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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好人 ...

  •   沈清和小心翼翼地将被子仔细叠好,整整齐齐地堆放在车架上,随后搓了搓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僵硬发麻的手指,一边哈着白气一边凑近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与好奇:“哟,藏了不少好东西啊?”

      时疏毓神色平静,目光略显深邃,语气淡然却透着一丝谨慎:“路上总要做点打算,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两人把所有行李和物资都一一收拾妥当,确认没有遗漏之后,便准备启程返回。他们还得原路折返,再次穿过那座似乎已经没有人气的镇子。

      再次踏入这座早已萧条冷清的小镇,众人一致决定由沈清和在前方引路。

      他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街巷,尽可能避开任何可能潜藏危险的角落,以免再度遭遇心怀叵测之徒。

      此时的镇上,早已不复往日的喧嚣与生机。别说粮食铺子早已关门歇业,无处可购米面,就连平日里随处能见到的卖柴人,也早已销声匿迹,踪影全无。

      毕竟,在这大雪封山,寒风刺骨的日子里,谁还会忍着辘辘饥肠,冒着严寒去山中砍柴,再费力拖到镇上来换取那些如今已买不到任何东西的铜板呢?

      没有人知道,镇上究竟有多少户人家早已断了粮,断了柴,甚至连饮水都难以为继。

      饥饿与寒冷双重夹击之下,人们连维持基本生存都已艰难无比,更遑论在夜晚挣扎出门。因此,一行人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穿行于寂静无人的街道之间,竟一路畅通无阻,未曾遭遇任何意外或阻碍。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出镇子边缘,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却万万没料到,竟在街角意外撞见了李蒙。

      起初,乔南木根本没能认出那个蜷缩在阴影中的人是谁。他也完全没有在意,只想着赶快离开镇子。

      那团黑黢黢的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连一向警觉敏锐的时疏毓也误以为那不过是一具不幸冻毙于风雪中的尸体。

      直到一声微弱而沙哑的咳嗽从那团阴影中传出,乔南木才猛然惊觉此人居然还活着。

      恰在此时,连日阴霾终于散去,天色放晴,一轮皎洁的明月悄然升上夜空。

      清冷如水的月光倾泻而下,将厚厚的积雪照得泛出莹白的光晕,整个镇子仿佛被笼罩在一片银色的静谧之中。倒在地上的李蒙艰难地抬起头,仰望着站在月光下的乔南木。

      那张清俊而熟悉的面容在银辉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那一刻,李蒙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终于等到了救赎,即将从这又冷又饿,濒临绝境的深渊中被拉回人间。

      漂亮的月光仙子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眼中既无慈悲也无怜悯,只是那么冷漠的一撇,就准备离开。

      “阿……阿南,是我啊……”李蒙伸着手,想要被他拉住。

      乔南木垂眸看着他骨节突出、冻得发紫的手,脚步没动,语气也没什么起伏:“我知道,你是李蒙。”

      “阿南……救我,我好饿,好冷……”李蒙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好半天,“我知道错了,我当初不该脑子发昏跟你分生,你原谅我这一回,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沈清和往乔南木身边凑了半步,低声问:“这是你熟人?”

      乔南木没答,只看着地上的李蒙。

      李蒙见他不说话,又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刚撑了一下就重重摔回雪地上,溅起一片细碎的雪沫,他急得眼泪都出来了:“阿南,我知道你心善,你不能把我丢在这儿啊!我给你做牛做马,我帮你推车干活,什么都能干!”

      时疏毓的脚边正好有块拳头大的石头,他运气用脚尖一踢,石头带着劲力砸到李蒙脑袋上,李蒙白眼一翻,瞬间昏了过去。

      时疏毓单手握剑。另一只手揽住乔南木的肩膀,“走吧。”

      乔南木的头低垂着,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了两步,回头望了一眼雪地里昏死过去的身影,漫天月光落下来,把那点微弱的起伏都盖得几乎看不清。他没说话,只是在别人没看见的角度下恣意的勾起了嘴角。

      沈清和跟在后面,眼神在乔南木的后背和时疏毓握着剑柄的手上转了一圈,也识趣地没多问,只轻轻加快脚步跟上。

      出了镇子,冷风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乔老爹裹紧了身上的厚棉袄,低声叹道:“造孽啊……”

      乔南木扯了扯嘴角,没接话。他就当李蒙还了前世的债好了,如果没有别人在场,他还希望这人能死的彻底一点。

      一行四人不再多言,推着收拾好的车架顺着月光下的雪道往东边走,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在寂静的原野上拖出长长的印迹,身后那座死寂的镇子渐渐被抛在了身后,越来越远。

      雪道本就不平,推着车架走得越发吃力,好在雪层又被冻得更硬实,倒也不至于陷住车轮。走了大半夜,天边渐渐泛起淡青的鱼肚白,众人也都累得腿脚发沉,时疏毓找了处避风的山凹,打算停下来歇脚生火。

      乔老爹年纪大了,早就熬不住,刚一停下就靠着石壁坐下,靠着没多久就又打起盹来。沈清和抱着他那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找了块干地方铺开来坐,掏出那两罐茶叶摩挲了两下,又叹了口气收回去,看着时疏毓擦打火石生火,忍不住开口:“我说,你们到底哪得来的消息,东边有希望。”

      时疏毓点燃干松枝,橘红色的火苗很快窜起来,烘得四周的寒气都退了几分,他抬眼扫了沈清和一下,没接话,只拍了拍手边的积雪让乔南木过来烤火。

      乔南木走过去挨着他坐下,伸手凑到火边,指尖的冻意慢慢化开,才说道:“路过的流民说的。”

      沈清和哦了一声,拨了拨火堆,把掉出来的炭块拨回去,“靠谱吗?”

      火苗噼噼啪啪响着,把山凹里烘得暖融融的,乔南木看着跳动的火光,忽然想起上辈子,所有人都念叨着东方东方。这似乎变成了所有逃难之人的执念,而这执念在他身上生了根,一直延续到了这一世。

      现在被沈清和这么一问,他居然不敢确定了。

      “东边不行我们就去西边。”时疏毓把剑鞘往他前面的雪地上一插,“你要觉得不行可以自己去找出路。”

      “那算了,你们好歹还有吃的。”沈清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也就是问问。其实天大地大,走到哪死到哪也挺不错的。”

      乔南木听他这么说也忍不住笑了笑,“你倒是真想得开。”

      “上无父母,中间无兄弟姊妹,下无子女。”沈清和浅笑,“孤身一人在这世间,不想得开也难过。”

      对乔南木来说,这人世间最大的羁绊的确是人。爷爷先不用说,时疏毓对他来说,如今还是如同手中沙一样,轻不得重不得。

      轻了怕他离开,重了也怕他离开。

      自己要不要干脆和他挑明了,自己心悦于他,要和他生生世世绑在一起。

      算了,不行,太轻易得到就会不珍惜的道理他还是懂的。总要在一起在经历些磨难,等他他离不开自己才行。

      想通这些,乔南木轻轻舒了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焦躁,拿起旁边的雪块放在瓦罐里,架在火上准备化水煮点杂粮粥。

      不多久,罐子里的水滚了,热气混着杂粮的香气飘出来,四个人围着篝火分着吃了点热粥,浑身都暖了过来。沈清和喝了粥,靠着石壁慢慢眯着眼,没过多久就发出了轻轻的鼾声,他这几日早就饿坏了冻坏了,刚才硬撑着走了半宿,早就撑不住了。

      时疏毓把火堆添足了柴火,拉着乔南木到凹口放风,低声道:“前面三十里,有个废弃的山神庙,能遮风挡雪,今天夜里就能到,我们休息一个时辰就走。”乔南木点了点头,试探着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看着远处白茫茫的雪原,轻声道:“后面的路只会越来越不安全,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沈清和的医术倒是真能用得上。”

      时疏毓“嗯”了一声,伸手悄悄摸摸的环住他的腰,“我知道他的底细,不会有问题。”

      乔南木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点好奇,时疏毓低头蹭了蹭他的发顶,声音压得更低:“他先前得罪了城里的权贵,躲到这小镇上来的,除了贪点享受,心眼不坏,本来就是要走的,带他一起不亏。”

      乔南木点点头,没再追问,只突然说了一句,“时疏毓,你真是个好人。”随后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来,把雪原照得亮闪闪的。

      这句话把时疏毓噎得一梗,再看乔南木,他说完了就自顾自的睡了过去。全然不觉得时疏毓纠结他的亲昵是否只是感激之情纠结的要死要活。

      风也比夜里小了不少。一个时辰很快过去,众人起身收拾好东西,再次推着车踏上雪道,向着东边的山神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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