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出城巡视 沈令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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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仪转身走了。翠微快步跟上来，扶着她上了马车。马车驶出北营的时候，她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营门处的火光渐渐远了，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光点，消失在夜色里。
她放下帘子，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心跳得很快。从听到“遇刺”两个字的那一刻起，她的心脏就一直在快速地跳动。只是在人前的时候，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现在等所有的事情处理完了，人安全了，那股后怕才慢慢涌上来。
马车在夜色中穿过空旷的街道。洛京城的夜晚比白日冷了许多，风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四月末特有的凉意。沈令仪把手拢在袖子里，指尖还是凉的。
回到南城宅院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院门虚掩着，看门的老周头靠在门房里打盹，听到马车声连忙起来开门。
沈令仪下了车，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里有槐花的甜香，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让她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些。
“姑娘早些歇息吧。”翠微说，“我去烧些热水。”
沈令仪摆了摆手：“不用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去睡吧。”
翠微应了声，却不放心，还是去灶房端了盆热水来，又拿了干净的衣裳，伺候沈令仪洗漱完了才回自己的屋子。
第二日一早，消息就传开了。
七皇子萧珩遇刺的事，昨夜就已经在军中传遍，到了今日清晨，朝中的官员们也陆陆续续得到了风声。消息传得很快，细节却众说纷纭。有人说刺客有十几个，被萧珩亲手杀了大半；有人说刺客是西域来的杀手，用的毒箭见血封喉；还有人说阿木已经死了，七皇子抱着他哭了一夜。
最后这条传到沈令仪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吃早饭。翠微从外面打听回来的，说得绘声绘色，沈令仪差点把粥喷出来，“别听外面的瞎传。”
翠微收了碗筷去洗，沈令仪坐在桌前想了一会儿。这些谣言虽然离谱，但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说明民间对萧珩是关心的。百姓们编造英雄故事的热情从来都很高，倒有助于稳定人心。
不过，有些谣言就不那么好听了。
中午的时候，隔壁王婆子又来串门了。她端了一碗自家做的酱菜，笑眯眯地递过来，话里话外地打听：“三姑娘，听说七殿下遇刺了？您昨晚出去了？”
沈令仪接过酱菜，道了谢，面色如常地说：“马将军派人送了封信来，说殿下想问些军需的事。我去回了个话就回来了。”
“哦——”王婆子拖长了声调，眼神里满是“我懂了”的意味。
沈令仪没有解释。她知道，真正难对付的不是王婆子这样的街坊邻居，而是朝中那些精明的官员们。
就在遇刺事件发生的第三天，朝堂上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那日的朝会上，礼部侍郎赵安之上奏，说七殿下屡遭暗杀，应当加强宿卫，建议从禁军中抽调精锐组建专门的护卫营。这本来是件好事，但赵安之话锋一转，说了一句：“殿下身系社稷安危，一举一动皆关乎国运，不可不慎。近闻殿下私交外臣之眷，恐有不妥。”
“外臣之眷”这四个字说得很含蓄，但在场的官员们都不是傻子。谁都知道萧珩身边没有什么“外臣之眷”，唯一一个跟他走得近的，只有沈令仪。
萧珩当时没有发作。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赵大人所言，本殿自会斟酌。”然后便转了话题，继续讨论东南的战事。
但这件事还是传了出来。
陆长清事后对萧珩说：“赵安之这个人，一向善于见风使舵。他敢在朝堂上提这件事，说明背后有人给他撑腰。”
“谁？”萧珩问。
“不好说，可能是太后那边的人，也可能是几个老臣。”陆长清捋了捋胡须，“殿下，恕臣直言。沈姑娘的事，迟早会被拿到台面上来说。殿下心里要有个准备。”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
“殿下打算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萧珩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已经想好了，只是时机未到。”
陆长清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跟随萧珩多年，知道这个人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
沈令仪是在傍晚的时候听说朝堂上那些事的。来传话的不是马成，而是陆长清身边的一个书吏，姓周，说话文绉绉的。
“陆先生让属下来告诉沈姑娘，”周书吏压低声音说，“今日朝会上有官员提到了姑娘。殿下已经压下去了，但陆先生说，姑娘日后出行要多加小心，不光是为了安全，也是……为了避免落人口实。”
“替我谢谢陆先生。”她说。
翠微端了碗莲子羹出来，见她坐在院子里发呆，轻声道：“姑娘，吃些东西吧。”
“翠微，”她忽然说，“你觉得我是不是做错了？”
翠微愣了一下：“姑娘说什么？”
“那天晚上去北营。”
翠微想了想，认真地说：“姑娘没做错。七殿下遇刺，姑娘担心，去看看有什么错？那些嚼舌根的人，自己没本事，倒有闲心说别人的不是。”
沈令仪被她义愤填膺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倒是比我还生气。”
“我就是生气！”翠微说，“姑娘对七殿下好，七殿下对姑娘也好，这有什么不对？那些人自己心里肮脏，看什么都肮脏。”
沈令仪笑了笑，没有接话。翠微这丫头虽然话说得直白，但道理倒也没错。她和萧珩之间，确实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这个世界不太正常罢了。
此后几日，沈令仪减少了出门的次数。她待在南城宅院里，看看书，带带承煦，偶尔知道九娘和翠微下下棋。她的棋艺很差，翠微更差，两个人下得菜鸡互啄，倒也其乐融融。
但她的心一直悬着。
刺客的事还没有完全查清。萧珩派了人去追查弩弓和箭头的来源，查到了军械库的一个小吏身上。那小吏姓方，叫方贵，在军械库管了五年的出入库登记。马成带人去抓他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死在了家里，死因是中毒，和刺客用的同一种毒。
“杀人灭口。”陆长清这样判断。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但陆长清不死心，又从方贵的邻里和亲属入手，挨个排查。方贵的妻儿已经被带走审问，据说方贵的妻子交代，去年冬天有个陌生人来找过方贵，给了一大包银子。那人的长相她记不清了，只说穿着很体面，像是大户人家的管事。
这些信息沈令仪都是从马成那里听来的。马成每隔两三天就会派人送封信来，把最新的情况告诉她。沈令仪觉得这是萧珩的意思，他虽然没有明说，但一直在让她了解事态的进展。
四月的最后一天，马成亲自来了。他在南城宅院的客厅里坐下，喝了口茶，便开门见山地说：“沈姑娘，殿下让我来跟您说两件事。”
“马将军请讲。”
“刺客的事查得差不多了，那个方贵确实是被二皇子的人收买的，从他手里弄出了军械库的钥匙模子，仿造了一批弩弓和箭头。二皇子在东南起兵之前就布了这步棋，人在洛京潜伏了至少三个月。”
沈令仪点了点头：“第二件呢？”
马成放下茶碗，神色郑重了些：“殿下打算在五月初三出城巡视西山大营。西山大营驻扎了三万兵马，是洛京西面的屏障。殿下要去检阅部队，鼓舞士气。但是——”
“但是出城巡视的风险很大。”沈令仪替他说完了。
“对。”马成说，“上次的刺客虽然没有得手，但说明二皇子的人在洛京城里还有力量。殿下出城，等于把靶子亮出来给人打。陆先生劝了几次，殿下不听。”
沈令仪沉默了片刻：“殿下心里有成算。”
马成点了点头。
“殿下让你来告诉我，是想让我做什么？”她问。
马成挠了挠头：“殿下没明说。但属下觉得……殿下大概是想让姑娘知道他的安排，好有个心理准备。”
沈令仪微微笑了一下，“替我告诉殿下，巡视那天，让他穿厚一些。五月初的天气，山里还是冷的。”
马成咧嘴笑了：“好嘞，属下一定带到。”
五月初三，天刚蒙蒙亮。
沈令仪站在南城宅院的院子里，望着西边的天际。晨雾还没有散尽，远处的山影朦胧如黛。她知道此刻萧珩已经出发了，马成昨日派人来说，殿下一早就会带着护卫队伍从北门出城，走官道前往西山大营。
承煦还没醒，翠微在灶房里做早饭。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几只麻雀在槐树枝头叽叽喳喳。
沈令仪回到屋里，她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从洛京到西山大营，骑快马大约两个时辰。巡视加检阅，大概需要三四个时辰。再加上返程，天黑之前应该能回到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