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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坊头可真风趣。 ...

  •   “叶少不是说在京城就不跟了吗?”顾澈把玄一薅进了晚砚楼后院。
      玄一脾气好,也任她薅,嘴里说:“上次小姐丢了,你怪我们没跟。现在又来怪我们跟。”
      顾澈愣了愣,手也松开了:“哦。对!我忘了。”
      说完,顾澈大概是觉得歉疚,还顺手帮他理了理被自己扯乱的衣襟。
      玄一瞬间脸红了,连忙推开顾澈:“你是个姑娘!”
      “哦。对!我也忘了。”顾澈愣愣地说。
      玄一叹了一口气:“这个不能忘!”
      “姑娘又不能多吃一碗饭,记它干嘛?”顾澈认真地问。
      玄一看她一身男装,也想起来她好像就没穿过女裙,只能挥挥手:“总之别忘了。”
      “随便吧。”顾澈说,“既然你来了,帮我们撑撑场面。”
      “什么事?”
      “有人上门收安店钱。”
      玄一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了声:“啥玩意儿?”
      “孝敬钱!”
      “谁?”
      “不认识。新来的。”顾澈说,“城西前阵子不是原来的坊头被人杀了嘛。”
      “可我不便露面……”
      “没让你报名号。我们今天有几个人有事,人少了。你站那儿就行。出个人头凑个人数。”顾澈倒是安排得挺好。
      “小姐呢?”
      “你跟半天不知道小姐去哪儿了?”顾澈竟然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我离得远。”玄一理直气壮。
      “她去别的地方了。”顾澈道。
      “哦。”玄一又问,“我站哪儿?”
      顾澈招招手,过来一位身形高大的年青人,眉眼疏朗,随意绑着一头黑发,懒懒散散的模样。
      “做撒?”年青人问,语调软软糯糯,语气却一点也不客气。
      “安排他。”顾澈也没客气。
      “我月初刚刚来,哪能安排?”年青人一脸理所当然。
      顾澈举手就往他背上敲:“昨日跟你,说得,很清楚!阿黄,阿黄也交代,过你!”
      “你别仗着比我小,我不敢揍你,你就打我!”年青人敏捷地躲闪,但怂得很硬气。
      “真想把你退回去!”顾澈气,但停手了。
      “那不行!邦叔说了,概不退货!”年青人头发一甩,一副无所畏惧的神情。
      顾澈转头,指着从后院厢房出来的几个护院,对玄一说:“你跟他们几个去前面,站嬷嬷身后。”
      “我呢?”年青人还问呢。
      “你随意。事情若是办砸了。公子回来,自有说法。”
      “当我怕?”年青人说不怕,但正经了,对玄一说,“你跟我来。”
      “怎么称呼?”玄一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了。
      “叫我袁风。”年青人客客气气地说。
      玄一拱了拱手,便跟袁风走了。
      新来的坊头叫麻二,此前是城西胡麻坊的。晚砚楼所属的柳荫坊的坊头死了,谁也不知道是谁杀的,但麻二顺利成章地接管了他的地盘。
      麻二此前派来传话的人很嚣张,麻二本人却很客气。
      他笑眯眯地进来,见了管事嬷嬷也拱手,嘴里说得也是礼貌:“嬷嬷,今日登门,不为别的。现下这条坊巷换了主事的人。晚砚楼是坊里数一数二的清雅之地,贵客又多,想来也是忙不过来。我们弟兄义气,打算多照看这一片地界,夜里巡看,拦些滋事的无赖,帮衬着护楼里姑娘和贵客们周全。”
      “老身多谢坊头和弟兄们了。”嬷嬷也是笑眯眯地,伸手请他坐下说话。
      麻二坐下,喝了茶,才又道:“只不过,我们弟兄辛苦,也要吃喝,也要养家糊口。”
      “那是自然。多少?”嬷嬷还是笑着说。
      “五两。每月五两。”麻二道。
      嬷嬷笑了笑:“坊头可真风趣。”
      麻二脸垮了下来:“我这个人生在土里长在土里,从不懂什么风什么趣。”
      “坊头过谦了。你至少懂怎么疯。”嬷嬷脸也垮了下来。
      麻二直起身,看向嬷嬷身后,一排七八个汉子,后面十多个仆役,还有个看不清深浅的高个子斜靠在廊柱旁。
      麻二转了转眼睛,又突然笑了:“嬷嬷见多识广,说麻二风趣便一定是风趣了。刚刚同嬷嬷说笑呢。”
      “老身也是看坊头年轻可人,一时兴起,和晚辈逗个闷子。”嬷嬷也笑了。
      “四两。”麻二说。
      “三两。”嬷嬷说。
      麻二心想几句话少了二两,有点肉疼,憋了口气,不说话。
      “再多就没有了。”嬷嬷说道,“老身这晚砚楼,夜夜接待的是什么人,坊头应当很清楚。以后坊头无论是在我晚砚楼里面还是外面,不小心开罪了贵客,就不是银子能解决的了。坊头请自便吧。”
      嬷嬷说完,扶着桌子便要站起身来,一副已经送完客要回去的样子。
      “好!”麻二忍了忍,三两就三两,这晚砚楼要真不给,他其实也惹不起。毕竟传说中,晚砚楼二十多年不倒,是有个大人物在背后的。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爽气!来人!”嬷嬷说。
      一个伶俐的丫鬟捧了个小匣子上来,交给嬷嬷。
      “这里便是这一月的。”嬷嬷把匣子往前推了推,“给弟兄们拿去吃点酒水解解乏。”
      麻二手伸向小匣子,却没料到嬷嬷却又将手往后一缩:“但若我晚砚楼以后有任何人来闹事,老身也不要坊主还银子,只需要坊主给个说法。”
      麻二手落了个空,又听嬷嬷这话,心里憋屈。人家去收安店钱,都是威胁店主。这里倒好,钱也给了,怎么反倒威胁起人来了?
      “那是自然!收了钱便保平安,江湖规矩,我麻二若不遵守,岂不贻笑大方?”麻二一脸义字在心诚字在头的模样。
      “那就多谢坊主了。”嬷嬷说道,但语气里一点谢意也没有。
      麻二收了钱,就带人走了,也算是爽快利索。
      这边袁风也叫仆役护院们都散了,自己上前去搀扶嬷嬷。
      玄一难得跟一次纪垚,却捡了场热闹看,心里对嬷嬷添了几分敬意:难怪晚砚楼是京城里首屈一指的清吟小班,这场子,嬷嬷确实撑得起。小姐这边的人,那不是一般的可以。
      “嬷嬷这气度!做太后都绰绰有余!”袁风扶起嬷嬷,大概是看得激动了,突然脱口而出。
      “袁风,你什么都好,就这嘴要管管了。”嬷嬷转过脸看着他,“邦叔怎么想的,让你来替阿黄。”
      “邦叔喜欢我。”袁风笑嘻嘻地说。
      “他是管不了你了,便把你丢给晚砚楼来管。”嬷嬷心里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但脸是板了起来,“以后,这种犯禁犯忌讳的话,不许再说了。再说一次,家法处置。”
      “是。”袁风见嬷嬷真生气了,立刻收起笑,松开嬷嬷,站直身子,规规矩矩地站着。
      “给我记牢了!否则谁也救不了你!包括你师父!”嬷嬷又强调了一句。
      “是!袁风记牢了!”
      “认错倒是快。真怕你什么时候给公子惹出祸来……”嬷嬷见他突然又变乖了,也是很无语。
      “嬷嬷放心。我只是懒散惯了,有些规矩不懂。您教我,管我,打我也行。可不敢给小师姐惹祸。”袁风认完错,又去搀扶嬷嬷,一听这话,急了,“她揍人比师父还狠。”
      “知道就好。”嬷嬷只能说。
      到了后院,玄一已经不见了。静室门半开着,里面纪垚正和顾澈在静室说话。
      “公子。”嬷嬷进了静室,后面跟着袁风。
      见他们进来,顾澈退到一旁。
      “嗯。那麻二走了?”
      “回公子,走了。收了三两。”嬷嬷道。
      “知道了。嬷嬷你做主就行。”纪垚道,“一会儿晚砚楼就要开门了,嬷嬷你去忙吧。”
      “是。公子。”嬷嬷转身,看了眼靠在门框上的袁风,终究也没说什么,走了。
      “你,给我过来!”纪垚用手指袁风,又指了指书案前的座椅,“坐下!”
      袁风乖乖地走过去,坐下。
      “据说你前天又出岔子了?”纪垚问。
      “嗯。差点被客人当成小倌,差点揍了人。”袁风很诚实。
      “要不是小石头机灵,你真是要把嬷嬷气出毛病来不可。”纪垚说。
      “我错了。”袁风老老实实地坐着。
      “你也没错。那人把你当成小倌是他的错。但你得学会机灵点。”纪垚耐心地说。
      “我一直酒坊里待着,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我跟嬷嬷姑娘们仆役丫鬟小姐姐们们都学着呢。”袁风一听纪垚说他没错,立刻笑逐颜开。
      “那你也别惹丫鬟们吖!”纪垚也是无奈。
      这个师弟比她小一岁,正经起来也正经,但懒懒散散的时候居多。偏偏阿黄他们几个师兄老护着他。现在长大了,发现自己以前护得过了,就送晚砚楼来接受管教了。
      “我没惹她们啊!都是小姐姐,我哪里惹得起……”袁风还挺委屈。
      “你这两天去布庄。任掌柜那里缺人,晚砚楼也缺人。你把晚砚楼的几个护院换回来。”纪垚不想再继续纠缠小姐姐话题了。
      “我可以吗?”袁风连着被嬷嬷和纪垚训了一遍,似乎有点不自信了。
      “把那个‘吗’去掉。我让你去,你自然是可以。”纪垚说。
      “我现在就去?”袁风问。
      “去吧去吧。顺便把那些犯忌讳犯禁的话都记记牢,这是京城,官多。”纪垚说。
      “那我啥时候能见到姐夫?”袁风突然问。
      “姐你个头!夫你个头!滚去布庄!”纪垚翻脸了。
      “还这样,说翻脸就翻脸。姐夫知道你这样吗?”袁风笑嘻嘻地说。
      “滚蛋!”纪垚指了指房门,意思是赶紧出去,再不走就要挨揍了。
      “姐夫什么时候来?”袁风虽然滚蛋了,但又回身探头进来问。
      纪垚抓起桌上一支笔,就往外掷去。一支笔,竟发出了划破空气的声响。
      外面一只手伸了出来,稳稳接住。那手一翻,毛笔竟忽忽悠悠飞了回来,轻轻巧巧落进笔筒里。
      “我专门练过了!练来对付你的!”袁风笑着说,声音却越来越远,显然是已经走了。
      “公子,他靠得住?”顾澈这才说道。
      “别看他成天懒洋洋,脸皮也厚,但做起事来还是一丝不苟的。”纪垚说。
      “但布庄这几日,夜夜有人进入……”顾澈皱起眉头。
      “先逮住。逮住人,才知道是怎么回事。”纪垚向后靠在椅背上,“我饿了。”
      “晚饭一会儿就好了。”顾澈摸了摸自己肚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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