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离别 “七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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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殿下，”陆长清慢慢地说，“这个决定很大胆。”
“我知道。”
“朝臣会有异议。”
“我知道。”
“民间也会有议论。”
“我知道。”
陆长清看着萧珩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犹豫、没有冲动，只有一种清晰的、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坚定。
“但是，”陆长清话锋一转，“如果单纯从能力上来说，沈姑娘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江城瞪大了眼睛，“陆先生，你也同意？”
陆长清转向萧珩，“七殿下，我有个折中的方案，沈姑娘负责日常政务的处理，但重大决策必须送到前线由您定夺。另外，再安排两位老臣从旁协助。这样既能发挥沈姑娘的才能，又能堵住朝臣的嘴。”
萧珩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江城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七殿下，我还是觉得——”
“江城。”萧珩打断了他，语气不重但不容置疑，“你在前线跟我打仗就行了。后方的事，不用你操心。”
江城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虽然是个粗人，但跟了萧珩这么久，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好吧。”他站起来，拍了拍大腿，“那就打他娘的！二皇子不是要清君侧吗？老子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打仗！”
萧珩微微一笑，“这就对了，去准备吧，三日后出发。”
夜。
沈令仪在书房里整理白天收到的情报。
二皇子起兵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洛京。城里的百姓虽然不清楚具体细节，但空气中那种紧绷的感觉是瞒不住人的。沈令仪一大早就让翠微去买了两个月的口粮存着，未雨绸缪。
承煦已经睡了。赵姨娘在隔壁房间守着，翠微在厨房里热汤，沈令仪今晚又要熬夜，翠微坚持要给她炖一盅银耳莲子羹。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打更声。
然后她听到了敲门声。
沈令仪放下笔，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萧珩。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一件深青色的长衫，领口处有一道细密的暗纹。头发重新束过了，用一根黑色的玉簪别着。
“你来了。”沈令仪侧身让他进来。
“明天就走。”萧珩走进院子，目光扫过石桌上承煦白天写的字、折的纸兔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来跟你说几句话。”
沈令仪把书房的门带上，两人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翠微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是萧珩，立刻缩了回去，她虽然嘴碎，但关键时刻还是有眼力见的。
“陆先生已经跟你说了？”萧珩问。
“说了。”沈令仪点头，“你要亲征。”
“嗯。”
“我支持你的决定，这场仗你必须亲自去。但是，”沈令仪话锋一转，“战场上刀剑无眼，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萧珩对上她坚定的目光，“一定。”他说。
“还有一件事。”萧珩说，“洛京的政务，我想交给你。”
沈令仪愣了一下。她想过很多种可能，萧珩可能会让她帮忙处理一些事务，可能会让她监视某些人的起居，甚至可能会让她继续收集情报，但她没想到是“政务”。
“你是说……整个洛京的政务？”
“是的，包括粮草调配、民政纠纷、赋税征收、城防守卫。重大决策会送到前线给我，你只需要处理日常的部分。”
“萧珩。”沈令仪直呼他的名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要把我放在洛京政务的主持位置上，你知道朝臣会怎么说？”
“我知道。”
“他们会说你昏了头。说你被女人迷了心窍。说你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顾了。他们还可能联合上书反对。在你亲征的关键时刻，后方如果出了乱子——”
“不会。”萧珩打断了她，“陆长清会安排好一切，还会留下两位老臣辅助你，你不是一个人独断。朝臣反对的声音会有，但不会大到影响大局。我相信你有能力做好这件事。”
沈令仪看着他。他在月光下的侧脸线条分明，眉目间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沉稳，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不是在一时冲动，“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件事的？”
很早我就发现你对局势的判断非常精准，洛京需要你。”
沈令仪垂下眼睛。她的心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感觉。被信任的感觉、被需要的感觉、以及一种隐隐的压力，害怕辜负这份信任。
“好，我做。”
萧珩的表情放松了一些，他大概一直在等她这句话。
“但我也有一件事要跟你确认。”沈令仪说。
“你说。”
“我在处理政务的时候，是以什么身份？”
萧珩想了一下，“以我的名义。对外就说是七殿下的手令，委托你代为处理日常政务。”
“这倒是跟我之前跟陆先生说的话一样。”沈令仪笑了笑。
萧珩认真地说，“是风险先由我来扛。你现在的身份太敏感，如果出了岔子，由我来承担责任比你承担要好得多。”
沈令仪看着他。这个男人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他是真的在为她的安全着想，本能地想保护她。
“萧珩。”她说。
“嗯？”
“你是不是该走了，趁天还没亮。”她站起身。
萧珩也站了起来，在她面前时需要微微低头才能看清她的表情，“令仪。”他叫了她的名字。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我回来。”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沈令仪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深处。
翠微端着银耳莲子羹进来了，把碗放在桌角，“姑娘，七殿下走了？”
“走了。”
“他说什么了？”
沈令仪端起碗喝了一口，银耳炖得很软糯，莲子是去了芯的，不苦，带着淡淡的甜，“他说让我管洛京的政务。”
翠微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管……管政务？”翠微瞪大了眼睛，“姑娘您管政务？”
“对，日常政务。”
“可是——可是——”翠微急得语无伦次，“可是姑娘您是……您是……”
“我是什么？”
“姑娘，这太冒险了。那些人本来就对姑娘指指点点的，现在让姑娘管政务，他们还不闹翻天？”
“所以我要做得让他们没话说。”沈令仪喝完莲子羹，把碗放下，“翠微，你帮我收拾一下，快去睡吧，明天不能起的太晚。”
翠微看着自家姑娘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淡的脸，心里又是心疼又是骄傲。心疼的是姑娘又要扛事了，她明明可以做个安安稳稳的“内宅女子”，偏偏要去蹚这趟浑水。骄傲的是，她家姑娘就是不一样。
“好。”翠微收了碗，“姑娘，您也别太晚了。”
“嗯。”
五月十日，辰时。萧珩率军出发了。
三万兵马从洛京北门鱼贯而出，旌旗遮天蔽日，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萧珩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走在队伍前方，身披银甲，腰悬长剑。他的表情冷峻而坚定，目光直视前方。
陆长清骑马跟在他身侧，一身灰色长衫外面套了一件轻甲。谋士不需要上阵杀敌，但跟着大军南下，基本的防护还是要有的。江城则骑着一匹枣红色的大马，扛着一杆长枪，满脸都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沈令仪没有去送行。只是站在南城宅院的二楼窗口，远远地望向城北的方向。
看不见的。南城到北门隔着大半个洛京城，城楼和屋脊挡住了视线。但她能听到，隐隐约约的、低沉的号角声。
承煦也站在窗口旁边，踮着脚往外看。
“婶婶，外面好多人。”他说，“是打仗吗？”
“嗯。”沈令仪摸了摸他的头，“七殿下带兵去打坏人了。”
“七殿下就是上次来我们家的那个叔叔吗？”
“对。”
“他好厉害。”承煦的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长大了我也要打仗！”
“你长大了再说吧。”沈令仪把他从窗口抱下来，“先去吃饭，吃完饭九娘送你去学堂。”
萧珩走后的第一天。沈令仪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裳，是一件素色的窄袖长衫，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别着，看起来像一个干练的女官。
陆长清走之前留下的两位老臣，一位叫周德全，六十多岁，做过二十年的户部侍郎，对洛京的财政和粮食了如指掌；另一位叫程元礼，五十出头，前任大理寺少卿，精通律法和刑名。两个人都是陆长清精心挑选的，既有真才实学，又不是那种迂腐固执的老顽固。
第一次“政务会议”设在南城宅院的正厅里，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子前翻公文，气氛一点也不轻松。
周德全和程元礼是第一次见到沈令仪，此前他们只听说过“七殿下身边有个女子”，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来头。等看到沈令仪本人的时候，两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周德全还算沉得住气。他行了个礼，客客气气地叫了一声“沈姑娘”，然后就坐在旁边不说话了。程元礼就没那么含蓄了，他的眉头从进门那一刻就没松开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