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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这样……也不疼吗? 王峻豪的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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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峻豪的队友们在前面等他,他看着章永安和张小豆离开的背影驻足了一会,刚才脸上的阴霾一下就消失了,然后回到了人群中。
“电子工程系那个张小豆,你们认识吗?”
队友们面面相觑,“谁?”
“就……刚才被球砸到的那个。”
“不认识,怎么了?”
王峻豪喝了一口水然后拧上,说了一句“没什么”。
章永安的手攥着张小豆的手腕,攥的张小豆有点疼,挣了两下没挣开。
“章永安,我自己能走。”
章永安没说话,一个劲地往前走。
“章永安,慢一点!”
章永安脚步慢了下来,张小豆觉得小腿肚子都开始发酸了。
“章永安,横幅没拿。”张小豆突然想起来。
“不要了。”章永安头都没回。
“花了钱的,下场比赛还能用。”
章永安终于停下来,“你真是……”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拿你没办法的无奈。
他松开张小豆的手腕,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林清,帮我把横幅拿回去,先放你那就行。谢了。”
挂了电话,章永安说要带他去医院,张小豆死活不去。
“不去医院。”张小豆像跟电线杆站在原地,“没事,真的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万一骨折呢?万一脑震荡呢?”章永安脑子里停不下来地瞎想。
“没骨折,我摸了,脑袋也清醒得很,要我给你背欧姆定律吗?”
“省状元就拿糊弄小孩的东西糊弄我?”章永安见张小豆还有心思扯皮应该是没什么事了。
“嗯,怕省状元说太难的,你道行不够听不懂。”张小豆转过身往寝室方向回。
他不放心,但他知道张小豆做的决定没人能改,,章永安看了一下周围,找了个长椅让张小豆坐下休息,然后自己去了便利店,买了两杯冰杯。
“敷在嘴上,消肿的。”章永安把冰杯塞进张小豆手里。
张小豆听话地把冰杯贴在嘴唇上,肿痛感减轻了不少。
回到寝室的时候,魏强已经在了。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张小豆和章永安回来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豆子被砸成啥样了?严重吗?”很显然魏强是听说了这件事了,他本来想去找章永安和张小豆,可是沿途往回走都没抓到他俩,最后居然是他先到寝室的。
“没事。”张小豆说,声音因为嘴唇肿了有点含糊。
“我跟教练说了。”魏强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火,“王峻豪那个脏东西,故意犯规不说,还伤及无辜。教练说他下次比赛只能坐冷板凳,不许再上场了。”
他走到张小豆面前,弯下腰,歪着头看了看他的嘴。
“我看看豆子伤成啥样?”
张小豆把冰杯从嘴唇上拿下来,露出肿起来的上唇。因为被冰杯贴过,嘴唇上沾了一层水光,微微嘟着。
魏强盯着看了两秒,“噗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快出来了,“豆子你现在相当性感了哈哈哈哈哈哈!”
张小豆翻了个大白眼,把冰杯重新贴回嘴上。
章永安站在门口,看着魏强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心里突然觉得,这才是直男该有的反应。
而不是王峻豪的那种。
他不是没听说过王峻豪的事。计算机系的那个公开出柜的男生,之前在学校贴吧里还引起过一阵讨论。但是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了,大家也只是对外貌和特长什么的感兴趣而已,热度没几天就下去了。
魏强笑够了,去洗澡了。苏雨晨对篮球赛的报道做整理和剪辑,去了学生会办公室,不在寝室。
房间里就剩下了张小豆和章永安。
张小豆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章永安走过去,把冰杯从他手里拿开,他的目光落在张小豆的嘴唇上,目不转睛,比做小组作业还认真。
“疼吗?”章永安声音又有磁性又温柔,跟他的眼神一样炙热有侵略性。
“说了好几次,不疼。”张小豆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刚想往后缩,章永安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他的拇指轻轻按在张小豆的嘴唇上,“这样也不疼?”
张小豆的嘴唇在章永安的拇指下微微动着,“就是胀,不疼。”
章永安看着他的嘴唇。拇指从嘴唇上滑下来,停在下巴上,微微抬起他的脸。张小豆没有躲。他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着章永安的脸一点一点地靠近。
张小豆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章永安要做什么,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放在哪里、眼睛该看向哪里。
章永安的脸停在了离他很近的地方。呼吸交缠在一起,“那……”
章永安吻了上去,吻在了张小豆的嘴唇上。
他的嘴唇很软,章永安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冰杯的温度还没散,凉凉的,很舒服,舒服得章永安舍不得分开。
张小豆的眼睛是睁着的,他现在好像把自己关起来了,脑子里在想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屏住了呼吸,手撑在椅子边上,手指张牙舞爪地炸开,脚趾也在鞋子里紧紧扣在一起。
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睫毛在颤。章永安慢慢退开了,看着他的表情。
“这样……也不疼吗?”
张小豆没回答他,也没看他,目视前方像是一尊雕塑一样定在那里。
空气凝固了。
章永安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该死的尴尬,可他根本不知道说什么,道歉?解释?下跪?杀人灭口?记忆消除?
他现在开始懊恼后悔了,自己太冲动了。他从小到大做事都不怎么过脑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习惯了这样,也一直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但这一次,他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
他不是没谈过恋爱。高中的时候交过女朋友,牵手、拥抱、接吻,这些事情他都做过。那些时候他的心跳也会加速,也会紧张,也会在吻完之后脸红。但那些感觉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现在他连自己是不是喜欢男生都搞不清楚,更不知道自己对张小豆的感情到底算什么。他甚至都没办法确定这是不是喜欢,怎么就这么着急做了这种事。
他看着张小豆,张小豆这种呆货,此时此刻应该比他还混乱吧。
章永安站在他对面,看着他那副呆住的样子,心里又慌又软。慌的是自己搞砸了,软的是张小豆怎么连发呆都这么可爱。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
张小豆的手机响了。
那铃声在寂静的寝室里炸开,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张小豆“蹭”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清了清嗓子,
“喂……妈。”
他的声音闷闷的,因为鼻子被球砸过,鼻腔还有点堵,听起来像是刚哭过。
“你哭了?你都知道了?”电话那头,刘华的声音不太对劲。
张小豆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刚才被章永安亲了,脑子还没转过来,现在他妈又打来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两件事撞在一起,让他的烦躁值直接拉满了。
“知道什么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连章永安都感受到了那股寒意。
“你爸……他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住院两天了。我想问问你那还有没有多余的钱……”
张小豆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摔下来了?摔成什么样?医生怎么说?摔哪了?”张小豆的声音拔高了。
“没什么大事,肋骨有骨裂,胳膊断的地方还算整齐,已经打了固定了。现在就是喘气疼……”
张小豆的手在抖,“十万的补助金,还了债置办了东西应该还剩下不少啊,我也在往家里打钱!怎么就连住院费都交不上了?”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他想明白了。
那套房子,张小豆当时就应该想到的。刚还完债,哪来的钱付首付?除非刘华把那十万块补助金剩下的部分,还有张小豆这几个月陆陆续续打回去的钱,全部投进了那套房子。还不够,所以张辉又去接活了,而且是爬高的活。因为只有这种活给的钱多。
“那房子你们已经买完了对不对?”他的声音突然冷下来了,“我爸就是为了那个房子去做爬高活了是吗?”
“哎张小豆你是在埋怨我吗!我是你妈,他是不是你亲爸也养你长大了,现在我找你帮忙而已,你居然质问我?”
张小豆深吸了一口气。他太熟悉这个套路了。每次刘华做错了什么,只要别人提出质疑,她就会立刻把水搅浑,把焦点从“她做了什么”转移到“你居然敢反驳盘问我”。到最后讲不清楚的理,就会换来刘华的一哭二闹三上吊。
“我不是想质问你,但你总要告诉我,我爸到底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那买房子的事我跟你讲过了呀!我们不也是为了你考虑吗,你以后结婚肯定需要买房子,哪家媳妇不都是要房子的嘛……”
张小豆闭上了眼睛。他不想再听这些了。什么“为了你考虑”,什么“以后结婚需要房子”,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信。刘华想要搬到市里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早就受不了那个农村的平房了,受不了冬天要烧炉子,受不了夏天有蚊虫,受不了邻居大妈们在她背后指指点点。她想要电梯房,想要落地窗,想要在市中心的商场里逛街、发朋友圈、让那些“姐妹”们羡慕她。
这些张小豆都知道。他只是一直没有说破。
“在哪里的医院?”他打断了刘华的话。
刘华顿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突然问这个。“就县里……”
张小豆捂住眼睛,他快气死了,不只是对刘华生气,更是对自己无法改变这个局面的无能为力而气。
“你好歹带他去市里的医院看看啊!”
“哎呦!你以为你爸能折腾得起啊,他呼吸都在疼啊!”刘华的声音也跟着拔高了,“再说了医生说了,哪里的机器拍出来的片子都是一样的,骨折又不像是其他的病,主要靠养着……”
张小豆知道刘华说的是对的,县里的医院确实能处理骨折,确实不需要非要转到市里去。
“我请假回去。”他说。
“你回来有什么用啊!”刘华的声音更大了,“你回来了你爸也不会好起来!马上元旦了,你就等着一起回吧,不然你爸又要唠叨我耽误你……”
张小豆其实知道,自己回去没有任何意义。他回去了张辉的骨头也不会自己长好,回去了他也帮不上什么忙,除了能在病床前陪着,什么都做不了。而频繁请假会影响出勤率,出勤率不够会影响奖学金申请,奖学金对他来说是下学期学费的来源。回去一趟的路费要几百块,来回就是小一千,这笔钱够他在学校吃一个多月的饭。
对于他这样的家庭来说,回去,就是一笔不划算的账。
他知道这些。他全都知道。
但他真的好担心张辉。
他的眼眶红了,鼻头酸得厉害,但他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我现在出去存钱给你打过去。你……你晚上用你手机让我跟我爸视频一会。”
张辉的手机摄像头摔碎了一直没修过。他不照相,不玩微信,不刷短视频,手机对他来说就是打电话的工具。跟家里人视频用的一直都是刘华的手机。
挂断电话之后,他没有心思思考刚才跟章永安发生过的事了。
张小豆走到行李箱前,蹲下拉开拉链,从最里层翻出一个信封。那是他这几个月攒下来的钱,家教挣的,本来是要当学费的。
他把信封里的钱全部拿出来塞进书包里。
章永安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张小豆身边,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我陪你去吧,你看着……”
张小豆正在拉书包拉链,手顿了一下。他这才想起来,刚才还发生过那茬事。
张小豆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谢谢。”他说。
章永安愣了一下,他以为张小豆会拒绝,看这种状态张小豆是真的需要个人陪着他。
两个人穿好外套往外走,章永安先开了口。
“还有十多天就元旦了,不用太着急,那个……叔叔怎么了?”
他只听了一知半解,不是故意偷听的,但张小豆的手机确实漏音太严重了。
“骨折,肋骨骨裂,胳膊也折了。”张小豆知道的情况也不多,晚上他打算好好问问张辉。
张小豆从校门口的自助银行存完钱出来,手里还在操作手机,应该是在转账。
“小豆,不然的话我……”
“章永安。”张小豆打断了他。“我谢谢你担心我,但是有些事是底线。我知道你是好人,我也珍惜咱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我不想把它变成烂账。”
张小豆需要的不是钱,不是施舍。现在的张小豆需要的,是有人站在他旁边,不走开。
章永安想,他可以做到这个。他可以一直站在他旁边,不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