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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公子,你果真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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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庄伙计都被一一询问后,兵马司留下了当值的伙计带回兵马司,详细问话。
吏员问任掌柜:“你们有去处吗?”
“我得派伙计赶紧去往江南,向东家禀报。”任掌柜看了眼火场,又叹了口气,“可以吗?”
“可以。但需得回来,随时等候传唤问话。天亮后,仵作会来勘验现场,看看起火缘由。若是人为,便是重案,还得往上面报。所以,”吏员同情地看着任掌柜,“你们不能离开京城,最好就近住下。”
“我一个老友开了间客栈,就在清平坊,凤来客栈。”任掌柜愁眉苦脸道,“我们暂时住那里去。”
吏员点点头,记下:“任掌柜,你们先去休息吧。那名失踪伙计,我们还在搜寻。有消息也会第一时间告知你。”
“有劳官爷。”任掌柜拱手道谢,带着伙计们步行去了凤来客栈。
“公子正在等您。”客栈后门,掌柜张天富见到任掌柜及一众伙计,连忙让进客栈,叫伙计安排住处,之后,才悄声对任掌柜说道。
“我这就去。”
任掌柜正打算去到后院厢房,张天富却一把将他拉到水井旁,笑说:“洗把脸吧。”
任掌柜一抹脸,一手黑,自己也笑了:“完全忘了这事。”
他就着冰凉的井水,洗了把脸,人也精神了,这才去了后院厢房。推开门,纪垚果然坐在里面,地上还躺了个人。
纪垚听到门响,抬头看见任掌柜,笑了:“任掌柜今日可是落魄了。”
任掌柜进了门,反手将门关上,也哂笑:“这一身烟灰,倒有点当年遇见你娘时的情形。”
“听说,娘当时揍了你一顿?”纪垚笑。
“揍挺狠。五天后才勉强从床上爬起来。”任掌柜道。
“任掌柜瞧瞧这位,几天能爬起来?”纪垚指着地上的人,说。
任掌柜走近,蹲下,将他脸掰过来,仔细看:“似乎是金蝉会的人?”
“是吗?”纪垚拿起茶壶,俯身,将茶水慢慢浇在那人脸上,问。
但那人却依然紧闭双眼,似乎仍未醒转。
“任掌柜,尸身扔哪里比较不容易被发现呢?”纪垚问道。
“城北乱葬岗。”任掌柜说得像是哪块布料合适做衣裳一般,“那里野狗多,随便咬几口,准保他爹妈都不认识。”
“那就扔去那里吧。”纪垚轻松地说,甚至好像还带了点愉快的意味。
“要杀了再扔吗?”任掌柜请示道。
“还是直接扔吧。省得待会儿还要擦地。”纪垚考虑了一下,“反正野狗也不挑死活。”
“确实。”任掌柜说完,便伸手去抓那人衣领。
“别……”那人眼睛睁开了。
“这样不好。你忍一下,我再把你打晕。待会儿就不疼了。”纪垚安慰他,举手就要击下。
“等等!”那人竟然向后蹭了半分,“是金蝉会!我是金蝉会的人!”
任掌柜和纪垚却都笑了起来。
“江湖上什么时候有了金蝉会?”任掌柜似乎越想越好笑。
“刚刚成立的吗?”纪垚笑也不忘补刀。
那人愣住了,半晌反应过来,哭丧起脸。
“认真点,好好说。”纪垚笑够了,才又俯身靠近,对他轻轻说,“你什么人?说得好,不扔乱葬岗。再胡说一个字,我也不想听了。”
那人这才用手肘撑着地面,呲牙咧嘴,忍着一身伤痛,慢慢把自己身子撑起,靠在桌腿边,有点不怕死地抱怨:“这位小哥,心黑,下手太狠了。”
“是吗?那我下次轻点。”纪垚一副很能接受意见的谦逊态度,“说吧。”
“说啥?”那人却道。
“如何踩点,如何放火,如何杀人……有啥说啥。”任掌柜指点他。
“杀人?”那人惊讶,“我没杀人!我就放火了。”
任掌柜看着他。
“自己说。我们很累了。”纪垚抬手止住任掌柜。
“小人王德水,是流民。南城云锦布庄掌柜雇的我。说紬记布庄抢了他生意,让小人来寻机会烧了布庄。”那人这才流利地说完。
“唉。”纪垚听完,叹了口气,露出失望的神情,直起身子,对任掌柜说,“我累了,不听了。扔吧。”
“是。公子。”任掌柜一掌击在那人后颈。那人应声倒地,显然已经晕了过去。
纪垚又从怀中取出一小截香:“任掌柜,麻烦外面等会儿。”
“是。”任掌柜出了厢房,顺便带上了门。
纪垚点燃香,在那人鼻孔处熏了熏。
那人却悠悠醒转。
纪垚低声问:“是他吗?”
“没见过人,但声音像,刚才那一掌更像。”那人先是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清醒一下,然后也低声道。
“行。”纪垚点头,“你在我这里先呆几天。”
“你答应我的,不能反悔!”那人道。
“你只能赌我不反悔了。”纪垚站起身来,低头看他一眼。
那人赶紧照原样躺好。
纪垚走到门口,开门出去,让门敞开,指了指院中石凳:“我们离远点,等散了再进去。”
任掌柜点头,走在纪垚身后,到石凳处。
“布庄伙计都累了,先让他们休息。顾澈会带人来。”纪垚坐下来,示意任掌柜也坐,温和地说,“任掌柜,你若累了,也可以去休息一下。”
“我还行。”任掌柜坐了下来,长叹一口气,“他不招,我也能查到。公子不必担忧。”
“嗯。”纪垚点头,“有你在,我不担忧。”
“就是不知道望春,到底情况如何。”任掌柜紧锁眉头。
“到底怎么回事?”
“我和望春、顾姑娘收拾了账本,让伙计送上马车。此后,我去抢救其他账本,便再也没见过他。伙计说,望春把他从火海中推了出去,却没见到他出来……”任掌柜语气越来越沉。
“我也没见到他。现在兵马司封锁了火场,只能期待他吉人天相了。”纪垚叹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任掌柜又道:“此次布庄损失惨重。丝绸类布料经不起烧,又被救火时的水浸泡,整间布庄几乎全没。”
“我知道。但除了望春,你们都安全。”纪垚顿了顿,又说,“定要查出那幕后之人,上青天穷碧落,不死不休。”
“是!”任掌柜道。
这时,客栈后院门开了,顾澈带了几个客栈伙计走了进来。
“公子。任掌柜。”顾澈拱手道。
“把里面那个东西,扔城北乱葬岗。看野狗啃完他再回来。”纪垚说。
“是。”顾澈转身向厢房走去,却突然低声惊呼,“人呢?”
纪垚和任掌柜故互相了一眼,立刻掠身过去,果然,屋内空无一人,只有地上一些模糊的痕迹。
“追!”纪垚说。
“是!”顾澈带人转身出了门。
“任掌柜,你先去休息吧。”纪垚沉着脸,对任掌柜说。
“公子,我……”任掌柜想说什么,纪垚摆摆手,他便止住了。
一时间,后院安静得像是空无一人。
过了一会儿,纪垚突然说:“好了。走了。”
任掌柜也松了一口气。
“公子,为这个人,赔一间铺子,代价有点太大了。”任掌柜道。
“近一月里,我们凉州、丽州、琢水、永陶四州布庄接连发生账册被盗。不把人揪出来,这事没完没了。牵一发动全身,布庄不能出事。”纪垚说,笑了笑,“况且,前两天您不是把贵重的布料都运到晚砚楼了嘛。还心疼呐?”
任掌柜苦笑:“剩下的也不少。”
“以后慢慢赚回来。”纪垚说,“只是,让任掌柜冒如此大的风险……”
“我年轻时候是戏班武生。演戏是老本行。”任掌柜突然停住,直直地看向纪垚,“只是,公子,你果真信我?”
“我信。”纪垚只说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