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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大人在签押房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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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小姐说,这几日她很忙。让你别忘了按时喝药。”大虎送完碎银子回来,一口气说完纪垚的回话。
“嗯。”叶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顺手将餐盘收拾好。
“要跟着任掌柜吗?”大虎走过去,端了餐盘,却没走。
“你们谁能跟着任掌柜,还不被小姐发现?”叶重慢悠悠地问。
“那个……”
“她有她的事要做。”叶重突然看着大虎,格外温和地问,“或者,你有别的想法?”
“我……没有!”大虎耳朵红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下,转身就要走。
“小虎说你最近不对劲。”叶重站起身来,捋了捋衣袖,嘴里就把小虎卖了,顺手又自然。
大虎顿住脚步,咬牙:“爷,不对劲的是他吧!”
“听说你们十月要去江南?”叶重抬脚往外走,问道,“连贺礼都准备好了。”
“爷,贺礼是准备好了。但我不是很想去。”大虎端着餐盘跟在后面,扭捏地说。
“说吧。喜欢的是谁?”叶重头也没回,陡然问道,“不是顾澈……”
大虎赶紧说:“爷!不是不是……”
“是玄五。”叶重这个大喘气,喘得大虎脚下竟然绊了一下,手里餐具哐啷啷响了几下。
“爷,没有!”大虎稳住餐盘,斩钉截铁地说。
“那就没有吧。”叶重从耳房出来,在天井里散步。这个人散步和别人也不一样,不看花不看草,就真的一门心思专注地散步。
说来也是奇怪。
这两三天,整个刑部人来人往,热闹得像个菜市场似的,愈发显得他这里太过于安静祥和了。除了每日下午,陆懋恭会准时送卷宗来之外,几乎就没人来。
大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端着餐盘站在旁边,就像是特意来陪他主子似的。
“怎么?打算坑了官厨的餐具拿回府里用?”叶重瞥了他一眼,问道。
“吖!爷,我走了!”大虎这才想起手里的东西,急急忙忙走了。
大虎沿着石板路,没走多远,就见到厉铮迎面而来。
“厉侍郎。”大虎端着餐盘,侧身让道。
“虎爷,大人在签押房吗?”厉铮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问道。
大虎微微躬身:“回厉侍郎,大人在签押房外散步。”
“好。”厉铮点点头,急步走了。
大虎端着餐盘继续往茶房去,心想:厉大人今日这脸绷得有些过分地紧了。
厉铮进了天井。叶重还背着手,笃笃定定在天井里专心转悠散步。可能是听到厉铮的脚步声,叶重没停下脚步,但比厉铮先开口,问了句:“厉侍郎,找我有事?”
厉铮拱手:“大人,是关于春闱舞弊案。”
“嗯。”叶重说,“厉侍郎稍等,我还有两圈就散完了。”
于是,厉铮就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叶重又转了两圈。叶重停下脚步,很自然地掏出一块手巾,轻轻擦拭着额头的微汗,对厉铮说:“进来吧。”
“大人你这是……”厉铮跟着叶重往签押房走,忍不住问。
“年里重病后,大夫嘱咐饭后散步,说是消积食、调气血之类的吧。”叶重顺口说,人却已快步走到书案后坐下,拿起案旁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舞弊案怎么了?”
这个人也真是厉害。纪垚当时跟他说的后半段“收敛心神,切勿思虑过重”,他就完全当没听见。
“那名遭检举的南梁举子柳知韧,已然收监。连日提讯,他始终一口咬定无人指点漏题,策论是他痛恶南梁吏治现状,独自构思出来的。”厉铮说完,还是没忍住,“大人壶里是什么茶?为何如此清透?我从未见过此等茶汤。”
“非是茶,熟水罢了。”叶重喝着水,示意厉铮坐下,“哪个进来的人犯不喊冤叫屈?厉侍郎为何对他的说法特别介意?”
“收监之人,定然是极力自辩。但我看柳知韧这一篇,从破题立论到分论,确与南梁专条十分相似。但文中字字郁愤,句句落到州县胥吏、世家勾结的实处,比专条又更加深切,非寻常士子那般空洞无物。”厉铮说。
“这与漏题舞弊又有何关系?”叶重放下茶杯,问道。
“大人,一个普通士族子弟立志科考,十年寒窗,举一门甚至一族之力,熬到举人再赴春闱……他心怀大志,胸有乾坤,又有此等才学,若他果真冤枉,却因一纸劾状,一生尽毁,岂不可惜。”厉铮叹息。
“就是不容易,才更有可能极尽钻营,力求脱颖而出。”叶重看着厉铮,“厉侍郎,你是因他想到自己了吗?”
“是的。大人。”厉铮很诚实。
“你来找我,不是不知道该如何办案。是来希望日后无论结果如何,我能允你法内酌情?”叶重又问,语气却不太温和。
“是的,大人。”厉铮垂下眼眸,“若证据证明他确实勾连考官,行不法之事,该当定罪受罚。但大人……”
叶重靠着椅背,面沉似水,但没有打断他。
厉铮抬起头,看向叶重,神情忧虑:“科考弊案一贯难办。难就难在,要么株连甚众,要么佐证难寻。若无贿赂考官的人证,也查不到漏题实据,法理之上自可以定他无罪。可他仕途之路已然尽毁。礼部不敢取录,吏部也不会起用。”
“你觉得,他们不录不用,我又能做什么?”叶重脸上依然看不出喜怒。
“我亦不知。大人。”厉铮怔了怔,脸上出现几抹茫然。
他上午被都察院的人问得心烦,回到自己左侍郎签押房,又看了遍柳知韧的供词,心里愈发烦闷,便想着此案应该听听大人意见。结果见到叶重,坐下来,不知不觉却说了这一堆。
叶重又看了他一会儿,问:“厉侍郎,还有事吗?”
“没了。大人。”他嘴里说着,人却不动。
叶重又拿起书案上的书,斜倚在椅子上,低头看了起来,也不催他。
厉铮则侧头,怔怔地看着窗外。
此时已是三月初,老槐苍劲的枝干纵横交错,细梢藏着几乎看不见的芽苞,立在隔扇大窗外。这天没有什么阳光,反倒让这幅场景仿若工笔画就一般细致。
外面忙碌的脚步声、说话声时不时飘进来,却又刹那消散在空气中,就像根本没来过似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厉铮才站起身来,衣料悉悉簌簌打碎了宁静。
“大人,我走了。”厉铮说。
“嗯。”叶重头也不抬,只是挥挥手。
说也奇怪,厉铮一直以来对叶重始终存了三分惧两份怕。这位大人太让人难以捉摸,前一刻温言细语,下一刻可能就翻脸了。但每次来他签押房坐一会儿,说两句,厉铮却又总是会平静下来,忘记了惧怕,思绪也清晰了。
这个人,好像从来都不会急躁或烦忧似的。
厉铮知道,关于柳知韧,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如果他果真清白,那就先证明他的清白。要证明他的清白,便得按他有罪来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叶重似乎觉得有点冷,缩了缩肩,抬起头来,随口叫:“来人。”
谁知道门口就有人应声:“大人,什么事?”
站门口的是许可彬,看他模样,似乎站了一会儿了,却没有出声。
“你站那儿干什么?”叶重问。
“大人,首先申明,我也是个男人。”许可彬道,“但大人方才凝神读书的模样,实在是让人心生向往,不忍惊扰。”
“你进来。”叶重向他招手。
“我不。”许可彬站在门口,不动,“大人是要什么吗?我去取。”
“你不进来,手里东西要给谁?”叶重似笑非笑地问他。
许可彬这才想起来,他是送纵火案证词抄本的,赶紧进了屋,把抄本放在案上。
“大人,你要的纵火案证人问询记录抄本。”许可彬道。
“嗯。”叶重放下书,看了眼簿册,“徐广善复勘完了吗?”
“大人,他今天一直在布庄。刚刚回来。现在多半在后厨,督促厨子煮面。”许可彬道。
“叫他吃好,过来找我。”
“是。”
“你怎么看布庄的掌柜和伙计?”
“他们看着非常焦虑,又担心受东家责罚的模样,却说不出谁可能纵火。”许可彬顿了顿,突然低声说,“大人,布庄会不会是惹了什么了不起的祸事?我们要不要派人盯着他们呢?”
叶重看了看他:“许主事,你去花过几次银子?”
许可彬尴尬地笑:“大人知道啊?”
“知道什么?”叶重反问。
“就那个……去年,为查一桩黑市禁药案,去过一次。”许可彬支支吾吾地全交代了。
叶重深深看他一眼,才说:“遇见大虎,让他给我把披风送来。”
“是,大人!”许可彬答应完,赶紧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