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一阕》demise

215、就说讨厌不讨厌

　　“公子，那叶少在酒楼大堂，带着小虎来吃饭。”秦顺得令走后，顾澈才对纪垚悄声说。
　　“这狗东西！”纪垚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才发现顾澈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去见他吗？”顾澈问。
　　“不见，没空。跟掌柜的说一下你们叶少爱吃的菜，再告诉账房，给他账算得细致点。”纪垚说完，又补充一句，“格局要大。”
　　顾澈听不明白什么格局，但知道纪垚这是要打算宰叶重一刀，很是激动，赶紧去通知账房。她可不怕俩主子打架，就想知道他俩到底能打出什么新花样来。
　　纪垚换了身利落的裙装，等顾澈回来，两人从后门往布庄走去。
　　前面叶重正和小虎吃饭呢。
　　叶重也是实在是饿了。想想大清早，饭也没吃，就开始干体力活，这都中午了，才算吃上第一顿饭，不饿才怪了。
　　他也确实是闲。
　　抓人审人犯的事有刑部三位主事，还有牟松年，他只管审案卷。谈判还在进行，他也没什么事好做。自己想想去酒楼当小二打发时间，顺便听点什么街头巷闻，还被纪垚一嘴就给否决了。纪垚最近都好像很忙，更显得叶重有些无所事事起来。
　　就连大虎，都比他事情多，每天把京中的消息往他案前一放就跑。
　　但人是铁饭是钢，叶重大概是想先吃饱再琢磨点事情来做。偏偏汇远酒楼的菜烧得是真好，不比晚砚楼的饭菜差。
　　小二端了饭菜上来，却并非小虎按水牌点的菜，而是桂花糖藕、风鹅、荷叶糯米丸子、茭白毛豆肉丝和一份清炒菠菜，加上一碗又软糯又绵密的白粥，都是叶重爱吃的，精致又可口。
　　“这几样是掌柜特地吩咐做的，客官您尝尝合不合口味。”小二见小虎去看水牌，赶紧低声微笑着说。
　　小虎没说话，只是去看自己主子，眼见他不动声色只动筷子，已经开始慢悠悠吃起来了，才对小二说：“很好。知道了。”
　　“爷，这是小姐吩咐的吧？”小虎犹犹豫豫也动了筷子。
　　“你不爱吃？”叶重应该是心情很好，语气也很温和。但话说得就不像什么好话。
　　“爷，我可爱吃了。”小虎赶紧说，甚至赶紧快速往嘴里扒了几口。
　　“都合你口味？”叶重又说。
　　小虎不知道主子啥意思：“这不都是爷爱吃的吗？”
　　“你意思不合你口味？”
　　“爷，你两头堵我。”小虎无奈。
　　叶重心情更好了，笃笃悠悠拣起一片糖藕放进嘴里，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就像纪垚说过的那样，汇远酒楼真的是生意兴隆，大堂里没多久就坐满了客人。二楼雅座也开门关门，人来人往。
　　叶重和小虎耳朵灵，一顿饭可听了不少的街头巷闻，不仅市井流言、东家长西家短，更有北柘使团、新任总督、总兵等等传闻，甚至还有他本人的八卦。
　　他这里听得起劲，那边纪垚和顾澈已经到了布庄。
　　两人大摇大摆明目张胆走了进去。
　　布庄掌柜陆时安一个人正在布庄等着她。
　　“陆管事，帮我找找任追喜欢的藏身之处。”纪垚客客气气地说，“天凉了，再麻烦你帮忙挑挑合适的衣料，做几件厚实的男人秋衣。”
　　“是，公子。”陆时安答，“秋衣尺码是公子您的吗？”
　　纪垚侧头看看顾澈，想了想：“我和你们姑娘都要做，还有个尺码需要陆管事您派裁缝去量一下了。先挑好衣料吧。等解决完任追再量。”
　　可是，纪垚和顾澈的衣料好挑，唯独另外那套，纪垚始终拿不定主意——因为她不懂。
　　“深色好看。”纪垚说，“但那人穿浅色也不错。”
　　“深色吧？耐脏。”顾澈还在旁边出主意。
　　“那位少爷有点洁癖，脏一点都受不了。”纪垚想想好像不是耐脏的事，“但深秋他穿深色好看。”
　　“难怪有时看他一天换几身衣裳。”顾澈恍然大悟，她一直以为叶重是臭美。
　　“就说讨厌不讨厌。”纪垚还问呢。
　　“他衣裳多。”顾澈很实际地回答。
　　最后还是陆时安帮她选了合适的布料，甚至还帮她挑了件毛皮做大氅。
　　她俩在布庄不知不觉待到了申时中，甚至完全忘记叶重还在酒楼的事情。
　　叶重和小虎倒是自在。
　　两人吃好饭，就不走，又开始在酒楼边喝茶边看外面街市人来人往，特别悠闲又惬意。
　　秦顺也不好意思去赶他们走，只能亲自给他们送上点心、干果，问：“大人，二楼雅座更舒适。要不要……”
　　“想去吗？”叶重问小虎。
　　小虎多谨慎，回道：“爷在哪儿我在哪儿。”
　　“他说随便。”叶重对秦顺说。
　　秦顺纠结了，要是平常客人倒还好，这位心思太难揣摩了。
　　“你们少东家呢？”叶重见他不答，又问。
　　“回大人，少东家不在店里。”秦顺赶紧回答。
　　“她平时在哪儿休息？”叶重又问。
　　“在楼上。”秦顺含含糊糊地回答。
　　“带我去。我想休息一下。”叶重大概有些倦了，一点也不客气，说得相当自然。
　　秦顺更纠结了。这位对他来说，算是有恩，但公子没发话，他哪敢将他往四楼带。
　　“大人，酒楼有间上房，是专为少东家安排的。但少东家没用过，要么……”秦顺想了想，觉得去那间卧房，大概这位大人不会介意吧。
　　“你们少东家为何没用过？”叶重温和地问。
　　“少东家平时都在书房休息。”秦顺答。
　　“那就那间上房吧。”叶重说得倒是随和，就像完全没有发现秦顺刻意没让他去书房似的。
　　“大人请随我来。”秦顺松了一口气，赶紧引叶重去了三楼上房。
　　房间确实很舒适。
　　屋内开间敞亮，摆设简单大方，临天井一面推窗，挂着一幅薄薄的纱帘，窗棂半敞，窗下一套桌椅，上面摆着一套干净的青瓷茶具。下午的风缓缓卷进来，带着淡淡的凉意与烟火气息。地上铺着厚密的绒毯，落足上去悄无声息。
　　床褥柔软厚实，非常干净，应该是定时更换，随时准备纪垚使用。
　　大概是察觉到纪垚不喜欢熏香，所以房间里没有寻常的熏香炉，尽是秋日自然、干爽的空气。
　　小虎合上窗，放下纱帘，滤去外头申时末刺目的日光，屋内光线柔和温煦。
　　叶重斜靠在床上，外面有人敲门，秦顺又送来了新泡的茶与茶点。
　　“大人，您安心休息，少东家回来，我便即刻通禀。”秦顺说。
　　“好。辛苦秦掌柜了。”叶重点点头，语气竟然有些慵懒。
　　一句话把秦顺说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躬身退下。小虎也出了门，自去外面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