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刺破茧》张不离北

18、倒霉的篮球，倒霉的张小豆 比分很快拉

　　比分很快拉开了。

　　章永安开始专注于这场比赛，状态完全回来了，甚至比平时训练更凶。

　　魏强甚至以为他刚才嗑药了。

　　确实，那颗药现在举着横幅在看台上像只鸵鸟一样伸脖子看比赛呢。

　　中场结束的时候，比分已经拉开了十二分。章永安擦了擦汗，往看台上看了一眼，张小豆还坐在那儿，横幅还拉着但是没举那么高了，估计是胳膊酸了。

　　下半场开始了。

　　章永安持球突破。球刚离开指尖，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撞过来，他的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横着摔了出去。

　　球衣蹭上去一截，腰侧的皮肤火辣辣地疼，裁判的哨声立刻响了起来。

　　撞他的人是计算机系的后卫，叫王峻豪。那人脸上的表情不是愧疚，反而小幅度用拇指比划了一下脖子。

　　丫纯挑衅。

　　裁判吹了王峻豪一个违体犯规，两罚一掷。

　　章永安拿着球走到位置后看了一眼看台，此刻的张小豆又像是那个刺猬一样，恶狠狠地盯着场上，只不过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罢了。

　　章永安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两罚，空心入网。

　　两罚全中，球权还是他们的。魏强发边线球，传给章永安，章永安没急着进攻，把节奏压下来，等队友落位。

　　他运球过半场的时候，王峻豪贴了上来。他的防守动作更大了，处处带着挑衅，章永安看了一眼三分线外的吴林清，直接把球交了出去，放弃了三分。

　　接下来的章永安不进攻了。

　　他开始盯死王峻豪，无球的时候紧贴身，投球的时候利用身高优势盖帽，传球的时候抢断。王峻豪被他防得频繁运球失误，两次传球被断，一次被迫出手三不沾。

　　王峻豪看着章永安转身跑向前场的背影，牙关咬紧。

　　他知道自己被针对了。但他没办法，因为章永安所有的动作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又凶又不越界。

　　终场哨声响起的时候，电子工程系领先十分获胜。

　　魏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干得漂亮。”

　　章永安直起身，先往看台上看。

　　张小豆还在那儿，周围的看台已经空了一大半，大部分人都散了，只有他还坐在那里。

　　章永安笑了，他朝着看台的方向喊了一声：“下来啊！”

　　张小豆听见了，抱着横幅从看台上走下来，站定仰起头看着他。

　　章永安刚要说话，一群人涌上来了。

　　有校内记者，有传媒社团的人，还有来送水的女生，“嗡”地一下就把章永安围住了。

　　“章永安同学今天状态非常不错，今天赢得很漂亮，请问有什么感想吗？”

　　“章同学看这里看这里！我们要给你拍一个封面特写！”

　　“章永安同学，你今天打得真好！”

　　“那个三分太帅了！”

　　“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章永安被围在中间，脸上的笑容礼貌而疏离。但他的眼睛一直在人群的缝隙里往外看，看张小豆站在哪里。

　　张小豆站在那群人的最外围，跟他隔了七八个人。他安安静静地站着，旁边还有几位女生拿着水和葡萄糖站在一边，她们看着张小豆，张小豆也看着他们，双方都陷入一阵迷茫。

　　队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撤了，有人注意到了张小豆。

　　“哎呦，永安，你还有男粉丝呢？”大壮第一个喊出来，嗓门大到半个场馆都能听见，“看看那，男女通吃啊！”

　　几个人跟着笑起来。章永安没笑。他跟身边的人说了句“不好意思”，然后从人群里挤出来，大步走向张小豆。

　　张小豆还没反应过来，章永安已经到他面前了。然后章永安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动作。他弯下腰，两只手从张小豆的腋下穿过去，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原地转圈。

　　张小豆整个人像一台死机的电脑，被章永安甩得眼前发晕，不知所措。

　　章永安把他放下来的时候，他缓了好一会才让眼前的场景停止旋转。

　　“我厉害吗？”章永安按着张小豆的肩膀，弯着腰，把脸凑得很近。张小豆被他看得发毛，下意识想往后躲，但肩膀被按住了，动不了。他的视线从章永安的眼睛上移开，看向别处。

　　“厉害。”他说。

　　周围的人开始忍不住好奇起来，大壮在后面挠了挠头，问吴林清：“他俩一直这样？”

　　吴林清想了想，“嗯，坚固的革命友谊，青春就该是这样的。”
　　大壮差点吐了。

　　教练在场边拍了几下手，“都别杵着了！回去洗澡休息！晚上群里会发今天的总结，自己心里有点数，明天训练继续！”

　　队员们应了一声，开始收拾东西。有人互相击掌，有人勾肩搭背，有人已经开始讨论晚上吃什么。赢球的气氛很好，空气里都是汗水和胜利的味道。

　　章永安松开张小豆的肩膀，转身去拿自己的包。

　　“我帮你拿。”张小豆伸手想接过去。

　　“不用。”章永安把横幅往自己那边挪了挪，“我拿着。”

　　几个人往外走，出了篮球馆的大门，秋天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张小豆把自己的外套搭在了章永安的脑袋上，说是搭，但张小豆和章永安的身高差距悬殊，更像是张小豆把外套扔到了章永安脑袋上。

　　“会嘴歪眼斜。”张小豆认真地说，这是他总听张辉念叨的，出了汗是万万不能吹风的。

　　章永安的手按上头上的外套，以免滑下去，寝室里只有张小豆用洗衣粉，那股香味在往章永安鼻腔里钻，章永安忍不住转过脸贴得更近了些。

　　门口的空地上，对方球队的人还没走。他们坐在台阶上，气氛很低沉，输了球谁也不高兴。

　　王峻豪站在最边上，背靠着墙，手里捏着一个篮球，一下一下地往地上砸，看见章永安走出来，王峻豪直起了身子，“哥们。”他叫了一声，“打球真脏啊。”

　　章永安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周围的人都跟着紧张了起来，已经做好了拉架的准备。

　　章永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脏的不知道是谁。你有问题去找裁判复议，别只够胆子在这跟我叫唤。”

　　王峻豪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当然不会去找裁判，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那一下违体犯规没什么好复议的。但输球的不甘和被人防死的憋屈加在一起，让他需要一个人来承担他的愤怒。

　　他把手里的篮球往地上狠狠一砸。

　　球弹起来飞了出去，伴随着的是王峻豪指着章永安鼻子准备干架的气势，“你别以为你……”

　　还没等王峻豪把话说完，那颗球就飞向了霉运缠身的张小豆。

　　张小豆甚至没来得及眨眼，那颗篮球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面门上，正中鼻梁和上唇之间的位置。

　　张小豆的身体向后倒去，直直地仰面摔在了地上，幸好他背着书包有缓冲，没磕到脑袋。

　　王峻豪愣住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自己闯了祸，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再生气也不至于去对着不认识的人撒火。

　　“我靠！兄弟你没事……” 王峻豪边道歉边往前走，伸出手想去扶张小豆，他的手还没碰到张小豆的衣角，他就感觉胸前像是被人狠狠杵了一拳一样，然后他的领子被捏紧了。

　　“你他妈干什么！”章永安的速度快得像红了眼的狮子，此刻的他仿佛下一秒就要咬开王峻豪的喉管。

　　王峻豪咽了一口唾沫，“我说了我他妈不是故意的！”王峻豪的声音也大起来了，肉眼可见的心虚和慌张，“我又不是冲他去的！”

　　章永安没理他，松开了手，转身蹲下来。比起现在就弄死王峻豪，他更担心张小豆。

　　张小豆已经坐起来了。他的第一反应是摸摸眼镜，还好没碎，但是现在鼻头酸的厉害，他就先把眼镜放在口袋里了。

　　上唇的位置发胀发烫，嘴唇肿了，上唇微微撅起来，鼻涕眼泪横流，像是在委屈在哭。
　　其实是鼻子被撞的实在是酸得厉害。

　　张小豆想不明白，他是不是跟篮球犯冲，一个学期这人第二次被砸了。
　　倒霉的篮球，倒霉的张小豆。

　　章永安蹲在他面前，两只手捧起张小豆的脸，张小豆抬起眼睛看他，生理性的眼泪沾湿了睫毛，眼眶发红，鼻涕横流，只能抽嗒着往回吸，那样子简直……

　　快勾死章永安了。

　　章永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才没有在这个时候吻下去。

　　“还疼吗？”章永安着急的情绪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连声音都软了下来。

　　“不疼。”张小豆说。嘴唇肿了导致说话有点含糊，“就是有点胀。”

　　章永安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的伤，才松了口气。王峻豪也赶紧凑近蹲了下来，他不是逃避责任的人，他蹲下来，歪着头看了看张小豆。

　　然后他愣了一下。

　　这男生戴眼镜和不戴眼镜差这么多？

　　那张完整露出来的脸，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那被眼泪沾湿的睫毛，那微微撅起的、红肿的嘴唇。

　　还……挺好看的。

　　王峻豪是大一计算机系少有的公开出柜的人之一。这件事系里大部分人都知道，他自己也不藏着掖着。他觉得喜欢谁是自己的事，没必要跟全世界宣布，但也没必要假装不是。

　　他的这个“之一”，还有一个是隔壁寝室的，但那个人是双，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同类。所以在整个电子工程系和计算机系加起来一千多号人里，王峻豪可能是唯一一个完全不需要任何犹豫就能确定自己性取向的人。

　　而此刻王峻豪的眼神炙热的毫不遮掩。

　　章永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像一条护食的犬，一把拽起张小豆把他拉到自己身后。动作快到张小豆被他拽得差点又摔倒。

　　王峻豪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一缩，他赶紧举起双手，掌心朝外，“我没要怎么样。”王峻豪的声音放软了，“那个……同学，我带你医院看看吧，医药费我会出的，要是你想协商赔偿我都配合。”王峻豪越过章永安径直看向章永安身后的张小豆。

　　张小豆摇了摇头。鼻子没骨折，牙齿没松动，嘴唇就是撞肿了，过两天就好了，用不着去医院。

　　章永安回头看了一眼张小豆，确认他确实没什么大问题，才重新瞪向王峻豪，“用不着你，我带他去医院。你有多远滚多远。”

　　章永安不给王峻豪接着说话的机会，他像是逃离一般拽着张小豆迅速离开这里，因为他感受到了比起这次意外更危险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