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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抢人 手都握一起 ...
彩排开始之后,礼堂里的气氛从“沸腾的油锅”直接升级成了“喷发的火山”。
颜乐站在舞台中央,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白衬衫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衬得他的身形愈发清瘦挺拔。
他拿着话筒,微微仰头看着台下的观众席,琥珀色的眼睛被追光照得剔透晶莹,像是有人在那双眼睛里撒了一把碎星星。
慌的一批,眼睛应该看哪里,这里,好多人,不要。那里,好多人,啊啊啊啊,可恶。
台下安静了整整三秒钟,颜乐的呼吸屏住了。
然后尖叫声炸了。
“颜乐——!!!”
“班长!!!看这里!!!”
“啊啊啊啊他看我了!他看我了!”
“滚!!他看的是我!!!”
太可怕,他们怎么这么热情。热到撒哈拉沙漠了。
林木把LED灯牌开到了最亮,红橙黄绿青蓝紫疯狂闪烁,整个礼堂被照得像一个大型蹦迪现场。
举着单反的学长快门按得像机关枪,咔咔咔咔咔,一秒钟十几张连拍。举着手机开直播的学姐已经激动到语无伦次,对着镜头喊“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这个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舞台侧面,萧然拿着流程表的手微微收紧。
他看着舞台上被追光笼罩的颜乐,看着那张干净得不像话的脸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那根弦被越绷越紧。
作为学生会会长,他有责任让这场彩排顺利进行,他应该喊停,应该让大家安静下来,应该维持秩序。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让那个白色的身影在他眼睛里多停留了一会儿。
直到颜乐转过头来,对上了他的目光。
颜乐忍不住了,他总不能真站着吧,这和木头有啥区别。
“萧学长,”颜乐拿着话筒叫他,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清清冽冽的,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尾音,“这一段我需要做什么?流程表上写的是‘特别嘉宾自由发挥’……”
台下又是一阵尖叫。
“自由发挥!自由发挥!”
“唱首歌!”
“跳个舞!”
“什么都行!只要站在台上就行!”
萧然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效果有限,但至少音量降了几个分贝。他走到舞台边缘,仰头看着站在追光里的颜乐,声音依旧平稳温和:“不需要刻意做什么。节目组会安排互动环节,到时候你配合主持人就好。”
“好。”颜乐点了点头,然后又低头问他,声音放得很轻,“那我能不能站旁边一点?追光太亮了,我有点睁不开眼。”
萧然看着他被追光照得眯起来的眼睛和微微皱起的鼻子,心里那根绷紧的弦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音。
“可以。”他说,然后转头对灯光师示意,“把追光调暗一些。”
“不用不用,”颜乐赶紧摆手,“不用麻烦的,我就是随口说一下,没关系的。”
萧然回过头来看着他,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眼底有一丝不太明显的温柔。
“不麻烦。”他说。
太好了,这个灯光真的不舒服。
彩排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程煜祈的金毛出事了。
准确地说,是金毛太兴奋了。从颜乐站上舞台开始,金毛的尾巴就没停过,一直在疯狂摇动。它趴在程煜祈脚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上的白衬衫少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它一个猛冲从程煜祈脚边窜了出去,牵引绳从程煜祈手里脱开,直奔舞台。四只爪子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金黄色的长毛在风中飞扬,像一发金色的炮弹。
“团子!!回来!!!”程煜祈扑过去抓它,抓了个空,整个人趴在过道上。
金毛一跃跳上舞台,直奔颜乐而去。它的尾巴摇得快要起飞了,两只前爪欢快地搭上颜乐的腰,湿漉漉的鼻子直往他脸上蹭。
颜乐被扑得往后踉跄了一步,话筒差点脱手。但他没有害怕,反而伸出手揉了揉金毛的脑袋,笑出了声。
感谢团子救场,一人一狗比一人好。
那个笑声透过话筒传遍整个礼堂——清清脆脆的,像夏天冰镇过的汽水罐被拉开,呲的一声,无数细密的小气泡炸开,每一个气泡里都裹着一点甜。礼堂里的尖叫声瞬间又拔高了一个八度。
“团子,你怎么上来了?”颜乐蹲下来,一只手拿话筒,一只手揉着金毛的下巴,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笑意,“你主人在下面呢,你不管他啦?”
金毛“嗷呜”了一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台下,程煜祈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台上颜乐蹲着揉自家狗的画面,整个人傻在了原地。
颜乐蹲在舞台边缘,追光打在他身上,白衬衫被金毛蹭得有点皱了,领口微微歪向一边,露出一小截肩膀上的皮肤。他侧着头和金毛说话,眼睫低垂,嘴角带笑。
观众席上已经有人尖叫到需要掐人中了。
台下最后一排的最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带着帽子的男生拿起手机对准台上的少年拍下照片,看了一眼后,满意地笑了。
“罢了,原谅他了。”
彩排结束之后,颜乐以为可以回宿舍了。
他换回自己的校服,把白衬衫叠好放回布袋里,刚走出后台,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走廊里站满了人。从后台出口一直排到礼堂大门,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有人拿着花,有人拿着礼物盒,有人拿着签名板,还有人拿着一件全新的白衬衫,听说是某个服装设计专业的学姐连夜赶制的,面料用的是她从法国带回来的高级府绸,领口内侧绣着颜乐的名字缩写。
“颜乐同学!这是给你的花!”
“颜乐班长!这是我们班联合签名的手幅,送给你!”
“学弟!这是我自己烤的饼干!低糖的!不会长胖!”
“颜乐!能给我签个名吗!就签在校服上!”
“我也要签名!签这里签这里!”
“能合影吗!就一张!不,两张!”
颜乐被围在中间,像一朵被蜜蜂群包围的小白花。他手里的布袋差点被挤掉,整个人被挤得东倒西歪,眼睛里写满了手足无措。
“大家、大家不要挤——”他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根本传不出去。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穿透了喧嚣。
“都让开。”
那个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了沸腾的水里。人群下意识地安静了一瞬,然后自动往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道。
张之维大步走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心拧着,嘴角绷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谁靠近谁倒霉”的气场。他走到颜乐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让开,别挡路。”他对周围人说,语气冷硬。然后低下头,在颜乐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什么。
“被追捧,很高兴吗?”
颜乐愣住了,想甩开张之维的手,却被他捏得更紧了。
张之维,大混蛋。
张之维就这样拽着他的手腕,穿过人群,大步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他的手掌扣在颜乐细瘦的手腕上,力道不大,但很稳。颜乐被他拉着走,头发被晚风吹得往后飞,露出整张精致的脸。
人群在他们身后骚动着,拍照的快门声响成一片。论坛上瞬间多了一个新帖——
【重大消息!张之维当众抢人!颜乐被他牵走了!牵走了!!】
回帖几秒钟之内就炸了。
【牵手?!是牵手吗?!有图吗!!!】
【有!有视频!张之维一把抓住颜乐的手腕,那个动作A爆了!但为什么他的耳朵是红的哈哈哈哈】
【张之维你小子手速够快的啊!!】
【所以彩排结束后的签名会呢?!我排了半个小时的队!!】
【被张之维截胡了哈哈哈】
【我磕了】
【我也磕了】
【开个张颜CP楼吧】
【不要!我站萧颜!】
【我站温颜!】
【我站程颜!】
【小孩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
张之维拉着颜乐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把人群远远甩在身后,才在一棵梧桐树下停下来。
梧桐树很大,枝叶茂盛,温和的阳光自间隙洒落,落在两人握紧的手腕上。
颜乐猛地一甩,张之维又握。
颜乐:“你混蛋?”
张之维低头看他,顶着这张脸,生气毫无气势。
“哦。”
颜乐憋红了脸:“我没有享受追捧。”
张之维盯着他红透了的脸颊,“你很高兴。”
“衣服很喜欢。”
颜乐愣住了:“衣服很合身。”
张之维手上加了力,勒的颜乐有点痛。
“松手,你弄疼我了。”
“哦。”
颜乐无奈地叹口气,“衣服……我看到了,是你给的吗?”
张之维手上的力度加重了,“你看到了?”早知道扔远点。
“嗯,虽然这次没穿,但谢谢你,我很喜欢。”
颜乐瞪他,这个混蛋要把自己的手捏爆了,但他刚刚确实解救了自己,这么一想着也没那么生气了。
张之维别过头去,手上的力道轻了:“又不是给你的。”
“那我还你?”颜乐非要看着他的眼睛,好让张之维心虚暴露出来。
张之维一手撑在颜乐的脸上,阻止他靠近,“我会要?”
颜乐瞪着他,“松手……行行行,我要我要。”
张之维终于松开颜乐的手腕,俯下身子,直视颜乐的眼睛,用很温柔的话说:“……你以后彩排完就赶紧走。”
颜乐顿觉浑身发冷,张之维还有这么温柔的时候,“你被什么附体了?”
张之维捏住他的下巴,“你发什么疯?上个舞台,脑子落下了。”
“你回来了!”这才是真正的张之维,颜乐被掐反而没有害怕和恼怒,甚至是心安。
“……”
张之维好不容易温柔一次,没想到颜乐不吃这一套,那他平日里对萧然怎么笑得那么开心,一想到这里张之维就很不爽。
“别在那里逗留。这么多人围着你,你一个人怎么应付得过来。”他推开颜乐。
颜乐揉了揉被他握过的手腕,抬头看着他。
“知道了。”看在他存在关心自己的可能的情况下,这次就原谅他粗鲁的行为。
“痛吗?”张之维垂着眼,看着颜乐的手腕。
他不说还好,一说就把颜乐的注意力全转移到手腕上去了。颜乐指着自己被握红的手腕,“你觉得呢?都红了,能不痛吗?”
他用袖子遮住手腕,“反正被掐的又不是你,你当然不知道痛不痛。”
颜乐生闷气的样子,在张之维看来多了分别样的意味。让人心生逗弄之意。
“只能说你皮肤太嫩了,不经弄。”
“开玩笑,你其实可以试试看你刚刚发疯时是怎样的力度。”颜乐回手捏在张之维的手腕上,掐一起块肉,扭了一下。
颜乐虽长的纤细高挑,但力气却并不小。张之维疼得“嘶”的叫出声。
“你——”
“我怎么了,你皮糙肉厚也没好到哪去。 ”颜乐回怼张之维。
张之维深吸一口气,“你生气了?”
颜乐瞪他:“你觉得呢?”其实也没生气,就是不想任由张之维欺负他,觉得他弱不禁风。颜乐并不觉得自己不耐痛,他从小到大怎么吃的苦多着了,张之维握他的力度真的大。
张之维情不自禁地揉了揉颜乐的头。
颜乐整个人愣住了,“你干嘛……这一套搁我身上没用。”
张之维很快地松开手,“手累了。”
颜乐红着脸,“哦……”
梧桐树叶的阴影落在张之维的蓝头发上,把他的发色染成了深一块浅一块的墨蓝。
他的后颈绷得很紧,耳廓在路灯的光里透出明显的红色。
颜乐看着那只红透的耳朵,琥珀色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好奇。
“学长,我在化妆间看到你在门外了,当时怎么不进来……”
“别管。”张之维打断他的话。
颜乐摆摆手:“哦。”
张之维又沉默了。过了好几秒钟,他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是一盒润喉糖。
他把润喉糖往颜乐手里一塞,动作僵硬得像个生锈的机器人。
“不要扔了。”他的语气努力维持着漫不经心,但耳朵已经红到发紫了。
颜乐低头看着手里的润喉糖。彩排了很久,他的喉咙的确有些痛,毕竟中途还唱了很久的歌。
张之维竟然会送自己润喉糖,不会是过期的吧,颜乐翻过去看小字上的生产日期和保质期。没过期呀,还有很久呢,那张之维怎么会送自己糖呢,难道有事相求。
“毒不死你。”张之维发现颜乐在看保质期,冷笑一声。
颜乐讪讪一笑,秉持着礼貌,他还是笑着说了声谢谢。眼睛慢慢弯起来、小虎牙一点一点露出来的笑。
梧桐树叶的影子在他脸上晃动,光影交错的瞬间,那个笑容像被定格了一样。
张之维转身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飞快地把头转回去了。
“……走了。”他闷声说,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颜乐站在树下,看着那个蓝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润喉糖,忍不住骂出了声。
“笨蛋!”
颜乐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懂张之维这个人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论坛上已经有了一栋新的千层高楼。帖子的标题是——
【梧桐树下!张之维送温暖!颜乐笑的那一下我心脏停了!】
配图是一张远景抓拍:梧桐树下,白发的少年拿着润喉糖低头笑着,蓝发少年走远的背影僵直得像一根电线杆,头顶上还顶着一片梧桐叶。
回帖量正在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疯涨。
夜风吹过梧桐树,树叶沙沙作响。颜乐抱着那杯柠檬水往宿舍楼走去。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教学楼拐角的阴影里,还有一个人。
萧然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温牛奶。牛奶还冒着热气。
他看着颜乐拿着润喉糖走远,慢慢靠在墙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牛奶,然后垂下了眼睫。
夜风把他的黑色短发吹起来,露出底下清俊的眉眼。他的表情依旧温和,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握着杯子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
“……下次早点来。”他对自己说。
萧然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抬手准备把它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而后他的手又停下了,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轻易放弃,“颜乐——”
他大叫一声。
“学长?”
一个清冽的声音从梧桐树的方向传过来。颜乐顿住脚步,回头看见萧然。
萧然的手指在牛奶杯上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到颜乐正站在梧桐树下,歪着头往他这边看。
“你怎么……”颜乐走近了两步,目光落在萧然手里的牛奶杯上,然后又移到他的脸上,“萧学长,有什么事吗?”
萧然从阴影里走出来,灯光把他的黑色短发照得微微发亮。他的表情依旧温和从容,他把牛奶递给颜乐,“忙了一天了,嗓子很不舒服吧,喝点热的。”
颜乐看着冒着热气的牛奶,“谢谢学长!”他接了过去,非常感激。
萧然笑了笑,“牛奶还温的,趁热喝。”看着颜乐脸上的笑容,他突然很庆幸刚刚自己叫住了颜乐。
颜乐双手捧着杯子,热气透过杯壁传到掌心里,暖暖的。他低头喝了一口,奶香浓郁,甜度刚好。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又喝了一大口,嘴唇上方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沫。
“好喝。”他舔了舔嘴唇,抬起头冲萧然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小虎牙在路灯下亮晶晶的,“虽然给不出具体的形容,但是真的很好喝。”
“你喜欢,下次我再泡给你。”萧然看着他。
颜乐眼睛亮晶晶的,萧然真的是自己见过的最温柔的人。“那我就不客气了。”
萧然看着颜乐嘴角那一圈奶沫和那颗小虎牙,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沾到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上方,示意颜乐擦掉。
颜乐愣了一下,赶紧抬手去擦,但擦错了方向。萧然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在颜乐的嘴角擦了擦,指腹不经意间滑过他的脸颊。
萧然的手抖了抖,那个触感很软,他若无其事地将手藏在身后,手指摩擦的时候回味触感。
颜乐什么也没察觉,又喝了一口牛。他站在路灯下,一边喝牛奶一边偷偷打量萧然。
萧然站在夜风里,白衬衫的领口扣到第二颗,衣摆被风吹得轻轻拂动。他的站姿很正,他单位眼神坚定中夹杂着一丝迷离。
“学长,”颜乐忽然开口,“你找我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萧然微微挑眉。
“有。”他从随身带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通知单,递给颜乐,“下周是校园文化艺术节,每个班级需要承办一个主题画展。高一年级的主题是‘初见’,你是高一(3)班的班长,所以需要你来参与筹备工作。”
“这种通知不应该是集体通告吗?”颜乐翻了翻手机群聊信息,没有收到任何信息。
“嗯,还没来得及发通知,刚好碰上你,就先告知你。通知只是早晚的事。”萧然说。
“那行。”
颜乐接过通知单,就着路灯的光仔细看了一遍。通知单上的字迹清秀工整,条理分明,一看就是萧然亲手拟的。
他看完之后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表情认真得像个接到作战任务的士兵。
“我需要做什么?”
“不急,明天上午来艺术楼三楼详谈。”萧然的声音平稳而温和,但在颜乐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颜乐帆布包侧袋里露出的一角,里面是张之维给的那盒润喉糖。
“是集体会议吗?颜乐问,这种班级性活动必然是集体为主。
“只有我们两个人。”
萧然没有告诉颜乐,这种活动,一般直接发通知下去就行,学院里的负责人早已经对此很熟练,压根不需要在开会议,就算开会议也不需要学生会会长亲自开。
“啊?”颜乐表示很困惑,怎么只有他一个班长要开会,莫非因为自己是新生,不熟悉学院规则。
“好我明白了。”颜乐觉得萧然简直是太体贴了,竟然愿意给自己开小灶。
萧然的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了一下。
“对了,”他忽然开口,语气依旧温润如常,“明天讨论可能会比较久,你有什么想喝的奶茶,我请你喝。”
“学长这么周到,我都不好意思了。”颜乐莞尔。
“不用客气。”
“那就芋泥珍珠奶茶吧。”颜乐随口报了一个。萧然又问起颜乐有没有喜欢吃的点心,偏好甜口咸口还是辣口。
不知不觉间,颜乐把自己的喜好道了个清清楚楚。偏好甜咸口类的食物。不过也没有很讲究,能吃饱肚子就行。
等颜乐意识过来,两人竟已经聊到很晚了,“到我宿舍楼了,我上去了,学长再见。”
萧然微微点头,目送颜乐抱着牛奶和柠檬水转身往宿舍楼走去。
颜乐背影愈来愈远,萧然忍不住向前走去。
颜乐的帆布包带子又从肩膀上滑下来了,他抬手拽回去,走了两步又滑下来,最后干脆放弃,就让它挂在胳膊上晃荡。
颜乐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正准备推门进去,身后传来了萧然的声音。
“颜乐。”
他回过头。萧然还站在路灯下,夜风吹起他的黑色短发,露出底下清俊的眉眼。他的表情依旧温和,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晚安。”
颜乐弯起眼睛笑了一下:“晚安,学长。”
萧然的心脏砰的跳动。
宿舍楼的门在他身后合上,萧然独自站在夜色里。梧桐树叶还在头顶沙沙作响,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地上,斑驳的光影像碎了一地的银子。
他把文件夹夹在腋下,整了整袖口,转身往自己的宿舍方向走去。
走到喷泉旁边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他弯下腰,从喷泉池边的大理石台面上捡起一样东西——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张之维的润喉糖。
萧然把润喉糖拿在手里,就着路灯的光看了看。铁盒装,包装精致,一看就不是随便在贩卖机买的。他打开盒子往里看了一眼,只少了一颗。颜乐只吃了一颗。
他合上盖子,把润喉糖放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他松开了手。润喉糖掉进了喷泉池里。
噗通一声轻响,水花溅起来打在大理石台面上,又迅速归于平静。深蓝色的小盒子在清澈的水里翻了几个身,慢慢沉到池底,安静地躺在了几枚硬币和一片梧桐叶旁边。
萧然看着水面上渐渐散开的涟漪,表情依旧温和,看不出任何波澜。
“不好意思,”他对着那盒沉在池底的润喉糖轻声说,“手滑。”
然后他转身走了。步履从容,衣角被夜风吹得轻轻拂动,背影消失在梧桐树道的尽头。
—
第二天一早,张之维从宿舍楼出来的时候,路过喷泉池,习惯性地扫了一眼。
他看到了池底那盒润喉糖。
他记得清清楚楚,这和他昨晚送出去的那盒一模一样。他站在喷泉池边,低头看着水里那个盒子,沉默了很久,神色晦暗不明。
他弯腰把盒子从水里捞了出来。铁盒被水泡了一夜,表面的涂层已经有点发白了,打开一看,里面的糖全泡化了,只剩下一盒浑浊的水。
张之维的手指收紧,把盒子攥在了掌心里。
上午第三节是体育课。
张之维从操场出来的时候,全身都是汗。运球、投篮、扣篮,他打了一整节课,比平时任何一次训练都卖力,但心里的那股火不但没消下去,反而越烧越旺。
程煜祈看出他的不对劲,拿球扔他,“你今天发什么疯?”
“闭嘴。”张之维接过球,把球砸进球筐,拿起毛巾擦了把脸。
“兄弟,你这么凶,可是讨不到老婆的。”程煜祈嬉皮笑脸的取消张之维。
哪知张之维更不悦了,把篮球直接砸出了场外,把堆放篮球的架子砸到了,篮球全都倒了出来。
“帮忙收拾一下。”张之维扔下一句话。
程煜祈看着他走的背影:“诶,不是哥们,你生气,我帮你收拾烂摊子,你倒是告诉我,你咋了啊?”
“无可奉告。”
小弟们跟在张之维身后也要走。张之维跟小弟们说了句“别跟着”,然后一个人往艺术楼的方向走。
张之维一生气,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一会儿。当他走到艺术楼三楼的时候,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到了画室里的一幕。
阳光从天窗倾泻而下,把整间画室照得通透明亮。画架上支着半成品的画作,墙上贴着画展的布置方案,工作台上摊满了色卡和草图。
颜乐正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支铅笔,低头在画纸上画着什么。
他的银白色头发在阳光里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小虎牙咬着下嘴唇,显然是画到一半卡住了。
萧然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萧然的肩膀挨着颜乐的肩膀,他的右手覆在颜乐拿笔的手上,正在带着他画一笔曲线。
他的头微微低下来,嘴唇几乎要碰到颜乐的耳朵。
颜乐专心致志的画画,一点也没察觉,他不太擅长画画,这个工作可把让难到了。
“这里。”萧然的声音很轻很温柔,“手腕放松,不要握太紧。让线条自己流出去,顺着你的呼吸走。”
颜乐的手以断线。脑子学会了,手却控诉说学废了。
他的手指在萧然掌心里微微发颤,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一点都不像“顺着呼吸走”的样子。他小声说:“学长……这个太难了……”
“不难。再试一次。”萧然握着他的手,在纸上又画了一道弧线,这一次比刚才流畅了很多。
颜乐的手背被萧然的掌心完全包裹住,手指交叠在一起,在画纸上缓慢移动。
“学长,没想到你这么会画画。不过我这个图也不需要很精致,这只是我的一些小巧思,到时候会交给班上擅长绘画的同学。”
萧然依旧握着颜乐的手:“你可以体会一下绘画的乐趣。”
张之维站在走廊里,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攥紧了走廊的窗框。
他手里的那盒从喷泉池里捞出来的润喉糖——泡了一夜、糖全化光、只剩一盒浊水的润喉糖,被他攥得铁壳变了形。
他推开画室的门。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颜乐吓了一跳,铅笔从手里掉下来,在画纸上滚出一道灰色的痕迹。萧然抬起头,手还握着颜乐的手,脸上的表情从温柔切换到冷静只用了半秒钟。
“张之维。”萧然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他的手指没有松开颜乐的手,甚至微微收紧了一点,“有事吗?”
张之维没看他。他盯着颜乐,大步走过去,把那盒变形了的润喉糖拍在工作台上。铁盒撞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里面的浊水溅出来几滴,打湿了颜乐刚才画的那张草图。
“这是你丢的?”张之维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喉咙里压着一块石头。
颜乐低头看着那盒面目全非的润喉糖,愣住了:“我……我不知道……它怎么会……”
“你丢在喷泉里的。”张之维一字一顿地说,“我早上从水里捞出来的。你不要,当初就直接当着我的面扔了,而不要接过之后,背地里搞这种恶心人的动作!”
“我没有——”颜乐站起来,声音有点急,“我真的不知道它怎么会掉进喷泉里,我昨晚明明放在包里的——”
“放在包里能跑到喷泉里去?”张之维冷笑了一声,“你在说我瞎?”
“你听我解释!”
“之维,”萧然开口了,语气依旧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度,“不要太武断。可能是他不小心掉的——”
张之维终于把目光从颜乐身上移开,转向萧然。他看到萧然还握着颜乐的手,看到两个人之间近得几乎没有距离,看到颜乐本能地往萧然那边靠了半步,那半步像一个耳光,扇在张之维脸上。
“……我说他,你插什么嘴。”张之维的声音冷下来,从骨子里透出来危险的气息。他上前一步,蓝色的头发被窗外的风吹得微微扬起,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萧然终于松开了颜乐的手。他站起来,平视着张之维,姿态依旧从容。但他的手已经把颜乐不动声色地往后推了半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颜乐前面。
“我只是陈述事实。”萧然说,“他没有必要故意丢掉你的东西。倒是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一盒润喉糖而已。”
一盒润喉糖而已。
这几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张之维最不愿意被人看到的地方。他的眼神从冷到狠。
“润喉糖而已?”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更低了,“对。不过是盒润喉糖。”
下一秒,他的手已经揪住了萧然的领口。萧然没有躲也没有还手,在张之维的拳头砸过来的时候,他微微偏了一下头。
砰——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萧然的脸颊上。萧然整个人往侧面踉跄了两步,撞翻了画架,画架倒下去的时候带倒了一排颜料罐,颜料溅了一地。
红的蓝的黄的在白色地砖上炸开,像一幅被撕裂的画。萧然靠在墙上,手捂住被打的半张脸,嘴角渗出了一丝血。
“萧然学长!”颜乐冲过去扶住萧然,看到他嘴角的血,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面全是愤怒。
“张之维!你疯了!”
张之维站在原地,拳头还攥着,指节上沾着萧然的血。他看着颜乐扶住萧然的样子,看着颜乐挡在萧然面前的样子。这个人上一秒还在和萧然手握手亲密无间,下一秒就可以对自己怒目圆睁。
张之维的胸口疼痛地裂开了。
“你帮他?”他的声音很轻,又夹杂着轻蔑的口吻。
“你打人!”颜乐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
他直视着张之维,“你凭什么打人?润喉糖的事我可以解释。我昨天晚上回宿舍的时候才发现它不见了,我真的不知道它怎么会掉进喷泉里。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有想扔掉你的东西。但你为什么不问清楚就打人?”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的拳头攥得比张之维还紧。此刻他心中除了被冤枉的委屈之外,更多的是因为连累了萧然的愧疚。
“你打的是萧然学长。他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在这里教我画画。他帮我,你打他。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你们那是在画画吗?手都握在一起了,你管这叫画画!要不要我教你画啊?”张之维握住了颜乐的手。
颜乐猛地甩开他。“你是不是有病!滚开,我现在不想见到你。你思想龌龊,不见得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想。”
“我思想龌龊……好,我思想龌龊……”
张之维痛到说不出话来。
画室里安静得只剩下萧然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风吹梧桐叶的沙沙声。
张之维站在那里,看着颜乐泛红的眼眶,看着萧然嘴角的血,看着自己拳头上沾着的血迹。
他没有说话。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那盒润喉糖是他挑了整整二十分钟才选好的,想说他在喷泉池边站了足足十分钟才伸手去捞,想说他打萧然不是因为一盒润喉糖,是因为颜乐和萧然亲密的举动让他嫉妒到发疯。
难到他就是贱吗?上赶着来自讨苦吃?
张之维也不明白颜乐为什么会对他的情绪左右这么大,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让他这么难堪过。张之维觉得自己应该远离颜乐这个干扰因素,这只会让他痛苦。
“……随你。”他把那盒变了形的润喉糖从桌上拿起来,攥在手里,转身大步走出画室。门在他身后撞上,发出比刚才更大的巨响。
颜乐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看着那扇撞上的门,又低头看了看萧然嘴角的伤,然后转身从抽屉里翻出纸巾,小心地按在萧然嘴角上。
他的手指在发抖。
“疼吗?”他看着萧然的嘴角,声音沙哑,满是歉意,“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对不起学长——”
萧然接过纸巾按住嘴角,摇了摇头。他的半边脸已经开始肿了,清俊的面容上那一块淤青格外刺眼。
他看着颜乐泛红的眼眶和微微发颤的手指,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就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颜乐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不疼。别担心。”
“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吧,你的伤挺严重的。”颜乐越看越歉疚。
“不用,去我寝室吧,我那有药。”萧然柔声说。
颜乐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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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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