕首上的血迹。他一边擦，一边不经意抬头瞥见两人这副模样，嘴角立刻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低头干活，眼神里却藏着几分调侃与了然。

　　其实，沾上人血这种事，对乔南木而言并不陌生。

　　上辈子他好歹也在末世混了几年，这辈子更是早早做好了心理准备，深知在这乱世之中，若想活命，有时不得不靠与人拼命来护住自己。而时疏毓似乎也对此毫不在意，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刚才经历的不过是一场寻常争执。

　　但这并非因为他冷血无情，而是时疏毓向来心志坚定、勇猛果敢，遇事沉稳决断，那些妄图加害他们的人在他眼中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根本不值得动摇他的心神分毫，至少乔南木是坚定的这样认为的。

　　真正让乔南木感到疑虑的，反倒是那个看似温文尔雅的大夫沈清和。

　　按理说，身为医者，本应以救死扶伤为天职，可看他方才出手时那干脆利落，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狠劲，简直像个训练有素的杀手。

　　虽说每次动手都不是他们主动挑起事端。那些人总是贪图他们的粮食，甚至意图取他们性命，他们才被迫反击自保。

　　但沈清和对这种血腥场面的适应速度未免太快了些。前脚刚把一个敌人推下雪沟，后脚回来就能笑嘻嘻地说“我饿了”，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了掸灰尘。

　　乔南木心里转了几圈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从车上摸出一条肉干递过去，语气平淡地道：“吃吧，省得你又念叨。”此举也是堵住他那张嘴。

　　破庙内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新添的柴火在火堆里噼啪作响，火星偶尔蹦出，在寒夜里带来一丝暖意。

　　沈清和接过肉干，满意地咬了一口，随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脸满足地感叹道：“哎呀，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他刚才可是费了不少力气，把自己那床视若珍宝的厚实被子从车架子上搬下来，重新铺在干燥的土台上。之前在车上凑合着躺，各种杂物堆得满满当当，硌得他腰酸背痛，如今总算能舒舒服服地躺平了。

　　可惜，他似乎和这座破庙里的山神爷八字不合。此处的山神压根不乐意见到他在此处躺着。

　　沈清和刚躺下身来，将被子拉到下巴处，连眼皮都还没合上，时疏毓便站起身来，神情警觉地望向庙门方向，低声说道：“又有人来了。”

　　沈清和闻言，顿时苦笑一声，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不是吧？今晚的事情怎么这么多。都说月黑风高才是杀人夜，可你看今夜月色明明这么好，清辉洒地，连影子都照得清清楚楚。山神爷这是存心不让我睡安稳啊。”

　　来的这群人居然骑着快马。

　　马蹄声由远及近，踏得雪地上积雪簌簌往下落，不一会儿就到了山神庙门前。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肤色略黑，看得出来眉间常年紧锁，眉心一处已经有几道深深的竖纹。即便坐在马上，也能看出他身材高大，应该与时疏毓不相上下。

　　这么冷的天，他们还统一穿着黑色劲衣。不过外面都披着厚实的大氅。

　　见到他们，这行人没有要下马的意思，只一个年轻人开口问道：“你们有没有见到几个押镖的经过？”

　　乔南木摇了摇头。

　　那年轻人闻言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领头的男人，低声道：“李统领，这里没问出消息，咱们要不要去别处找找？”

　　被称作李统领的男人没接话，只一双眼睛沉沉往庙里扫，目光扫过地上刚用新土遮盖起来的地方，又落在两拨火堆上，眉峰一下子皱了起来。

　　“把火把点起来。”他开口吩咐道，声音粗哑，带着常年习武人的沉劲儿，立刻就有两个手下举着燃烧的火把策马上前，亮光照得破庙里头无处遁形。

　　李统领盯着那片痕迹看了片刻，突然抬手按住腰间刀柄，冷声道：“搜。”

　　话音刚落，三四个人立刻翻身下马，抽着刀就往庙里闯。时疏毓见状，直接提剑挡在门口，长剑完全出鞘，冷光映着火把的光，晃得人眼生疼：“滚开。”

　　李统领面无表情，翻身下马落地，靴底踩得积雪咯吱作响：“看来崔继那帮人果然栽在你们手里了，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不杀你们。”

　　交出东西？

　　乔南木立刻想到他从崔继身上摸到的玉佩。

　　这倒有点让他陷入两难，这东西他当然不在乎，就是怕贸然拿出来，反而会被杀人灭口。

　　世道已经开始乱了，还有人劳心劳力要寻这么一块玉佩，只能说明它有不一般的意义。

　　他没作声，只悄悄往时疏毓身边靠了半步，时疏毓将剑横在胸前，侧头对乔南木低声道：“躲进去。”话音刚落，李统领已经挥刀冲了上来，厚重的刀身带着劲风劈向时疏毓，刀剑相撞发出刺耳的铮鸣，火花溅落在雪地里，瞬间消弭无踪。

　　两个手下绕着侧面往庙里冲，沈清和抓起匕首想要阻挡。

　　不过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宝剑对战匕首。

　　不多一会儿，沈清和的脖子上就被人架上了柄长剑。

　　那人将剑锋贴近沈清和的脖子，向时疏毓喝道：“不想让他死，就乖乖停手！”

　　时疏毓扫了一眼沈清和，一点要停手的意思都没有。依旧和李统领打得有来有往。

　　沈清和在心里哀叹有的人真的是一点情义都没有，果然任何时候人只能自己靠自己。所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他一边腹诽，一面不知道从哪里捏出一搓粉末，正想扬出去，结果巧了，乔南木也被人按住了。

　　时疏毓当即就收手不动了。

　　李统领嗤笑一声，刀背往剑柄上一磕，冷声道：“算你识相，把崔继带过来的东西交出来，我留你们全尸。”

　　乔南木被人按着肩膀，指尖还能摸到腰间那块豁口的玉佩，他抬眼往时疏毓那边看，就见时疏毓握剑的手紧了紧，剑尖往地上一点，冷声道：“东西在我这，先放了他们。”

　　李统领哪里肯信，挥手让手下把乔南木和沈清和押到庙中央，自己提着刀一步步往时疏毓跟前走：“你先把东西扔过来，我自然放人。”说话间，他脚步不停，刀已经悄摸摸抬了起来，显然是打算等时疏毓松懈的时候直接一刀劈过去。

　　就在此时，庙门外突然有人高声喊：“李统领，那边雪沟里挖出尸体了！确实是崔继那帮人！”

　　李统领分神的瞬间，时疏毓突然动了，他手腕一翻，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了之前乔南木给的短弩，指尖一扣，弩箭直直就往李统领握刀的手腕射过去，李统领惨叫一声，刀“哐当”掉在雪地里，时疏毓身形一晃，已经冲了过来，长剑直接架在了他脖子上。

　　押着乔南木两人的手下都愣了，没人敢再动。乔南木借着这个空隙，肩膀猛地往后一撞，顶在对方肚子上，反手抽刀就划开了对方的胳膊，沈清和也趁机抬手把粉末扬了出去，两个押解的人瞬间呛咳不止，倒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打滚。

　　没半分钟，整个破庙又重新控制在了他们手里，李统领被按在地上，时疏毓踩着他的后背，蹲下来捏着他的下巴问：“那块玉佩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们为什么要找崔继？”

　　李统领咬着牙不肯说，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地上：“要杀就杀，老子什么都不知道。”

　　时疏毓眼神一冷，指尖收紧，剑柄往下压了压，剑锋立刻割破了李统领颈侧的皮肤，血珠顺着剑刃慢慢渗了出来：“你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说了，给你个痛快。”

　　李统领颈间一凉，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嘴却依旧硬气，只闷哼着不肯开口。乔南木蹲下身，从怀里摸出那块带豁口的玉佩，在李统领眼前晃了晃：“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