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341、那现在怎么办？

　　天亮后，兵马司仵作查勘现场，火源两处：账房、库房，两点几乎同时着火，且有助燃物的痕迹，无意外可能。
　　此前，布庄掌柜报一名伙计失踪，名为孙望春。兵马司认为此人十分可疑，或为纵火者。
　　此案列为重案，当天整理整理，呈报了刑部。
　　第二日，徐广善带着助手，许可彬带着差役，一同接管了紬记布庄失火现场。
　　“怎么是这家布庄？难怪之前看名字就很熟。”许可彬到了现场，想起来，嘀嘀咕咕地说。
　　“怎么？来花过钱？”徐广善带助手复勘火场，听他嘀嘀咕咕，顺口问道。
　　“花过一次。”许可彬眼角抽了抽，“想起来就心疼。”
　　“给你娘子的？女儿的？还是给别的人的呢？”徐广善打趣他。
　　别看许可彬一天到晚小嘴叭叭，但刑部几乎个个都知道他不仅怕老婆，还是个女儿奴。
　　“你不懂。”许可彬欲言又止，转头就问，“掌柜呢？”
　　一位五十岁左右的老人走了过来，许可彬一眼就认出来是布庄任掌柜。
　　“掌柜，您这是得罪谁了？”许可彬问道。
　　“啊……大人！”任掌柜显然对许可彬还有印象，怔了怔，才又回答，“我们做买卖，钱货两讫，物美价廉，童叟无欺，哪里知道得罪谁了。”
　　“物美么，可能。价么……廉不廉，可就不好说了。”许可彬却不太认可他的话。
　　“好东西自然好价格，值不值的……大人您说呢？”任掌柜很自然地回答。
　　“咳！”许可彬吃了个瘪，干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说，“一会儿，你和你的伙计们都跟我们回刑部，接受问讯。”
　　徐广善正好在旁边揉腰休息，听两人对话，突然想起来：“啊！布庄！紬记布庄！”
　　刚说完，就见许可彬扭头看他，冲他使眼色，暗示他：都察院的人还在呢。
　　徐广善连忙闭上嘴，心里嘀咕：不行，这布庄特别，还得再复勘一遍。
　　所以许可彬问他要不要走的时候，徐广善摇头：“你们先走。留个书吏给我，我再看看。”
　　两人都心里明白，这布庄不是寻常布庄，这次着火绝非寻常滋事。问，怕是问不出什么东西，只能现场下细勘，多搜证词，否则回头得罪谁了，惹出什么事端来都不知道。
　　“文大人，”许可彬态度恭敬地问都察院监察御史文征，“你是同我回刑部，还是留在现场呢？”
　　文征被火场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湿焦闷馊味熏得难受，心里又有点怵徐广善，赶紧道：“我同你走。”
　　说起来，三司也没几个不怵徐广善的。
　　他和陈秉和不同。陈秉和眼神空洞冰冷。徐广善的眼神特别光明热忱。徐广善只要兴致来了，开始讲解仵作日常，便会滔滔不绝，让听者在烈火灼烧的地狱的同时，他却仿佛身处春光明媚的天堂。
　　三司普通官员基本生存法则：不要和大理寺厨子吵架；不要看陈秉和的眼睛；不要和徐广善单独相处。
　　文征说要跟他回刑部，许可彬也随他去了。
　　一行人回了刑部，一进大门就见到大虎往外走。
　　“你去哪儿呢？”许可彬问。
　　“正好要去找你们。”大虎说，“大人吩咐，你们录完证词，抄录一份今天给他。”
　　“好的。”许可彬满口答应，突然想起来，“宿大人呢？你看见他人了吗？”
　　大虎道：“没。但刚刚看见都察院的御史大人来了，兴许宿大人也在推事房。”
　　许可彬瞥了一眼文征，那意思是：你自己想想，你们是不是碍事。
　　文征根本没有接收到许可彬的眼神，他想起自己下午还要接受厉侍郎关于春闱舞弊案的问询，心里有点急。
　　“他们多半在西间，我们去东间即可。”文征道。
　　“也行。”许可彬又引着文征、任掌柜等人往东间去。
　　却没想到，东间也被占了。门口守卫的差役悄声说：“陈郎中和御史大人在里面。”
　　“那现在怎么办？”文征问道。
　　“走，去大堂！我就不信了！”
　　许可彬刚想走，差役又说了：“方主事和御史大人在大堂。”
　　“那现在怎么办？”这次轮到许可彬问了。
　　“院子里，”差役尬笑，“已经摆了两桌了，问春闱案。许主事不妨考虑一下？但实在是没人手搬桌子了。”
　　“走吧。”许可彬瞬间接受了这个想法，叫住两个路过的书吏，“来帮忙搬桌子。”
　　书吏张嘴正要说话，大概想说自己也受了差遣，但许可彬嘴快，道：“大人等着看问询笔录呢。”
　　书吏无奈，只好帮忙搬桌子。
　　到了院子里一看，差役还说是说得太客气了，已经三桌了。三个主事各占一个角，看着像是参加春闱的举子。
　　许可彬赶紧占了剩下那个角，和文征、本案书吏坐下，叫任掌柜和伙计们：“来，我们快点开始，早点结束。一会儿我还有事。”
　　“不急，”文征脾气好，安慰许可彬，“今日范大人多半没空，他好像去了太常寺。”
　　“万一呢？”许可彬冲任掌柜招手，“掌柜，你先来。”
　　他们问完，让差役带着掌柜和伙计们出了刑部。已是午时。那边三只角里也差不多问完了，几个主事正在收拾桌子，看见许可彬也结束了，便叫他：“茶房吃饭去？”
　　“去吗？”许可彬问文征。
　　文征肚子里正闹饥荒，点点头：“你们刑部客饭比我们都察院的公膳好吃。”
　　“那确实。我们厨子手艺确实是好。我们大人，身子弱胃肠不好，”许可彬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嘴还刁。但也和我们一样吃衙署的公膳。”
　　“叶大人吃的公膳？”文征是真的怔了怔。
　　“刑部穷，冬天回家前没灭炭火，都要被罚。”许可彬说着，叫那三位主事，“等我们，一起去。”
　　刑部茶房之内熙熙攘攘，各处办差的人，主要是本部和都察院的人挤了一堂。
　　刑部属官一一领取本衙公膳，文征却没有去那边的队列，取过一份客饭，将签条递与茶房杂役：“记簿，回都察院核销。”
　　许可彬端着饭路过，瞥见，低声打趣：“不过隔了两条街，文大人也算得出一趟差了。”
　　文征一本正经地说：“跨署勘事，便是外勤，规矩不可废。”
　　说完，他端着饭，寻了都察院同僚那桌坐下，慢悠悠开始用午膳。
　　果然，就像许可彬所说，文征看见小虎跑了进来，跟杂役取了一份公膳，端着就走了。周围的人都当寻常，完全没有特别在意。
　　文征主要负责礼部，刑部来得少，要不是最近人手不够，他也不会来。今日见到，心里倒是莫名触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