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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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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南木心里一沉,刚摸出别在腰后的杀猪刀,院门口就冲进来两个拎着木棍的汉子,眼睛直勾勾扫过他们,咧嘴笑道:“果然在这儿,把粮食交出来,老子就放你们走,不然今天就把你们煮了来吃!”
话没说完,就见一道寒光闪过来,那两个汉子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木棍就断成了两截。
时疏毓手里的剑尖直直对着领头那人的喉咙,他的声音没半点温度:“滚。”
那汉子吓得腿肚子都转了筋,哪里还敢多话,连滚带爬就往院门外跑。
时疏毓收了剑,皱着眉说:“不能待在这儿了,咱们得换地方。”
乔南木点头,扶着乔老爹刚站起来,就听见外面已经闹哄哄围了不少人,看来盯上他们的不止那两个人,镇子上饿得红了眼的人可多得很。
乔南木把爷爷护在身后,握紧了手里的杀猪刀,看着围堵在院门口的人群,心一点点往下沉,这些人都是饿疯了,眼里哪里还有什么道理,只盯着他们那点粮食拼命。
但是这些人不值得他们拿命拼。
乔南木手臂一扬,手上的包裹就飞了出去。
旧布包扎得很紧,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来,砸在远处的地面上。
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但饿到一定份上,人和鸟兽又有什么分别。
那群饿疯了的人眼睛瞬间都黏在了飞出去的包裹上,一窝蜂涌过去争抢,踩着雪挤成一团,喊骂声打闹声混作一团,谁也不肯让谁。
乔南木趁着这个空档,扶着乔老爹跟着时疏毓从塌了的半面墙缺口冲了出去,时疏毓在前面开路,手里长剑斜斜横在身前,碰到拦着路的人上去就是一剑刃拍在肩膀上,力气大得能直接把人拍得歪倒在雪地里,愣是给他们劈出了一条能走的路。
三个人不敢停下脚步,顺着狭窄的巷弄往镇子深处绕,身后的争抢声渐渐远了,可还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喊骂,那包裹里装着十几块杂粮饼子,倒也足够让这群人内耗一阵,追不上来了。
绕了一会儿路,拐过好几条窄巷,才寻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小院子,院门半掩着,推开门进去,院子里积着厚厚的雪,中间一条踩出来的小径,其余地方连个脚印都没有。正屋的门虚掩着,推开来一股淡淡的药味飘出来,屋子里收拾得倒是整齐,只是没什么人。
乔老爹刚坐下就喘得厉害,胸口起伏个不停,乔南木连忙给他顺着背搓手,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没人,也没关门。”乔南木上下左右打量了一下,“这家主人不知道是走了还是死了……”
不过看这屋子的陈设摆件,应该颇有些家底。不过镇上人家大多没有太多存粮,这种时候,银钱也替代不了吃喝。
他背对着门口,使劲嗅了嗅,说道:“刚才进来我就闻见了,有草药的味道。”
时疏毓只是看着他,并不接话。
“我们不然各处看看,如果看到有用的的药草就带走……”乔南木刚说到这里,就听到有个陌生的声音说道,“你们是谁?”
时疏毓默默的移开两步,他身后居然站着个人。一个缩头缩脑的人,身上还裹着床被子的人。
那人从被子里冒出个头来,是个年轻的男子。应该比时疏毓要年长几岁,看上去白净斯文,就是唇上没有什么血色,满脸疲态。
刚刚还在蛐蛐屋主人死了,猛然间人家就在跟前。
乔南木都不免尴尬了一下。
“你平时不是非常警醒吗?”乔南木问时疏毓,“怎么这次别人站在身后哼都不哼一声?”
时疏毓还是没说话,来人倒是往时疏毓脸上看了一眼,“哦,原来是你啊。”
“你们认识?”乔南木有些惊诧,他怎么不知道时疏毓还在镇子上认识这么一个人。
“偶尔会把草药送到他的医馆。”时疏毓终于开口了,“还没死?”
后面这个问句显然是针对那人发问。
“快了快了。”对方敷衍着回应。他似乎非常怕冷,也压根不在意形象,就这么裹着床被子拖来拖去,脖子都缩在里面。
“有吃的吗?”他一边说着话,一边闭了闭眼,一副体力不支快要晕倒的模样。
时疏毓从他们还剩下的那个包袱里摸出个杂粮饼子给他。
那人接过来,吃东西的样子有些急促,但是一点也不粗鲁,还因为杂粮饼粗糙的口感皱了皱眉,但是也没多说什么。
吃完一整个饼,他才缓过劲来,把裹着的被子紧一紧,开口道:“这大冷天的,你们不在村子里待着,怎么跑到镇子上来了?”
时疏毓似乎对他不怎么设防,“我们准备离开这里。”
“村子里也生活不下去了?”那人又皱了皱眉头,“不过这雪总算是停了。总会有出路吧。”
时疏毓毫不留情的打破他的希冀,“到处都是流民。山里的动物也都躁动,恐怕还有大灾。”
对方愣了愣,脸上那点刚缓过来的血色又褪了几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也是,这灾哪有那么容易过去。我这医馆里的药都被抢光了,剩下这点也只是聊胜于无,真要再出点事,我也只能跟着逃了。”
时疏毓问他,“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这句话一出口,乔南木就是一僵。他双眼在时疏毓的脸上来回巡视,心里各种思绪翻滚。
这人到底是谁?上辈子从来没见过,好像也没听时疏毓提起过。
那人像是思考了一下,又好像只是呆愣了一下,就干脆潇洒的说道:“好啊。”
连他们的目的地都不问。
乔南木不说话,只看着时疏毓。
那人看看乔南木,又看看时疏毓,露出个饶有兴致的笑容来。
时疏毓对着乔南木说道:“他医术不错。人品……尚可。”
“什么叫尚可。我可是大大的好人。”那人笑了一下:“忘了自我介绍,我姓沈,叫沈清和,是这镇上的郎中。你们放心,我除了诊脉抓药,还能认得出山里的药草,路上真要是有个头疼脑热,我也能搭得上手,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乔南木抬眼看向沈清和,又扫了一眼时疏毓,见时疏毓没什么别的表示,也就点了点头:“既然是时疏毓的旧识,那一块走便是,只是路上条件苦,还得劳沈先生多担待。”
“叫我清和就成,什么先生不先生的。”沈清和摆了摆手,又缩着脖子搓了搓冻红的手,“我这就去收拾东西,就一个药箱,没多少累赘。”
说罢就转身拐进里屋,窸窸窣窣收拾了没一会儿,就提着个磨得发亮的旧木药箱出来,他一只手提着药箱,另一只手依旧抓紧身上的被子。
除了药箱之外,还带了个小小的布包袱,他还特意打开展示给乔南木看,里面是两瓶带着鹅黄签字的瓷瓶。
“上贡的茶叶,今年原本还有点结余的,全都花在它上头了。”沈清和感慨道,“早知道把钱用来多做几条厚被子。”
乔南木扫了一眼没说话,这种时候还留着茶叶,也看得出来这位沈郎中从前日子过得确实滋润。沈清和把包袱系好,掖在药箱把手旁边,对着三人一摊手:“行了,收拾完了,咱们走吧。”
“我们要等到天黑。”
沈清和哦了一声,也不着急,重新坐了回去。开始和时疏毓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你们准备去哪?”
“先往东边走。”时疏毓简单的回道。
沈清和环顾了一下他的屋子,“唉,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来。”
他从被子底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光那幅画,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银子吗?”
时疏毓瞟了一眼,画上两只呆鸟站在一根树枝上,“没兴趣知道。”
“你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意思。”
外头风越来越大,呜呜地刮着院墙上的破瓦,时不时有碎雪落下来,渐渐地,屋子里静得只剩几个人的呼吸声。乔老爹坐了一会儿,靠着墙慢慢睡着了,呼吸带着浅浅的呼噜声,总算是能缓口气。
冬日的夜总是来的很快。
乔南木轻轻叫醒乔老爹,搀着他慢慢站起来。时疏毓拎过装着粮食的包袱,开路走在最前面,沈清和跟在乔南木身侧,慢悠悠提着药箱跟着。他还是没有放弃自己的被子。
出了院子拐回主街上,街上更安静了,只有他们几个人踩在残雪上的咯吱声,两旁的破铺子黑黢黢的,像张着嘴要吞人的野兽。
“你们这方向不对吧?”受氛围的影响,沈清和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们要先去镇外取些东西。” 时疏毓也压低声音回他。
晚上,镇外的雪变得更加坚硬紧实。
他们光挖东西都快挖了一个时辰。
寒冷的夜里,几个人居然都出了汗。沈清和也终于舍得把他的被子给放下来了。
乔南木这才看清他被子底下穿的也厚实,看上去腰比脑袋还要粗。不禁腹诽这人到底是多怕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