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4、连杯茶也不喝吗? ...
-
这天夜里,纪垚又去翻前侍郎府的墙。
玄一和小虎眼睁睁看她轻巧落地,又看着她进了主院,都麻木了。
纪垚溜溜哒哒推开院门,远远就看见书房亮着灯。
春风微凉,竹影横斜,被月光投在青石板地上,层层叠叠。书房里,临着窗的书案旁,叶重在写着什么,灯火映着他的脸,眉眼低垂,神情专注。
这个人正经起来倒是真正经。
纪垚没叫他,也没进去,索性斜倚在游廊下的美人靠处,就隔着窗,远远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叶重似乎是写完了,才抬起头来,微微歪着头,眯缝着眼睛往外看。看了一会儿,他慢慢笑了。
笑归笑,人却一点也没动,反而又拿起笔,沾了墨,从案旁抽出一张纸,又埋头写起来。
但纪垚动了。
她探身,摘了一片竹叶,擦了擦,含在嘴里轻吹了起来。声音细细一缕,忽忽悠悠飘向书房窗下。
叶重的手略略顿了顿,也不抬眼看她,继续写。
一曲过后,余音很快就被轻风卷走。
纪垚吹得口干,不想吹了,又懒得起身去倒茶,索性靠在廊柱上,仰头看着月牙。
“你渴了,是吗?”叶重的声音从书房内传来。
纪垚轻轻舔了下嘴唇,还是不动:“还行。”
“再吹吹看。”叶重停下笔,看她。
“不吹了。一会儿回去了。”纪垚说。
“连杯茶也不喝吗?”叶重问。
“嗯。”纪垚道。
“哦。”叶重说完,又继续写自己的。
良久,叶重终于放下笔。抬眼看外面,廊下已空无一人,惟有竹影晃动,像是春风轻撩着月色。
“也不道个别?没礼貌!”叶重似乎恍了下神,自言自语。
“长了眼睛,不好好用,留着干什么?”纪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你来拿去。”叶重笑了,眼睛弯弯,嘴角弯弯。
“既然没用,我拿来干什么?”纪垚抬脚进来,伸手拿起叶重的茶盏,一口气喝完。
她应该是渴得厉害了。
“你喝了,我呢?”叶重眼睁睁看着她拿起茶盏,喝完又放下,才开始找后账。
“这几天药都按时喝了?”纪垚没接他话,自己单开辟了一个话题。
“你对大虎小虎下了什么药?”叶重问。
“没下药。就说你不按时喝药,杀了他们。”纪垚说。
“他们信了?”
“怎么会?但有用,不是吗?”纪垚笑。
“那你过来,看看药有没有用。”叶重看着她。
“有用。不用看。”纪垚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不认真。”叶重显然不满意。
“我这两天心里烦躁,睡不好。”纪垚突然又换了个话题,认真地说。
“所以来翻墙了?”叶重也认真地问。
“不然呢?”纪垚说。
“那说说你的想法。”
“你的床大,我来试试看能不能睡得好。”
“有吗?”叶重一脸迷惑,演得像真的似的。
“有。”纪垚点头。
“我不信。”
“你得信。”
“那你去睡吧。”叶重拿起笔,一副“你快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做”的模样。
纪垚咳嗽了一声,慢悠悠地说:“刚刚,我该看到的都看到了。”
“赶紧走!你以为我忍得不辛苦吗?”叶重放下笔,站起身,拉着纪垚就往书房外走。
一边走,叶重还一边认真地批评她:“你想了,非不肯说。以后不想说,你直接上手。你把我笔扔了,把我按住……就像你每次喝了酒后那般。我随时随地都可以。”
“随时随地?”纪垚听他说了一堆听得脑壳昏,也不知道哪根筋搭住了,忍不住,还问呢。
“要不要就这里?”叶重竟然真的停下脚步。
“闭嘴!”纪垚拉了他一把,脚下走得飞快。
“我闭嘴有什么好处?”
“……”
两人走得急,边走边说,连书房的灯都忘记熄灭了。一屋灯火,满庭月色,竹影婆娑,春天的晚风,果真醉人。
第二天,纪垚醒来的时候,身旁空无一人。
叶重早已去上朝了。
她连着几天都没睡好,这一夜却睡得很沉。叶重大概走的时候也很轻,一点也没吵醒她。
她随手披了件衣裳,打算出去打水洗漱。门一开,却遇见玄五。
玄五意外地穿了浅青色的女裙,似乎有些别扭,却是格外清新动人。
“你好啦!”纪垚眼睛一亮。
“好了。谢谢小姐的药!”玄五又想行礼道谢。
纪垚赶紧伸手扶住她:“你是为救我受的伤!”
“我……”
玄五大概是想说自己没救她,却被纪垚拦住:“你走两步我看看。”
玄五便走了几步,身形不乱,但脚下还是有些缓慢。
“还应该再养养。但我知道你床上待不住。所以,牢记百日内不得上蹿下跳。”纪垚说。
“虎爷让我最近就在府里当值。”玄五说。
“还算他有点良心。”纪垚说。
“小姐要洗漱?我去打水。”玄五还是不习惯和人面对面说太多话。
“好!多谢!”纪垚想想,便任由玄五帮她了。
申时,叶重就回来了。
他急匆匆下了马车,就往里面走。伸手推开院门,看见纪垚坐在门廊下的软椅上,微微低垂头,手里正拿着本书看。
下午的春日夕阳从竹枝间穿过,星星点点落在她乌黑的发丝之间,闪着光。
他这才缓步走了进去。
直到他站在面前,挡住了阳光,纪垚才发现他回来了。
“起开。遮我光了。”纪垚不客气地说。
“那就别看了。”叶重也没客气。
“我看看。”纪垚一把将他薅开。
叶重被迫站在旁边,给她让出阳光来,顺势弯腰去看她手里的书:“《幽兰》?你上哪儿翻出来的?”
“你扔卧房榻旁的书堆里了。有好东西不知道珍惜。”纪垚一脸嫌弃。
“去年你还偶尔给我抚琴,今年就懈怠了。”叶重索性一屁股坐她旁边阶上,伸开两条腿,仰起头让阳光照在脸上,可大概又觉得光线过于明亮,他眯着眼说。
“就冲你这样对待这本残卷,我没弄死你都算我脾气好。”纪垚一边说,一只手像是在抚琴似的动手指。
“你是怎样把弄死我和这谱子放在一起说出来的?”叶重问。
“很自然就说了。”
“抄本。去年你给我抚琴,我回来发现有这谱子,便看了一阵。”叶重又说。
“抄本也珍贵。六艺你也习过,却唯独琴不见你碰。”纪垚歪头看他。
“娘让我没事别碰,专心练武。”叶重也是不脸红。
“娘这样说的?”
“原话可能比较委婉一些。”
“为什么?”
“你觉得呢?”
纪垚沉默了,安慰他:“你也不是什么都能做得好的。”
“那我昨夜做得好吧?”
“你是怎么拐到这句话上的?”
“看你没走,很自然就说了。”
“我最近确实太闲了。又回不去别院。”
“回别院?你重新说一次。”
“我饿了。”
“吃我。”
“你说这些话真的是,信手拈来,对吧?”
“很自然就说了。”
“我能正常吃晚饭吗?”
“你午饭没吃吗?”
“下午练了会儿功,饿得快。”
“我也饿了。”
“你是正经饿了吗?”
“都有。”
“先喝药。”
“太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大虎端着药硬着头皮进来了,看到面前场景,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爷,喝药了。”大虎把汤药碗递给叶重,拎着托盘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家主子。
“我要喝到什么时候?”叶重还是坐在阶上,端着药抬头问纪垚。
“半年。你屁股不凉吗?”
“凉。凭什么你就不用喝半年?”
“你觉得呢?”纪垚从荷包里掏出一颗药丸,扔进嘴里,“凉也不起来?”
叶重看了看汤药,屏住呼吸,一口气全喝完了。大虎接过药碗,扭头就跑。
“苦。哄我。”
“你是真狗。”纪垚深吸一口气,哄他,“一会儿吃饭。吃饭就不苦了。”
“想吃你。”
“我但凡再多跟你说一句呢……”
“哪一句?”
“你看院门口。”
叶重侧头去看。院门口,玄三端着晚饭,一脸尴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是打算长在那儿吗?”叶重先发制人。
“咳!”玄三干咳一声,“爷,晚饭来了。”
纪垚好容易才忍住笑,起身,顺手将叶重拉起来:“洗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