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贼愚心》君归尘与土

3、警官我在和你玩串串 在

　　在车上，支队队长那边不停的发来消息。

　　是一些关于身边少年的东西，还有一些案件线索。

　　“你是市局的法医顾问？”莫春离忽然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奔波劳碌后的冷硬酸涩感。

　　楚昭烬抱着勘验包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些许诧异，随即又轻轻点头：“嗯，我本科法医在读，跟着导师做现场勘验和伤痕研判，市局特聘的技术顾问，不算在编警员，只协助破案。”

　　他说得坦然，却又给人一种懵懵懂懂的感觉。

　　莫春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看透死亡，却依旧心软。见过黑暗，却仍敢奔赴凶险。

　　矛盾，却纯粹。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行，有点实力。”莫春离关上了手机，不再说话。

　　警车从城区开出，沿着坑洼的柏油路向前行驶，道路两侧的行道树歪歪扭扭的，枝叶在夜风里摇晃，切割着零星残存的夜色。

　　远处零星几户民居楼的灯逐一熄灭，只剩下连片灰扑扑的城郊老楼，夜色在这里提前沉落，不像主城区灯火明亮，就像两个世界，一半烟火生机，一半荒芜死寂。

　　老旧单元楼背光而建，四周树影茂密，虬结的枝桠遮住大半月光，只漏下零星细碎的暗影。

　　整片街区其余地方都浸在静谧平和的夜色里，唯有这一栋楼，被警戒带圈住。

　　警戒线沿着单元入口拉起，两名辅警守在入口，熟练的隔开蜂拥而至的八卦人群与扛着设备拍摄的记者。

　　居民远远的站在楼下，低声窃窃，偶尔传来几句含糊的猜测。
　　“不是咋死人了啊？”
　　“我听说还是个姑娘嘞!”
　　“不是我们这种穷鬼还有人抢？”
　　“你这就不懂了吧？有钱人藏得深~”
　　“怕不是仇人吧？躲仇家来到。”
　　“不是你小说看多了吧？”
　　“嗨，反正又不是我们死了，先看着就是了。”
　　……

　　警戒线在昏暗中的街灯中泛着刺目的荧光白，照的人凉飕飕的。

　　两名辅警见莫春离走近，齐刷刷的立正，压着声音道：“莫队好。”

　　莫春离微一颔首，脚步未停，径直穿过警戒带。楚昭烬提着勘验箱紧随其后，回头看看门口的两个辅警，小声嘟囔了句“谢谢。”

　　夜风裹着寒气灌进楼道，冻得墙面上蒙起一层淡淡的水雾，楚昭烬指尖扣着勘验箱沿，指节泛白，面上却平静如水。

　　楼道内的灯管忽明忽暗，光线昏暗闪烁，墙面常年受潮斑驳发黑，墙根爬着零零碎碎的苔藓，空气里飘着灰尘与潮湿霉味。白炽灯管发出细弱的电流嗡鸣，光线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大片墙皮剥落卷起，露出底下暗沉的灰泥，墙上爬着深深浅浅的霉斑，潮湿的霉味混着积年灰尘扑面而来，才被夜风冲淡一瞬，随即又拢了上来。声控灯随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逐盏熄灭，仿佛暗处始终有双眼睛，尾随、注视、窥探。

　　周围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也不知道是烂房子过分脏污，而导致空气污染，还是死人了恐惧的原因。

　　莫春离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走廊，门缝边缘干涸的细小污渍、地砖上几道不规则的鞋印、门把手外侧被反复擦拭过的新鲜痕印。职业性的审视这一切，随时准备寻找到凶手的要害。

　　他在307室门前站定。

　　门半掩着，门缝里漏出冷白的勘查灯光，把门牌号照得惨白刺目。

　　也真不知道分明是一楼为什么是307的门牌。

　　女警候在门侧，见人上来，立刻低声汇报，语速极快却清晰：“莫队，尸体在卧室。门窗完好，无撬动痕迹，屋内没有搏斗迹象。初步勘验结果——和前两起一致，干净得不像话。”

　　莫春离没有应声，视线落在那道漏光的门缝上。神色微微绷紧，胸口的旧伤因为熬夜又在隐隐抽痛，与额角钝疼一同顺着太阳穴往下压，交织在一起，也不知道哪个更痛。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抬手，推开那扇门。

　　屋内惨白的光线尽数倾泻而出。

　　勘查光源与仪器早已架好，白布覆着一道人形轮廓，安静地伏在卧室中央。消毒水的气味比走廊浓上数倍，却仍盖不住一缕极淡的、被反复清理后残留的血腥气，在冷气里若有若无地浮动。

　　楚昭烬在门口利落换上鞋套与手套，动作熟稔无声，随即拎着勘验箱先一步走入。他没有急着去掀开白布，而是目光先落在门框内沿、地面、窗台，一寸寸扫过，最后停在墙角一处几乎不可见的浅淡痕迹上。

　　莫春离在后面一身便装，身姿挺拔冷硬，气场极强，踏入现场的瞬间，喧闹自动化平息。

　　现在正式宣布他是新身份，新任沐烛市总警局刑侦一队队长，主攻重案、悬案、连环凶杀，如今是武警特殊退伍转职的第一天，下午才报到。

　　而紧随在他身后的楚昭烬，换上了无菌勘验服，戴着手套口罩，眉眼间的温顺尽数敛去。

　　少年身形清瘦，站在满是‘血腥’的凶杀现场，没有丝毫怯意，目光精准落在客厅中央的尸体上。

　　死者直挺挺躺在客厅地板正中央，姿势规整诡异，地上干干净净，没有挣扎拖拽，没有剧烈挣扎的痕迹。

　　楚昭烬直接蹲在尸体边，眼中闪烁过一丝兴奋的光，然后边看边说；“体表伤痕隐蔽，皮肤上不见明显的外伤，没有浮肿，没有污染。”

　　听着楚昭烬介绍，再看尸体就更加看得人心里发毛了，可几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刑警，自然没有任何人露出害怕的神情，只是默默地记下。

　　“所有初步肉眼无法判定死因，而且也没有凶手作案手法的猜测方向。”楚昭烬歪歪头看了眼莫春离，思考如何让莫春离更加听的懂点，而莫春离只是撇开眼……

　　屋子里只有技术队来回走动的细碎声响。
　　“手电拿稳点，墙角缝隙再照一遍。”
　　“这边提取到一点纤维，装袋编号017。”
　　“角度再低一点，尸体周边多拍几组细节。”
　　几个人小声交代工作，说话都压着音量，相机咔嚓咔嚓断断续续的响着。证物袋、棉签在手里传递，笔尖划过登记本沙沙作响，一切都是那么的紧张有序。

　　另一边，楼下完全是另一副模样。警戒线外被一堆记者挤得水泄不通，话筒、摄像机一股脑往里面伸试图拍到些什么。

　　“警察同志，能不能透露一下死者身份？”
　　“网传这是密室命案，消息属实吗？”
　　“死亡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能不能简单说两句！”
　　一个记者举着录音笔往前凑，被执勤警员伸手挡回去。
　　“麻烦往后退，现在不方便接受采访。”

　　旁边另一个记者低声跟同行嘀咕：“看这架势，案情估计很复杂。”
　　“网上已经开始传流言了，咱们得抢点信息回去写稿。”有人手指飞快戳着手机屏幕，嘴里还不停往里面张望。
　　“里面一点动静都看不到，线索太少了。”

　　警员皱着眉反复劝说：“请配合工作，不要越过警戒线，现场还在勘查。”人声乱糟糟的，提问声、议论声、设备的嗡鸣声混在一起。

　　副手走到门边，看了眼不远处楼外的人群，与门口的警员小声交谈两句，下令让周边巡警迅速来疏导人群。

　　偏远的老旧小区，却出现了喧嚣的马路，堵塞的交通，停驻的人群……

　　好吵……

　　屋内，副手快步走到莫春离身旁，轻声言语：“莫队，门窗全部完好，锁没有被撬过，窗户封条也没被动过，初步判断是密室。死者二十四岁，独居。问过邻居，昨晚没听见争吵、呼救，一点打斗动静都没有，暂时找不到打斗痕迹，也没法确定这里是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莫春离没有回答，副手识趣的走开了。

　　再又一会儿副手又汇报：“Vic's Res周围巡警已经赶到支援，屋外人群开始疏散，小区外的人流正在缓解，技术组舆论也控制住了。”

　　莫春离依旧站在屋子中间，一言不发。
　　外面记者的追问一阵阵飘进门缝里，屋内只有技术人员偶尔简短的指令，他的目光慢慢扫过尸体、地板、紧闭的门窗，周遭所有人的话语、喧嚣，好像都隔了一层玻璃纸，只留他独自面对这满室说不通的诡异，眼底却沉静无波。

　　“痕迹全部封存，扩大勘查范围，排查邻里监控与社会关系。”莫春离终于开口，声音冷沉，“重点查非常规凶器、隐性致命伤。”

　　话音落下，身侧的楚昭烬已经在地上挪动来一下，指尖轻落，避开尸体的关键部位，开始翻看死者眼睑、指节、皮肤肌理，动作轻柔却利落，每一次都精准无误，没有多余的误碰，脸上还时不时露出好奇。

　　几秒后，他抬头，声音笃定：“莫队，不是常规窒息、不是锐器凶杀。”

　　少年蹲在尸体旁，手上戴着无菌手套，指尖悬在死者皮肤上方，目光再次落在死者的面部与裸露的肌肤上：“死者体表无明显外伤，无挣扎抵抗，瞳孔收缩异常，皮肤有隐性化学残留痕迹。”

　　“大概率是隐性毒杀，伪装密室猝死。”

　　少年的声音清浅平稳，在屋内格外清晰。

　　此话一出，在场技术组几个人动作同时一顿，随即迅速又运转起来。有人手里的取证夹啪地合上，立刻俯身调整手持检测仪；另一个技术员快步挪过来，靴底在老旧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相机接连按下快门，咔嚓、咔嚓，不断补拍死者眼部、皮肤细节。

　　“收到，马上加大取样面积，头皮、耳后、四肢全部取样。”总技术员下达指令。
　　“对照参数，瞳孔这个收缩形态，绝对不符合机械性窒息。”另一个盯着仪器屏幕的人低声说。
　　“之前初步判断猝死要作废，更新勘验记录。”执笔的队员笔尖飞快滑动，纸张沙沙作响。
　　“凶手很懂，选的这种毒物，初看不留下创口，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世界能不能安静？好吵。

　　莫春离耳边的声音再次模糊。

　　房间里仪器微弱的嗡鸣、棉签擦拭皮肤的细碎摩擦声、简短的工作交流全部混在一起，气氛瞬间又沉了下去，所有人心里都绷紧，不再有半点松懈。

　　莫春离垂眸看向少年，没有说话。

　　昏暗的凶案现场，灯光冷白，沉沉的死气弥漫开来，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行动，无数的脚步声在现场回荡。

　　夜色沉沉，尸痕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