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凶险 沈令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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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仪的手指收紧：“人怎么样？”
“说是殿下无恙，但……”翠微咽了口唾沫，“阿木替殿下挡了一刀，伤得很重。”
沈令仪闭了闭眼睛，“备车。”她说。
翠微犹豫了一下：“姑娘，外头……”
“去把承煦交给九娘，让她先不要出门。然后收拾一下，跟我去北营。”
出了门，马车已经套好了。来传话的是马成手下一个姓赵的兵卒，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还有几分稚气。他见沈令仪出来了，连忙上前行了个礼。
“沈姑娘，马将军让属下来接您。”
“路上说。”沈令仪上了车，翠微跟着坐进去，车帘放下，马车辘辘地驶出了巷子。
车厢里，翠微紧紧攥着沈令仪的手，眼眶红红的。沈令仪反握住她的手，什么也没说，她自己的心也悬着。
小赵骑着马跟在车旁，翠微掀开帘子一角，问他事情经过。
“今日午后，殿下在城东的驿馆会见从青州来的使者。会见结束后，殿下从驿馆出来，刺客就藏在街边的茶楼里，用了弩箭。阿木反应快，扑上去替殿下挡了，弩箭射在他后背。本来……本来可能还不止一支箭，马将军的人也追上去了，但刺客咬毒自尽了。”
“阿木伤在哪里？”沈令仪问。
“后背和左肩。”小赵说，“大夫说弩箭上有毒，正在想法子解毒。”
毒箭，这是下了死手的。
“刺客几个人？”
“抓到两个，死了三个。活着的两个也已经咬了毒，救回来一个，还在审讯。”
马车穿过大半个洛京城。街上的行人比往日少了许多，城门口的盘查也严了不少。
到北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营门口的火把照得通明，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小赵上前报了名号，守卫验过腰牌，又往车厢里看了一眼，才放行了。
马车在营中停下，沈令仪下了车。夜风带着草木的气息吹过来，远处有马嘶声和兵卒操练的号令声。她站定了一瞬，目光扫过营中整齐排列的帐篷，然后跟着小赵往里走。
萧珩的中军帐在营地正中，帐前立着一杆大旗，夜风中猎猎作响。帐外站着十几个亲兵，个个手按刀柄，面色凝重。沈令仪走近了，一个亲兵认出了她，连忙进去通报。
不过几息的工夫，帐帘掀开，陆长清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长衫，面容清瘦，眼底有明显的疲色。见到沈令仪，他拱了拱手：“沈姑娘来了。”
“殿下在里面？”沈令仪问。
“在。”陆长清侧身让路，“姑娘请进。”
沈令仪走进帐中。帐内灯火通明，正中挂着一幅巨大的舆图，山川城池标注得密密麻麻。案几上摊着几份文书，角落里放着一架屏风，屏风后面是一张行军床。
萧珩坐在案几后面。他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腰间束着革带，头发只用一根簪子松松地挽着。见到沈令仪进来，他微微抬起头，眉目间掠过一丝意外，“你怎么来了？”
沈令仪看着他。他面色如常，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只是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阴翳，在压抑着情绪。
“我听说你遇刺了。”她说。
萧珩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低头看她的时候，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和，“我没事。”
沈令仪点了点头，她本该说几句场面话然后退出去。可是当萧珩站在她面前的时候，那些想好的话忽然都说不出口了。
萧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了侧头：“怎么了？”
“你……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萧珩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刺客的箭偏了些，阿木扑上来替我挡了。”
沈令仪低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阿木怎么样？”
萧珩的笑容淡了些：“还在医帐里。大夫在拔毒，说是凶险，但还有救。”
“我去看看他。”
“我带你去。”
萧珩拿了件外袍披上，带着沈令仪往医帐走。路上经过几排帐篷，巡逻的士兵见了萧珩纷纷行礼，目光扫到沈令仪时都带着几分好奇，但没人多问。
医帐在营地东侧，比中军帐小了一半，里面点着好几盏油灯，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沈令仪一进去就闻到了血腥气，混着草药的苦味，让人有些发闷。
阿木躺在一张木板床上，身上盖着条薄被，露出缠满绷带的左肩和后背。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也没有血色。床边坐着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大夫，正在调配药膏，旁边放着几碗已经熬好的汤药。
“殿下。”阿木看见萧珩，想要撑起身子。
“别动。”萧珩快步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躺好。”
阿木乖乖躺回去，目光移到萧珩身后的沈令仪身上，咧嘴笑了一下：“沈姑娘也来了。”
“来看看你。”沈令仪走到床边，低头看他。
“姑娘别担心，我皮糙肉厚的，这点伤不算什么。”阿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倒是很认真。
沈令仪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问：“疼不疼？”
“拔箭的时候疼。现在上了麻药，倒不大觉得。”
老大夫在旁边插嘴道：“弩箭入肉三分，幸而没有伤到骨头。但箭头上淬了乌头汁，毒性烈，我已经用了绿豆甘草汤催吐排毒，又敷了七叶一枝花的膏药。今晚是关键，若能退了烧，便无大碍。”
沈令仪点了点头，对老大夫说：“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
老大夫看了萧珩一眼，拱手道：“姑娘放心，药材都齐全。”
沈令仪又看了看阿木。他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她环顾四周，翠微正站在帐门口，不敢进来，又舍不得走。
“翠微，进来。”沈令仪叫道。
翠微磨磨蹭蹭地走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方手帕。沈令仪接过手帕，替阿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阿木有些不好意思，想躲又不敢动，只好僵着脖子任由她擦。
“姑娘，这……这怎么好意思。”阿木的声音更虚弱了，不知道是因为伤还是因为窘。
“你替殿下挡了刀，我给你擦擦汗算什么。”沈令仪把手帕叠好收起来，“好好养伤，别乱动。”
阿木“嗯”了一声，眼睛看向萧珩，像是在求救。萧珩站在一旁，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并没有要帮他解围的意思。
从医帐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营地里安静了不少，只有巡逻的士兵偶尔走过，脚步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沈令仪和萧珩并肩走在营中的土路上，翠微远远地跟在后面。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你不该来的。”萧珩忽然说。
沈令仪偏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你是沈家三姑娘，深夜来军营见我，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沈令仪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
“知道还来？”
“听说你遇刺，我坐不住。”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帐篷顶上。
萧珩没有说话。两个人安静地走了一段路，脚步声和远处的虫鸣交织在一起。
走了大约二三十步，萧珩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温暖，掌心有薄薄的茧，指节分明。沈令仪没有挣开，任由他握着，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
“今日的事，刺客是二皇子的人，从东南一路潜进来的。他们用的是军中制式的弩弓，箭也是军械库的制式箭头。”
“也就是说，他在京中军械库也有内线。”沈令仪说。
“陆长清已经在查了。军械库的主事叫孙德海，是我去年提拔的人，应该没有问题。但他手底下的人就难说了，军械库几十号人，不可能个个都查得清楚。”
“活着的刺客审出什么了？”
“嘴很硬。只说是拿钱办事，不肯说雇主是谁。”萧珩的语气里有一丝冷意，“不过从他们的行踪和用器来看，指向已经很明显了。”
沈令仪想了想，说：“二皇子既然用了刺客这条路，说明他在正面战场上没有十足的把握。起兵反叛最怕的就是久拖不决，他需要一场大胜或者……”
“或者杀掉我。”萧珩替她说完了这句话。
沈令仪的手指微微收紧。萧珩感受到了，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放心，我都准备好了。”
他们走到了中军帐附近。帐前的火把还在燃烧，几个幕僚和武将正等在那里，显然是有事要禀报。沈令仪看到了马成，他穿着一身铠甲，脸上带着风尘，正来回踱步。还有几个穿文官袍服的人，她不认识。
萧珩松开了她的手，对她说：“你先回去吧。夜深了，路上不安全，我让马成派人送你。”
沈令仪点了点头，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萧珩一眼。
他站在火把的光芒里，身形挺拔，面容沉静。
“萧珩。”她叫了他的名字，“以后出门，多带些人。”
萧珩微微笑了一下：“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