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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大人为何待延山却如此温和? ...

  •   “爷,确实是刘世安。”大虎轻手轻脚走进签押房,禀道。
      “嗯。”叶重手里翻着一本书,也不抬头,“让人看着李从信,别让他不小心死了。”
      “是。那李前顺呢?”
      “他什么想法?”
      “他觉得现在过得挺好。”
      “那就挺好。”
      “是。”大虎犹犹豫豫转身要走,却还是停住脚步,小心翼翼地说,“小姐说她有事。走了。”
      “哦。”叶重还是在看书。
      大虎等了一会儿,他主子没再说话,又轻手轻脚打算出去。
      “她说去哪儿了吗?”
      “没。顾澈来了,说了几句。她俩就匆匆忙忙走了。”大虎说,“她们走得快,所以玄一只好自己跟了。”
      “你俩是真不怕事。”叶重幽幽地说。
      “万一呢?传个信也好。”大虎叹了一口气,“小姐不见了,顾澈怪爷没让人跟着。小姐回来了,顾澈又嫌我们烦。”
      “那你去找她理论。”叶重又翻了一页书。
      “爷,我得去找小虎,先走了。”大虎打了个冷颤,赶紧找了个借口跑了。
      叶重抬抬眼看了看大虎背影,又低头看起书来。
      没一会儿,小虎又来了。
      “你俩就不能一起来?”叶重放下书,问。
      “谁?”小虎一脸莫名。
      “大虎没去找你,对吗?”叶重说。
      “他找我干啥?”小虎说,“爷,大虎最近有点不对劲。你发现了吧?”
      “我看你俩都不对劲。”叶重说,“什么事?”
      “萧绍谦的夫人求见。”小虎道。
      “她什么事?”
      “我不知道。青七也不知道。”小虎说。
      叶重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晚上我去看看。”
      “是。”
      小虎走后,屋里又安静下来。叶重可能是看书的兴致被打断了两次,索性放下书往外走。刚笃笃悠悠出了签押房不远,却迎面遇见方敬之。
      “大人,你这是去哪儿?”方敬之行了个礼。
      “去牢里。”叶重一边走,顺口说。
      “陆大人正带人在牢里检查呢。”方敬之却跟了上来。
      “你们陈郎中呢?”叶重突然停下脚步,问。
      “也在牢里,审人犯。”方敬之也停住,道,“大人是要找陈郎中吗?我帮你去叫他。”
      “怎么?你们大人是腿脚不好使了吗?”叶重侧头看他,“还是牢里有什么事?”
      “回大人,我们大人腿脚好使,牢里也还没事。”方敬之反应还是很快的。
      “那你们大人能去牢里了吗?”叶重脚下步子却加快了起来。
      “我们大人说能去就能去。”方敬之陪笑,继续跟着他。
      叶重回头看他一眼,大概懒得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走得飞快。不到一刻钟,两人就到了狱门。
      狱卒远远看见自己家大人和主事方敬之来了,连忙恭恭敬敬在门口垂首行礼,向旁边的值房高声喊话通报:“尚书大人到狱门!”
      司狱听见,立刻从值房快步出来,行过礼:
      “大人,今日是要提审谁吗?”
      “曹延山。”叶重说。
      司狱翻阅档册核对无误,在出入簿上记下时辰、随行人名,才搁下笔,侧身引路,声音送进重重狱道:“尚书大人入监。”
      轧轧的转轴声响响起,内狱那道厚重木门,徐徐向内敞开。
      叶重点点头:“近日凡事都细致点,不得出任何错漏。”
      司狱赶紧躬身:“大人放心,小人都嘱咐过了。谁要有半点疏忽,便是与刑部上下为敌。也别活了。”
      “嗯。”叶重又问:“陆侍郎与陈郎中都在里面?”
      “回大人,在里面。进去一会儿了。”
      叶重这才往牢狱中走去,走得还是很急。方敬之紧紧跟在后面,神情有点紧张。
      “陈秉和审谁呢?”叶重走了一段,才像刚想起来似的,问方敬之。
      “回大人,审刘暗,杀那董常方的嫌凶。”方敬之答,但面色有些游移不定。
      “我去看看。”叶重往勘问房去。
      “大人,陈郎中一个人在。”方敬之终于说。
      叶重脚步不停,也不回头:“舍得说了?”
      “本来也是在犹豫要不要叫大人,就正好遇见了大人了……”方敬之嗫嚅道。
      “去看看。审成什么样了。”叶重说着,便到了勘问房前。
      叶重还挺礼貌,特别客气地敲门:“有人在吗?”
      里面有人踢开凳子站起身来的声音,接着门开了,陈秉和站在门里:“大人。”
      “据说这一个多月,你俩处出感情来了?我来看看。”叶重看他一眼,陈秉和赶紧侧身让看。
      叶重进了门去。
      陈秉和看了方敬之一眼。
      方敬之向来不怕他,只是摊开手,无奈地笑笑,悄声说:“在路上遇到的大人。”
      “你就是刘暗?”叶重拉了根凳子,看了看,却没坐下。
      “你又是谁啊?”刘暗看着叶重,语气很绝望。
      “这位是刑部尚书叶重叶大人!”陈秉和道。
      方敬之往外面招手,叫来个狱卒:“大人才多久没来,就忘了规矩?”
      狱卒当然知道他们家大人的脾气,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攥了条帕子。
      “方主事,我懂。”狱卒赶紧进去,擦凳子。
      刘暗也不做声,只是上下打量叶重。叶重等狱卒走开,侧头看了下,似乎是满意了,这才轻轻撩起衣摆坐了下去。
      方敬之跟狱卒拿了纸笔,也跟进来,关上门。
      “方才你们聊什么呢?”叶重侧头问陈秉和。
      “就聊了会儿家常。”陈秉和道。
      “没问怎么杀的董常方?”叶重又问。
      刘暗阴沉着脸,目光在他们三人之间扫来扫去。
      “没问。单跟他聊了聊他娘子和孩子。”陈秉和说。
      “昨日,他娘子不是带着孩子退了房子,回娘家奔丧了吗?”叶重很奇怪。
      “就说这事呢。”陈秉和道。
      叶重转头看着刘暗,似乎很同情:“可怜。主人说不要就不要了,家人说没就没。”
      刘暗还是不说话。
      “他主人不要他了?”陈秉和似乎很惊讶。
      “嗯。方才他主人主动派人来送信,说过年时人手不足,没细查,最近上下里外都细细查过了。府中丢了银票,有护院遁走了。怀疑是他偷了银票,打算逃亡。托我一定要追回银票,严惩内贼。”叶重认真地、特别详细地解释,“这么大人情,我便也来牢里看看他。”
      陈秉和与方敬之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大人百忙之中,甚是辛苦。”方敬之感慨。
      “那你偷没偷银票呢?”陈秉和问道。
      “放屁!我刘暗一生光明磊落!绝不是那种偷盗之人!”刘暗也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
      “好了。我看过了。你们继续审。”叶重起身,“我去看看曹延山。听说病好了。”
      陈秉和赶紧送叶重,送到门外。
      “大人。我心急了。”陈秉和低着头,低声说。
      “你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自己?”叶重语气很平和,但陈秉和就是只能低着头。
      “请大人责罚。”陈秉和干巴巴地说。
      “不用跟我装。我知道你并不愧疚。”叶重看着他,慢慢地说道,“你只需记住,没有下次。”
      陈秉和抬起头,眼睛里果然一点愧疚的意思都没有,但他认真地回答:“记住了。”
      叶重走了。
      陈秉和端端正正地躬身拱手,目送叶重离开。
      从勘问房出来,叶重这才缓步去了监房。
      远远地,曹延山便见到叶重走过来。
      开印那日,他没敢看他。今天才见到叶重一身大红的官服,身姿挺拔似一棵青竹;昏暗阴冷的牢房中,他却神情温和,眉眼含情,又似春风拂面。
      那日在前侍郎府中见到的叶重,也是温和的,但很近很犀利。今日见到,他还是温和的,却似乎更加遥远一些。
      陆懋恭正巡查监房呢,听说叶重来了,赶紧来见他。
      “大人,你怎么来了?”陆懋恭从內狱出来,正好在曹延山监房前遇到叶重。
      “我来看看。”叶重说,“陆侍郎是巡查完了吗?”
      “还没。听说大人来了,以为有急事。”陆懋恭回答。
      “没事。你忙你的去吧。”叶重道。
      “是,大人。”陆懋恭又从內狱门进去了。他得比都察院的人还要细致,省得又添新堵。
      曹延山就坐在监房里,怔怔地看着叶重。
      叶重示意狱卒开了监牢门,走了进去。
      “病好了?”他问道。
      曹延山这才反应过来,起身拱手:“大人,病好了。谢大人送的被褥。”
      他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晕,似乎在为自己刚才的失态而羞涩。
      叶重摆了摆手,好像想说什么。但狱卒很自然地搬来椅子,他便没说话。待狱卒将椅子擦拭干净,他才坐了下来,似乎有意长谈。
      “你是从犯白身,小惩大戒。杖七十,徒一年。”叶重说。
      “我知道。”曹延山微微垂下头。
      “先决杖。养好伤再至将作监居作。刑毕,遣返浔阳。”叶重又说。
      “我知道。”曹延山低声说。
      “你那几个亲戚,关得远。到了将作监也是不同工坊,碰不上的。不用担心。”叶重语气温和地说。
      “我知道。谢大人。”曹延山抬起头,直视着叶重,“延山经此一事,对他们灰了心,也不想回浔阳了。”
      “凭你的能力、学识,不依靠曹家也能有条生路。”叶重道,“只是可惜,仕途断了。”
      “我本就无心仕途。”曹延山微微笑了笑,却有些悲凉的意思。
      “嗯。那便没有那些无谓的失落了。”叶重说道,似乎很理解曹延山。
      “大人,”曹延山看着叶重,神情有些恍惚,想说什么,叫了声大人,却又沉默了下来。
      “嗯?”叶重看着他,似乎是在鼓励他说完。
      曹延山微微垂下眼眸,看向地面,眼见着脖子都涨红了,才又说道:“大人的被褥,我……”
      “你可以带走。将作监那边被褥还没我这里好。”叶重可能误会了,以为他是想带走被褥却不好意思开口。
      “多谢大人!”曹延山还是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叶重脚动了动,似乎想起身。
      曹延山赶紧抬头,问他,语气很急:“延山意图构陷大人,大人为何待延山却如此温和?”
      叶重放弃了起身的打算,又坐了回去:“也许是因为我无父无母无家族吧。”
      “大人,延山此番将作监居作,若大人他日偶有差遣,延山愿效绵薄之力。”曹延山鼓足勇气说道,劲直看向叶重,眼神里有期待有憧憬也有惶恐。
      叶重怔了怔,才道:“过好自己的人生。别老想着受人差遣。”
      说完,他便起身,走了。
      曹延山看着他的背影,面色微微苍白,神情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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