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大爹最适合当皇后了》南金东箭

113、异议 “沈姑

　　“沈姑娘，”程元礼开门见山，“陆先生走之前交代过，殿下钦定人选来主持洛京的日常政务，但我没想到竟会交到你这个黄毛丫头手中？”

　　沈令仪看着他。程元礼的面相很严厉，颧骨高、眉毛浓、嘴角下撇，一看就是那种铁面无私、不通情理的人。但这种人往往也是最讲规矩的，只要你能说服他。

　　“程大人，”沈令仪平静地说，“我手上有七殿下的手令，你有什么异议吗？”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盖了萧珩私印的手令，递了过去。

　　程元礼接过来看了看，印章、字迹都是真的，格式也合乎规矩。

　　“话虽如此，”程元礼把手令还给她，“但恕老夫直言，这实在是于理不合。”

　　“何谓于理不合？”

　　“政务乃朝廷之事，应由朝廷命官处理。沈姑娘既非朝廷命官，又非皇亲国戚——恕老夫说句不好听的——沈姑娘的身份是……”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令仪没有生气，她知道这个问题会被提出来。事实上，如果没人提这个问题，她反而会不安。因为那意味着这些老臣要么不敢说真话，要么根本不把她当回事。

　　“程大人，”她说，“您说的对。我不是朝廷命官，也不是皇亲国戚。从身份上来说，我确实没有资格处理政务。但我想问您一个问题，现在洛京的情况，您清楚吗？”

　　程元礼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七殿下带走了大部分亲信和幕僚，朝中能用的干吏本就不多。剩下的那些人，有的在观望，有的在算计，有的已经暗中跟二皇子通了消息。在这种情况下，您觉得应该让谁来处理政务？一个有能力但身份不合适的人，还是一个身份合适但没有能力的人？”

　　程元礼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程大人是大理寺出身，应该最讲究‘实事求是’。”沈令仪的语气不急不缓，“我现在坐在这里，不是因为我的身份，而是因为目前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如果您觉得有人比我更合适，请推荐。我立刻让位。”

　　旁边的周德全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慢悠悠的，非常从容。

　　“沈姑娘说得有道理。”周德全捋了捋胡子，“眼下是非常时期，不能拘泥于常理。七殿下既然做了这个安排，自有他的考量。我们做臣子的，照办就是。”

　　程元礼看了周德全一眼，哼了一声，但没有再反驳。

　　沈令仪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第一关算是过了，至少这两个老臣没有当场翻脸。接下来的事，就要靠实际行动来说话了。

　　“好。”她翻开桌上的第一份公文，“我们开始吧。”

　　首先是粮食问题。二皇子起兵之后，东南的粮道受到了严重影响。洛京的粮食有三分之一来自东南方向，走漕运从扬州、苏州运到洛京，这是几百年的老路线。现在东南打仗，漕运中断了。粮价在三天之内涨了三成，城里的几家大米铺已经开始限购。

　　周德全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目前洛京粮仓的存粮可以支撑两个月，这是在不额外放粮的情况下。如果开仓平抑粮价，大概能撑一个半月。一个半月之后——”他顿了顿，“就要等前线的消息了。”

　　“一个半月不够。”沈令仪说，“至少要撑三个月。”

　　“三个月？”周德全摇了摇头，“账面上的数字做不到。除非——”

　　“除非找到替代粮源。”沈令仪接过话头，“东南的粮道断了，但西北和北方的粮道还在。兖州、豫州都是产粮区，能不能从这两个方向调粮？”

　　“可以是可以，但——”周德全犹豫了一下，“之前殿下筹备军粮的之后，已经从那边征调了一批。兖州刺史孙和是个老滑头，不见兔子不撒鹰。要他在从兖州调粮到洛京，没有足够的‘好处’，他不会干。”

　　“什么‘好处’？”

　　“盐引。”周德全说，“兖州靠盐场近，但盐引的配额一直由朝廷控制。孙和想要更多的盐引，他已经为这件事上过好几次折子了，但一直没有批下来。”

　　沈令仪想了想。盐引是国家专营的食盐销售许可证，拥有盐引的人可以合法贩盐，利润极其丰厚。给孙和更多的盐引，等于是在经济上给了他一块大肥肉。这个“好处”确实够大。

　　“盐引的事我不能做主，需要送到前线让萧珩决定。”沈令仪说，“但我可以先给孙和写一封信，说明洛京目前的粮食困境，并提出‘借粮’的方案。借粮不是白要，等战事结束，洛京会按市价加一成偿还。这个方案对他没有损失，粮食借出去了，不但能拿回来，还能多拿一成。”

　　“他不会为了一成利息就答应的。”程元礼插了一句。

　　沈令仪补充道，“二皇子的军队目前正在攻打江州。如果江州失守，下一个目标就是兖州。孙和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如果洛京撑不住，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他。软硬兼施，孙和至少有七成的可能会答应。”

　　“那三成不答应呢？”程元礼问。

　　“那就再从豫州想办法。”沈令仪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豫州那位刺史家里的破事可不少。”

　　周德全和程元礼对视了一眼。周德全的眼里多了一丝赞许，这个年轻人做事有条理、有章法，还够奸诈狡猾，不是那种拍脑袋决策的莽夫。

　　“好，粮食的事就这么办。”沈令仪在公文上批了几个字，翻到下一份。

　　这份折子说的是一桩民间纠纷。城南的两个商户因为铺面归属的问题闹到了府衙。张姓商户说铺面是他父亲留下的祖产，李姓商户说铺面是他三年前从官府手里买的，有契约有凭证。两边各执一词，吵了两个月没结果。现在战事一起，两家人都怕对方趁乱搞事，又把状子递了上来。

　　沈令仪看了状子，又看了双方提交的证据。“张家的说这是他们的祖产，但拿不出地契，说地契在战乱中遗失了。李家的说法是‘官买’，有官府出具的买卖契约，上面盖了章。”

　　“按律法来说，有契约的一方占优。”程元礼说。

　　“但是，李家的买卖契约是三年前办的，而张家说铺面是祖产、已经传了三代。如果铺面真的是张家祖产，那它是什么时候充公的？官府又是怎么把它卖给李家的？这中间有没有什么猫腻？”

　　周德全愣了一下，“沈姑娘的意思是——”

　　“我怀疑这个铺面在某个时间点被人动了手脚。”沈令仪说，“近年来朝廷颇为动荡，可能是有人趁乱伪造了文书，把张家的祖产变成了‘无主之地’，然后由官府出面‘收归公有’，再转卖给李家，这种事在地方上不少见。”

　　程元礼点了点头，他做了二十年的刑名工作，对这种“以公谋私”的套路再熟悉不过了，“如果确实有人做了手脚，那就要追查当年的经手人。三年前的城南坊正是前任坊正刘达，他去年已经调走了。”

　　“那就查。”沈令仪说，“不一定要抓人，只要找到当年的过户档案，看看手续是否齐全、签字是否真实，就能判断这笔买卖有没有问题。如果手续有问题，李家的契约就无效，铺面应该归还张家。如果手续没问题，那就按契约办事，铺面归李家。”

　　“但档案可能在府衙的库房里，那里面的东西乱得很，找起来不容易。”周德全说。

　　“那就找，着什么急，他们这案子拖拖拉拉吵了两个月了，还差这几天吗？”

　　接下来的三天，沈令仪几乎住在了公文堆里。她每天卯时起床，辰时到正厅处理政务，一直忙到亥时才回书房。中间除了吃饭和陪承煦玩半个时辰之外，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公文上。

　　兖州刺史孙和的回信在第三天就到了，比预想的快。他在信中说：“借粮可以，但盐引的事必须落实。另外，加一成的利息太少了，至少要加两成。”

　　沈令仪看完信，笑了，“这老滑头真会讨价还价，不过也说明他愿意借，只是想多要点好处。”

　　“两成太多了。”周德全皱眉，“朝廷的规矩，借粮利息最高一成五。两成开了先例，以后不好收场。”

　　“那就给他一成八。”沈令仪说，“再附一个条件：战事结束之后，洛京优先向兖州采购军需物资，盐引的事萧珩已经回绝了，他就别想了。”

　　“另外，豫州那边也回信了，豫州刺史同意借粮，利息按一成算。虽然量比兖州少，但聊胜于无。两条线加起来，洛京的粮食至少能撑三个月。”

　　“好。”周德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已经有了一丝真诚的赞赏。

　　程元礼那边也有了进展。他花了两天时间，从府衙的库房里翻出了三年前那桩铺面买卖的过户档案。果然有问题，档案上的“原主人签字”是伪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