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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宿舍漏水 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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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乐的宿舍漏水了。
准确地说,是楼上那间宿舍的水管爆了,自来水顺着墙壁渗下来,把他的被褥浇了个透心凉。宿管阿姨站在门口,看着天花板上不断往下滴水的那条裂缝,面无表情地宣布:“这间房至少三天不能住人,墙体需要烘干修复。”
颜乐抱着自己那床湿漉漉的被子,站在走廊里,白色的头发有几缕贴在额头上,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那……我今晚睡哪里?”他问。
宿管阿姨看了他一眼——看了那张脸,看了那双眼睛,看了那颗因为困窘而微微咬着下唇的小虎牙——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出手机,拨通了学生会的电话。
“喂?萧会长吗?你们班那个颜乐同学宿舍漏水了,需要临时住宿安排——对,就是那个颜乐——白头发那个——对,很漂亮那个——好的好的,你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宿管阿姨转头对颜乐露出一个极其和蔼的笑容:“别担心,学生会会长亲自来处理,马上就到。”
颜乐觉得阿姨的笑容里有一种他不太能理解的兴奋。
三分钟之后,萧然出现在走廊尽头。他显然是接到电话后直接从学生会办公室跑过来的——校服外套的扣子有一粒系错了,头发也比平时略微凌乱,呼吸还带着一丝没有完全平复的急促。他走到颜乐面前,先低头看了看他怀里那床湿透的被子,又看了看他微微发红的鼻尖——走廊里的空调很足,颜乐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校服衬衫,站在那里的时候肩膀微微缩着。
萧然的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先跟我走。”他伸手接过颜乐怀里那床被子,动作自然得像是理所当然,“宿舍的问题我来解决。”
颜乐被他半揽着肩膀带出了宿舍楼,一脸困惑:“萧学长,我们去哪里?”
“我的宿舍。”萧然的语气平静如水。
颜乐的脚步顿住了。
“学、学长的宿舍?”他的声音忽然高了半度,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这不太好吧——我可以去住学校的临时招待所,或者去教室凑合一晚——”
“临时招待所已经改成仓库了。”萧然头也不回地打断了他的话,步伐依旧从容不迫,“教室晚上会锁门,你没有钥匙,进去了也出不来。今晚先住我那里,明天学校会安排新的宿舍。”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表情依旧是那种温和从容的淡定。但如果有人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嘴角比平时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而他握着那床湿被子的手,指节正微微泛着白——像是某种被压抑的紧张。
颜乐没有看到这些细节。他正在努力消化“今晚要睡在学生会会长宿舍”这个信息,脑子里乱成一团。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宿舍楼的拐角处,一个粉色的脑袋正悄悄探了出来。
温言手里端着一杯刚买的热奶茶——本来是要送到后台给颜乐的,结果发现人不在,一路找过来,正好看到了萧然揽着颜乐离开的画面。他的桃花眼眯了起来,拿出手机迅速拍了一张两人的背影,然后打开F4群聊。
【温言:@全体成员,出大事了。】
【程煜祈:???】
【温言:颜乐宿舍漏水了,萧然把人带走了,说今晚住他那里。】
【程煜祈:什么????】
【张之维:??????】
【温言:会长大人动作真快呢~我刚看到他揽着学弟的肩膀走的,学弟耳朵都红了~】
【程煜祈:我马上过去!!】
【张之维:他宿舍在几号楼?】
【温言:一号楼,404。】
【张之维:我三分钟内到。】
【程煜祈:我两分钟!!】
【温言:那我带个果盘过去吧~毕竟要‘慰问’一下可怜的学弟嘛~】
圣斯顿男生宿舍一号楼,404室。
颜乐站在门口,看着萧然用钥匙开门的时候,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萧学长,真的不用麻烦你,我可以——”
门开了。
萧然侧身让他先进,顺手把湿被子放在了门边的洗衣篮里:“我今晚正好要熬夜写学生会的工作报告,床空着也是空着。你睡床,我睡沙发。”
颜乐往里迈了一步,然后停住了。
萧然的宿舍和普通学生宿舍完全不同。这是一间单人套房,面积不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书桌上摆着整整齐齐的文件夹,书架上按颜色排列着各种书籍,床单是没有一丝褶皱的深灰色,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被擦得油亮发光。整个房间干净得不像有人住在这里,反而像一个随时准备接受检查的样板间。
但最让颜乐惊讶的不是房间的整洁程度——而是窗台上那盆绿萝旁边,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他自己的照片。新生入学那天拍的,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站在行政楼门口,正在低头看手机。照片拍的是侧脸,角度不像是官方拍摄,更像是有人在不远处悄悄按下了快门。
萧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表情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僵硬。
“那是学生会存档用的新生照片,”他走到书桌前,不动声色地把相框面朝下扣在了桌面上,语气依旧平稳,“每个新生都有,方便做活动物料。”
颜乐眨了眨眼睛:“每个新生都有?那为什么只有我的照片摆在相框里?”
萧然沉默了。那沉默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因为你是新生代表,”他说,转过身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从容,“新生代表的照片需要单独存档。”
颜乐点了点头,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他完全不知道,学生会存档的照片从来不会洗出来装进相框,更不会放在会长私人宿舍的窗台上。
萧然把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合上,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递给颜乐:“先去洗澡,你身上有潮气,不换衣服容易感冒。”
颜乐接过睡衣,低头看了看——是萧然自己的睡衣,深蓝色的棉质面料,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一股很淡的洗衣液的清香。他把脸埋进睡衣里闻了一下,然后抬头对萧然笑了一下:“好香,谢谢学长。”
萧然看着他埋在睡衣里露出半张脸的样子,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浴室在左手边,”他移开视线,弯腰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和干净的毛巾,“水温已经调好了,毛巾是新的,洗发水和沐浴露都在架子上。”
“学长,”颜乐抱着睡衣站在浴室门口,回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你安排得好详细,像是提前准备过一样。”
萧然正在铺沙发上的毯子,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
“……这是基本待客之道。”他说。
颜乐“哦”了一声,关上了浴室的门。
水声哗哗地响了起来。萧然独自站在沙发前,低头看着手里那条毯子,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把那条本来铺在沙发上的毯子叠好,放回了柜子里。
他从衣柜里拿出了另一条毯子——更厚的,更软的,刚从烘干机里拿出来还带着暖意的。这条毯子是他上周新买的,买的时候想的理由是“天气转凉需要加一条毯子”。但他心里清楚,这条毯子从一开始就不是给自己准备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直到今天宿管阿姨打来那通电话,他才终于明白了——他在等一个理由,一个能让颜乐理所当然地踏进他宿舍的理由。
浴室里,颜乐站在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淋下来,白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水流顺着发梢滑过脸颊、脖颈、锁骨,最后沿着身体的线条流入下水口。他闭着眼睛仰头迎着水流,舒服地叹了口气——今天晚上终于不用在漏水的宿舍里听着滴水声失眠了。
他洗了很久。因为萧然浴室里的洗发水味道实在太好闻了,是那种淡淡的木质香,温润不刺鼻,和萧然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等颜乐洗完澡推开门走出来的时候,萧然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打字。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然后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僵住了。
颜乐穿着他的睡衣站在浴室门口。深蓝色的睡衣大了一号,领口松松垮垮地滑到锁骨以下,露出一大片被热水蒸成淡粉色的皮肤。袖子长出一截,遮住了半个手背,只露出修长的手指。裤腿卷了两道,露出纤细的脚踝,踝骨小巧圆润,在灯光下白得发光。
白色的头发还没干,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和脖颈上,水珠从发梢滴下来,沿着锁骨的线条往下淌,消失在领口的布料里。整张脸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琥珀色的眼睛蒙着一层洗澡后特有的水雾,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他看到萧然在看他,不好意思地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小虎牙在浴室透出的暖光里闪闪发亮。
“学长,你的睡衣好大,”他说,声音里带着刚洗完澡之后特有的软糯和慵懒,尾音含含糊糊地往上飘,“袖子太长了。”
萧然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走到颜乐面前,伸手把他滑到肩膀以下的领口拉了上去。动作很慢,很轻,指节有意无意地擦过颜乐的锁骨。那片皮肤被热水蒸得温热,触感细腻得像刚剥壳的鸡蛋。
“吹头发,”萧然收回手,把吹风机塞进颜乐手里,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度,“不吹干会感冒。”
颜乐接过吹风机,乖乖坐在床边开始吹头发。吹风机嗡嗡地响着,他的白发在热风里飘起来,像一团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他闭着眼睛,任由热风吹在脸上,整个人放松下来之后显得有些迷糊,吹风机的角度越来越歪,热风全吹在了萧然的枕头上。
萧然看不下去了。他走过去,从颜乐手里拿过吹风机,站在他面前,修长的手指穿过他的湿发,一缕一缕地帮他吹。动作温柔而耐心,像是在对待一件需要小心呵护的珍宝。
颜乐的头发比他想象中还要软。银白色的发丝在指尖滑过,带着湿漉漉的温热,像某种幼兽的绒毛。洗发水的木质清香随着吹风机的热风蒸腾起来,混合着颜乐身上特有的干净气息,钻进鼻腔里,让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慢下来——又或者更快了。
颜乐被吹得很舒服,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吹风机的嗡嗡声变成了催眠的背景音,萧然的手指穿过他头发的触感温暖而轻柔。他迷迷糊糊地往前靠了靠,额头抵在了萧然的胸口,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轻得像梦呓。
萧然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胸前的白色脑袋,看着那双已经阖上的眼睛和长长的睫毛,握着吹风机的那只手停在了半空中。
“……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