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亲征 到了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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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午，翠微做了碗面端来。沈令仪吃了半碗，就放下了筷子。翠微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姑娘，您别担心了。七殿下带了那么多兵，不会有事的。”
“嗯。”沈令仪应了一声，拿起筷子又吃了几口。
下午过得格外漫长。沈令仪陪承煦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承煦用泥巴捏了座“城堡”，说是要给婶婶住。沈令仪夸了他半天，承煦高兴得不得了，又捏了个“将军”，说是保护城堡的。
“这个将军是谁呀？”沈令仪问。
承煦歪着头想了想：“是叔叔！”
沈令仪一怔，随即明白他说的是萧珩。承煦虽然年纪小，但记性好，上次萧珩来南城宅院的时候带他骑了会儿马，他就记住了这个“骑大马的叔叔”。
“好，就让叔叔保护我们的城堡。”沈令仪摸了摸他的头，心里软了一片。
傍晚时分，马成的人终于来了。来的是那个姓赵的小兵，满头大汗，跑得气喘吁吁。沈令仪让他先坐下喝口水，他才结结巴巴地说了情况。
“殿、殿下平安回来了！巡视很顺利，将士们士气很高。”
沈令仪松了口气，“阿木呢？阿木怎么样？”
“阿木还在营里养伤，没跟去。殿下说让他好好待着，不许乱跑。”小赵说着又补了一句，“阿木让属下给姑娘带句话，说谢谢姑娘那晚上来看他，等他好了请姑娘吃烤羊腿。”
沈令仪忍不住笑了，这个阿木，“替我告诉他，烤羊腿我记下了，让他好好养伤。”
小赵走了之后，沈令仪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晚风吹过来，带着远处炊烟的气息。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团一直堵着的东西终于散了。
平安就好。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平息。
五月初五，端午。洛京城里家家户户挂艾草、包粽子，空气里弥漫着粽叶的清香。沈令仪和翠微也包了几十个粽子，分了些给左邻右舍。承煦最喜欢红枣粽，一口气吃了三个，被翠微强行夺了第四个，怕他积食。
就在这一片节日气氛中，一个消息从朝中传来。
御史中丞韩维上了一道奏疏，洋洋洒洒三千字，弹劾七皇子萧珩“亲近女色，疏于政务”。奏疏里虽然没有点名，但字字句句都指向沈令仪。韩维说：“殿下以皇子之尊，当以社稷为重，岂可因儿女私情而误军国大事？”他还引用了好几个前朝的故事，说某某皇帝因为宠幸妃嫔而亡国，某某太子因为沉迷女色而被废，言辞激烈得很。
这道奏疏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有些官员附和韩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七皇子确实不该和沈令仪走得太近。沈令仪是什么身份？她是二皇子萧景珣的嫡妃！虽然萧景珣已经起兵反叛，但名义上她还是萧景珣的妻子。七皇子和嫂嫂之间的关系，怎么说都说不清楚。
也有些官员替萧珩说话，认为韩维小题大做。七皇子至今未娶正妃，和沈令仪之间也不过是正常往来，何来“亲近女色”之说？何况眼下大敌当前，二皇子的叛军还在东南肆虐，不去操心打仗的事，反倒来揪这些风花雪月，不是本末倒置吗？
两派吵得不可开交，最后闹到了太后面前。
太后把萧珩叫去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出来的时候，萧珩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太后身边的嬷嬷后来对人透露，太后说的意思是：你做的事哀家不管，但别让人抓住把柄。
韩维的奏疏表面上是在弹劾萧珩“亲近女色”，实际上是在试探萧珩的底线。如果萧珩因为这道奏疏就疏远了沈令仪，那就说明他是个能被人左右的人；如果他不为所动，那些人就会在别的地方找突破口。
她是一个棋子，被人当作了攻击萧珩的工具。这个认知让她很不舒服。
她给萧珩写了一封信，让翠微托人送去。信很短，只有几句话：“韩御史之言，不必放在心上。我这边一切安好，承煦昨日又长了一颗牙。端午安康。”
信送出去之后，她就没有再多想。她知道萧珩会看懂的，她不需要他做什么，也不需要他解释什么。她只是在告诉他：我没事，你也要放心做你的事。
当天夜里，萧珩回了一封信。
信也不长，字迹刚劲有力，一看就是出自他本人之手，他不喜欢让书吏代笔。
“你那边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端午安康。另，烤羊腿的事阿木一直念叨，等他好了我带他来。”
沈令仪看着最后一句话，嘴角弯了弯。这个萧珩，明明是在说“我会来看你”，偏偏要借着阿木的烤羊腿来说。
她把信折好，收进了妆匣的暗格里。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端午的月色总是格外好，她推开窗子，让月光和夜风一起涌进来。
远处的洛京城灯火阑珊，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更鼓声。这座城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静，仿佛白日里那些喧嚣和纷争都暂时沉了下去。
她吹灭了灯，躺下来。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平稳而有力。
她睡得很沉，一夜无梦。
五月初七。
萧珩做出亲征决定的那天，洛京下了一场大雨。
猛烈的、铺天盖地的暴雨砸在议事厅的瓦顶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有千军万马从屋顶上跑过。院子里的积水很快就没过了脚踝，排水沟来不及泄洪，水漫上了台阶。
议事厅里的气氛比外面的雨势还要沉闷。
陆长清站在长案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刚送到的急报。急报上的墨迹被雨水洇湿了一角，二皇子萧景瑜早就在东南正式起兵，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宣称要“清除奸佞、匡扶社稷”。跟随他起兵的有宣城太守赵明远、会稽太守刘安、丹阳郡守李牧，以及东南六郡的地方驻军，总兵力约四万余人。
周将军一个多月前，就带领三队人马，前去征讨，总人数三万余人。双方鏖战至今，情况不容乐观。
江诚坐在下首，两只粗壮的胳膊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吃人。他是个急性子，听到“清君侧”三个字就拍了桌子。
“放他娘的屁！”江城骂道，“什么清君侧，分明就是造反！二皇子那点花花肠子谁不知道，他就是想抢皇位！”
陆长清没有理会江城的粗口。他把急报放在案上，用手指压平被雨水弄皱的边角，然后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萧珩，“七殿下，您怎么看？”
“粮草能支撑多久？”
“洛京粮仓现存军粮十二万石，按三万兵马计算，可支撑三个月。如果从后方调粮，豫州、兖州两个产粮区目前态度中立，暂时可以通行。但如果战事拖延超过三个月，粮道就有被截断的风险。”
萧珩抬起头，目光从陆长清脸上扫过，又落到江城脸上。
“我打算亲征。”
这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陆长清和江城的反应截然不同。
“七殿下亲征？”陆长清说，“这……是不是再斟酌一下？”
“斟酌什么？”江城嚷了起来，“七殿下亲征有什么不好？主帅亲自上阵，士气大振！那些东南的兵将一看七殿下亲自来了，还不吓得屁滚尿流——”
“将军。”陆长清打断了他，“七殿下是主帅不假，但更是中枢之主。中枢之主亲征，洛京怎么办？朝政怎么办？万一前线有失，后方谁来主持大局？”
江城被噎了一下，嘟囔道：“那你说怎么办？派别人去？周将军都困在那了，派谁去能打得过二皇子？”
陆长清没有接马成的话，而是转向萧珩，“七殿下，我的建议是，您坐镇洛京，由我和江城率军南下。我在谋略上不会输给二皇子的那些幕僚，城将军在战场上也足以独当一面。您留在洛京，既能掌控全局，又能保证后方安全。这是最稳妥的方案。”
萧珩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长清，二皇子想收拢人心，如果我不亲征，只派你们去，那些观望的州郡会怎么想？七皇子自己都不敢来，是不是心虚？是不是底气不足？那些本来可以争取的人，就会倒向二皇子。”
陆长清最终叹了口气，“好，如果您坚持亲征，那我陪您去。但洛京不能没有人。”
“我想过了。”萧珩说，“洛京的事，交给沈令仪。”
这一次，连江城都愣住了。
“沈姑娘？”江城挠了挠头，“七殿下，您说的是那个……沈姑娘？”
“对。”
江城看了看陆长清，又看了看萧珩，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困惑。“七殿下，我不是说沈姑娘不好，她确实是个厉害人物。但是……让她管洛京的政务？她一个……”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她一个女流之辈，妇道人家，凭什么管政务？
陆长清没有表态。他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上的短须，眼神深沉。他在想。
萧珩等他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长清，你怎么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