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贵族学院万人迷》知窈

8、审批一下？不存在的 没有回

　　没有回应。颜乐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而绵长，睫毛安安静静地搭在脸上，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小虎牙若隐若现。他睡着了，就那么靠在萧然身上睡着了，毫无防备，像一只找到安全角落的小猫。

　　萧然关掉吹风机，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颜乐轻浅的呼吸声。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把他抱起来放到了床上。给他盖上那条新毯子的时候，萧然的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覆盖一件易碎的瓷器。

　　颜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白色的头发散在深灰色的枕头上，像一小片落在岩石上的雪。他的睫毛动了动，嘴唇微微翕动，小虎牙在唇角若隐若现。

　　“……妈妈，”他在睡梦中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声音软得能滴出水，“被子好软……”

　　萧然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张安静的睡颜，缓缓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然后他伸手关掉了床头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上。颜乐的呼吸声轻浅而均匀，偶尔翻一下身，毯子滑下去一点，露出半边肩膀。萧然走过去，把毯子重新拉上来盖好。

　　“晚安。”他低声说。

　　然后他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只写了一半的工作报告，光标在最后一个句号后面一闪一闪。他把手放在键盘上，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他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床上飘。

　　而此刻，宿舍门外。

　　张之维、程煜祈和温言三个人正挤在走廊里，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趴在萧然宿舍的门上。张之维在最下面，程煜祈压在他背上，温言在最上面，耳朵贴着门缝。因为隔音太好，他们什么都听不到，只能隐约感觉到门缝里透出来的一丝暖光和若有若无的吹风机声响。

　　“吹风机停了，”温言用气声说。

　　“现在在干嘛？”程煜祈紧张地问。

　　“不知道——”

　　“你们能不能轻点！”张之维被压在最下面，脸憋得通红，又不敢大声说话，“程煜祈你从我身上下去！”

　　“不要！你下去我就听不到了！”

　　“你耳朵都没贴到门！”

　　就在三人争论不休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三个人同时失去平衡，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摔了进去。程煜祈压在张之维身上，温言压在程煜祈身上，三个人在萧然宿舍门口摔成了一座小山。

　　萧然站在门口，穿着整齐的家居服，头发一丝不乱，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他低头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三个人，微微挑起了一边眉毛。

　　“你们在干什么？”

　　张之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表情努力维持着“我只是路过”的淡定：“来——来看看你需不需要帮忙。听说你收留了那个小白毛，别把他照顾死了。”

　　程煜祈从地上弹起来，怀里抱着一袋子零食，薯片被压碎了好几包：“我来给颜乐送夜宵！他晚上没吃饭！”他往房间里张望，看到了床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声音瞬间压低，“他睡着了？”

　　温言从地上优雅地站起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拼盘，上面的草莓摆成了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但摔了一跤之后爱心已经散成了乱七八糟的形状：“我来慰问一下可怜的学弟~不过好像来晚了呢~”

　　他说“来晚了”的时候，桃花眼意味深长地看了萧然一眼。萧然面不改色地迎着他的目光，接过他手里的果盘。

　　“谢谢。他睡了，水果我放冰箱，明天给他。”

　　“你凭什么替他收？”张之维不爽了，“我也带了东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充电式热水袋，蓝色的，毛绒绒的，上面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他眼疾手快地把便利贴撕下来塞进口袋，但温言已经看到了便利贴上的字。

　　“之维，便利贴上写的什么？‘给小白毛，晚上别着凉’——咦，是这么写的吗？”

　　“不是！”张之维的耳朵瞬间红透，把热水袋往萧然手里一塞，“就是——就是一个旧热水袋！闲着也是闲着！给他用！我用不上！”

　　“现在是夏天。”萧然提醒他。

　　“空调很冷！”张之维理直气壮地吼了一句，然后意识到自己的音量太大，猛地收声，往床上看了一眼。颜乐翻了个身，毯子滑下来一截，他的眉头皱了皱，睫毛动了动，然后继续睡了。

　　四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等确认颜乐没有被吵醒，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萧然把热水袋放在床头柜上，把果盘放进冰箱，把程煜祈的零食袋子接过来整理好放在书桌旁边。然后他转身看着门口的三个不速之客，表情依旧是那种温和的笑，但语气里多了一丝逐客的意味。

　　“时间不早了，他要休息。你们明天再来。”

　　“那你呢？”温言歪了歪头，“你睡哪里？”

　　“沙发。”萧然指了指沙发上的毯子。

　　张之维看了一眼沙发，又看了一眼床上的颜乐，再看了一眼萧然。他张了张嘴，想说“我留下来帮忙看着”——但他没有任何留下来的理由。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晚上别打呼噜，吵到他。”

　　“我不打呼噜。”萧然平静地说。

　　“万一打呢！”

　　“万一打的话你可以明天跟他告状。”

　　张之维被噎得说不出话，气呼呼地转身走了。走了三步又折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塞进萧然手里：“驱蚊器！他皮肤嫩，招蚊子！”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蓝色的后脑勺上写满了“我很不爽但我不说”。

　　程煜祈依依不舍地看着床上那个白色的后脑勺，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嘴里还在嘟囔：“明天早上我来送早餐——萧学长你别给他吃太凉的——他喜欢吃甜的——对了团子还在楼下等我我得走了——”

　　温言最后一个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颜乐，然后凑到萧然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声说了一句话。

　　“会长大人，你今天晚上，大概睡不好吧？”

　　萧然没有回答。他只是微笑着关上了门。

　　走廊里终于恢复了安静。萧然在门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沙发前，坐下来。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写那份工作报告，但每一个字打出来又删掉，光标在同一个位置闪了整整二十分钟。

　　他干脆合上电脑，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但闭上眼睛之后，脑子里全是浴室门打开的那一刻——穿着他睡衣的颜乐，头发湿漉漉的颜乐，靠在他胸口睡着的颜乐。

　　萧然睁开眼，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一夜确实睡不好了。

　　第二天早上，颜乐是被一阵香味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白色的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琥珀色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鼻尖先动了动——空气里飘着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他揉着眼睛坐起来，萧然的睡衣从他肩膀上滑下去，他打了个小哈欠，小虎牙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萧然站在小厨房的料理台前，正在煎蛋。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校服，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拿着锅铲，动作行云流水。阳光从窗户打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光。

　　“醒了？”他没有回头，但听到了床上的动静，“洗漱台上有新的牙刷，毛巾在架子上。”

　　颜乐坐在床上愣了半晌——这是他第一次醒来之后看到有人在给他做早饭。在家的时候妈妈上早班，他都是自己弄点面包随便对付一口。他看着萧然煎蛋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萧学长，”他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你起得好早。”

　　“习惯了。”萧然把煎蛋铲进盘子里，摆上两片烤好的吐司，又切了几片番茄放在旁边。端着盘子转过身的时候，他看到了颜乐刚睡醒的样子——白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睡衣歪到一边露出大半肩膀，眼睛半睁半闭地揉着，整个人像一只刚出窝的小白兔。

　　萧然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吃吧，吃完我送你去教室。”

　　颜乐低头看着那盘精致的早餐——煎蛋是心形的。他眨了眨眼睛，抬头看向萧然：“学长，煎蛋是心形的。”

　　“模具的问题。”萧然面不改色。

　　颜乐“哦”了一声，拿起叉子开始吃。吃到一半的时候宿舍门被敲响了，敲门声很急，像是有人在用指关节疯狂敲击。

　　萧然打开门，门外站着程煜祈。

　　程煜祈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气喘吁吁，金色的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带着枕头印子，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就跑过来了。他往房间里张望，看到颜乐正坐在床边吃煎蛋，立刻嚷了起来：“颜乐！我给你带了早餐！小笼包！豆浆！还有茶叶蛋！还有——你已经在吃了？！”

　　“萧学长做的。”颜乐叉着一块心形煎蛋，嘴角还沾着一点蛋黄屑。

　　程煜祈瞪着那颗心形煎蛋，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证：“心形？萧然你居然做心形煎蛋——”

　　“模具的问题。”萧然接过他手里的保温袋，语气平淡，“你的早餐我帮他收下，中午热给他吃。”

　　“为什么不现在吃？！”

　　“他已经快吃饱了。”

　　“那凭什么吃你的不吃我的！”

　　“因为他先吃到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忽然充满了火药味。颜乐坐在床边，左看看萧然，右看看程煜祈，默默把最后一块煎蛋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这时候手机在床头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张之维发来的消息。

　　【张之维：起了没。】

　　【张之维：萧然有没有给你做早饭？】

　　【张之维：他做的东西能吃吗？】

　　【张之维：你要是没吃饱就告诉我。】

　　【张之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正好在食堂。】

　　【张之维：食堂的蟹黄汤包今天有优惠，买一送一。】

　　【张之维：我一个人吃不了两个。】

　　【张之维：扔了浪费。】

　　【张之维：所以你要不要。】

　　颜乐看着那九条消息，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温言的。

　　【温言：学弟早安~昨晚睡得好吗~】

　　【温言：萧然的床硬不硬？他的毯子暖不暖？他晚上有没有打呼噜？】

　　【温言：我在你教室门口等你哦~带了自制的水果酸奶~比煎蛋健康多了~】

　　颜乐把嘴里的煎蛋咽下去，回了一条消息给温言：【学长怎么知道我在吃煎蛋？】

　　温言秒回：【猜的~】

　　然后紧跟了一条：【程煜祈是不是也在？】

　　颜乐抬头看了看正在和萧然对峙的程煜祈，回了一个“嗯”。

　　温言的回复带了一个笑脸表情：【我就知道~那你们慢慢吵，我先去占座位了~今天有数学课，你坐我旁边吧，我数学成绩还不错哦~】

　　颜乐看着手机屏幕，忽然觉得这个早晨格外热闹。

　　他吃完最后一口吐司，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瞬间涌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楼下的林荫道上已经有学生在走动了，有人抱着课本匆匆赶路，有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叫。

　　“颜——乐——！！”

　　张之维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仰头对着四楼的窗户喊。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但那张脸还是被颜乐一眼认出来了。他看到颜乐出现在窗口，立刻把保温袋举高晃了晃。

　　“蟹黄汤包！下来拿！凉了就不好吃了！”

　　颜乐趴在窗台上，低头看着他，晨风把他的白头发吹得飘起来，他弯起眼睛笑了。

　　“知道了，马上下来！”

　　他缩回头，转身往门口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个蓝色热水袋抱在怀里，又抓了一颗程煜祈带来的茶叶蛋，赤着脚跑到门口才开始穿鞋。

　　萧然看着他一连串动作，默默把那双被他踢飞的拖鞋捡起来放到鞋架旁边，然后拿起自己的书包跟了上去。

　　程煜祈跟在后面喊：“等等我！我也去教室！颜乐你今天中午跟我一起吃饭！”

　　而楼下，张之维正对着手机屏幕整理自己被帽子压扁的头发。他把帽子摘了又戴上，戴上了又摘下来，反复了三次。旁边的小弟小心翼翼地提醒：“之维哥，头发挺好的，不用弄了。”

　　“谁弄头发了！”张之维恼羞成怒地把帽子一把扣回头上，“我是在——在检查帽子的松紧度！”

　　小弟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颜乐从宿舍楼里跑出来的时候，晨光正好打在他的白头发上，像顶了一小片会发光的云。他手里抱着热水袋和茶叶蛋，小虎牙在晨光里闪闪发亮，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蓝天白云。

　　张之维看着他跑过来的样子，心跳又漏了一拍，把保温袋往他怀里一塞，粗声粗气地说：“趁热吃。”然后转身大步往教学楼走去，耳朵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萧然跟在他后面走出宿舍楼，手里拎着颜乐的书包——颜乐跑太快忘带了。他把书包递给颜乐，顺手帮他整了整歪掉的衣领。

　　程煜祈最后一个冲出来，金毛不知什么时候又跟上了他，摇着尾巴扑向颜乐，在他脸上舔了一大口。

　　而在不远处的花坛旁边，温言正靠在一棵梧桐树上，看着这一幕。他手里的水果酸奶杯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他看着颜乐被金毛舔得笑出声的样子，桃花眼里漾开了一层柔光。

　　“早啊，学弟。”他轻声说，然后迈开步子往教学楼走去。

　　颜乐的生活，从这一天起，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变了。不再是独自一个人上学、吃饭、放学、打工——现在他身边总是有人在。有时候是萧然送他到教室门口，有时候是程煜祈拉着他去食堂，有时候是温言给他带各种小零食，有时候是张之维假装路过然后不经意地把东西塞进他手里。

　　他们四个之间暗潮涌动，彼此看不顺眼，但有一点是共通的——颜乐的事，必须是他们亲自来，别人谁都不许碰。

　　而在这一切的暗流之上，颜乐本人依旧是那个迟钝到令人发指的颜乐。他真诚地认为这四位学长只是“对新同学比较照顾”，并且每天都很认真地对着四人分别道谢，笑容灿烂地露出那颗让人心脏骤停的小虎牙。

　　论坛上有人发帖总结了开学以来的情况。

　　【楼主：我观察了很久，得出一个结论——F4全员沦陷，但颜乐本人毫不知情。他每天乐呵呵地上课吃饭收礼物，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四个人同时追。这是天然呆到了一种境界。】

　　【一楼：哈哈哈哈楼主真相了】

　　【二楼：今天早上我路过颜乐宿舍楼下，看到张之维给他送汤包，萧然给他拿书包，程煜祈带着狗陪他上学，温言在花坛边等他——而颜乐本人正在吃茶叶蛋，腮帮子鼓鼓的，笑得没心没肺】

　　【三楼：这就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吗（不是】

　　【四楼：他是真的不知道吧哈哈哈哈】

　　【五楼：我觉得就算F4把情书怼到他脸上，他也会以为是学生会的什么文件】

　　【六楼：楼上的笑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帖子很快又盖了上千楼。而在帖子的最下方，一个ID为“今天也在写报告”的账号默默点了个赞，然后退出了论坛。

　　萧然合上笔记本电脑，看了一眼正坐在他宿舍沙发上乖乖写作业的颜乐——因为新宿舍还没安排好，他“暂时”还需要在这里多住几天。颜乐趴在茶几上，眉头微皱，笔尖沙沙地划过作业本，白色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

　　“学长，这道题怎么做？”他抬起头，把作业本举给萧然看。

　　萧然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低头看题目的时候，肩膀轻轻碰到了颜乐的肩膀。

　　“这里需要换一个公式，”他说，修长的手指在纸上画了一条辅助线，“你看，这样就能解了。”

　　“哦！”颜乐恍然大悟，低头刷刷地写了起来。

　　萧然没有马上坐回自己的位置。他看着颜乐低头写字的侧脸，看着那缕从耳后滑下来的白发和那颗若隐若现的小虎牙，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新宿舍的审批表就在他的书桌抽屉里，已经签好字了。但他暂时不打算拿出来。

　　再等几天吧。几天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