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贵族学院万人迷》知窈

19、崩溃，怎么又有人喜欢你！ 夏

　　夏令营的第四天，颜乐交到了一个新朋友。

　　准确地说，不是他主动交的——是对方主动的。就像他在圣斯顿遇到的所有人际关系一样，他永远是被动的那一方，永远是在某个寻常的瞬间被别人注意到，然后对方就像被磁石吸住一样再也没法从他身边挪开。

　　这个人叫季北辰。

　　季北辰是这次夏令营里除了颜乐之外最受关注的营员。他是另一所省重点高中的文科第一名，拿过全国新概念作文大赛的一等奖，文章上过好几次《少年文学》的头条——比颜乐的发表量多得多。他来夏令营之前，教授们就已经在群里讨论过他，说“这届营员里最值得期待的就是季北辰”。季北辰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他习惯了一个人坐在第一排，习惯了自己的文章被当成范文印发给所有营员，习惯了别人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他以为这次夏令营也会和以前一样——他一个人独占所有的关注。

　　但他没想到会遇见颜乐。

　　第一天上课的时候，教授让大家做一个自我介绍。颜乐站起来的时候，季北辰正在低头翻资料。他听到一个清冽如山泉的声音从身后某个位置传来——“大家好，我叫颜乐，来自圣斯顿学院。”季北辰翻资料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白色头发的少年，阳光透过梧桐树的叶子洒在他身上，银白色的发丝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他笑了一下，露出小虎牙，然后坐下了。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季北辰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他旁边的室友小声告诉他：“那个人你认识吗？就是之前上过微博热搜的‘奶茶店白毛’，全市第一考进圣斯顿的特招生，在《少年文学》上发过好几篇文章。我读过他那篇写母亲的散文，写得特别好。”

　　季北辰没有说话。他把视线收回来，继续低头翻资料。但资料上的字他一个都没看进去。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笑容——干净、温暖、毫无防备，像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一样。季北辰见过很多好看的人。他们学校文科班从来不缺俊男美女，但他从没见过一个人能好看到让人在三十秒内忘记自己正在看什么。

　　第二天，教授让大家分组讨论一篇现代散文。季北辰故意最后一个进教室，扫了一眼座位表。他看到颜乐坐在靠窗的那一组，旁边的位置还空着。他走过去，把书包放在那个空位上，坐了下来。

　　颜乐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章，感觉到旁边有人坐下，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你好，你是季北辰吧？我读过你的文章，写得真好。”

　　季北辰近距离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心跳漏了半拍。那双眼睛比远看还要漂亮——瞳孔是浅棕色的，边缘有一圈淡金，被窗外的阳光一照像是会流动一样。睫毛又浓又密，眨眼的时候像两片羽毛轻轻扫下来。

　　“……我也读过你的。”季北辰移开视线，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写母亲那篇，很好。”

　　“谢谢！”颜乐的眼睛亮了起来，被人夸奖之后耳朵尖微微泛红，“你拿过新概念一等奖，好厉害。我一直想参加那个比赛，但是没勇气报名。”

　　季北辰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扎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他低下头翻文章，用翻页的动作掩饰了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下次一起报。我可以帮你改稿。”

　　“真的吗？太好了！”颜乐的笑容绽开来，小虎牙闪闪发光。

　　季北辰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太大了，大到他怀疑颜乐能听到。

　　从那天起，季北辰就开始不自觉地往颜乐身边凑。上课的时候坐他旁边，讨论的时候主动和他一组，吃饭的时候端着餐盘“碰巧”坐在他对面，晚自习的时候也总能在图书馆的某个角落“偶遇”。他的室友看破不说破，只是在第三天晚上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北辰，你是不是对那个白头发的小学弟有意思？”

　　“我只是觉得他文章写得好。”季北辰面不改色。

　　“你桌上那份手写的诗歌草稿，第一行就是‘白发如雪’。”

　　“……那是写风景的。”

　　“风景叫颜乐？”

　　季北辰把被子蒙在头上，不再说话。

　　但他的眼睛骗不了人。每次颜乐站起来发言的时候，季北辰的目光就像被钉在他身上一样，怎么也移不开。每次颜乐笑的时候，季北辰翻书页的手就会停顿零点几秒。每次颜乐在课间趴在桌上小憩，白色的碎发散在桌面上，阳光给他镀上一层浅金色——季北辰就会拿起笔假装在写字，实际上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余光全黏在旁边那个人身上。室友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在心里默默给那个远在圣斯顿的F4点了一根蜡。

　　夏令营第四天下午，写作实践课。教授布置了一个当堂练笔——以“夏天”为主题写一段五百字的短文。颜乐咬着笔帽想了很久，白色的碎发从耳后滑下来挡住了半边脸。季北辰坐在他旁边，假装自己在构思，余光却一刻都没有从颜乐身上移开。他看到颜乐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点子，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写了起来。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十五分钟后，教授开始抽选朗读。他扫了一圈教室，目光落在颜乐身上：“颜乐同学，你愿意分享一下吗？”

　　颜乐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小虎牙在唇边一闪而过。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他的声音很轻，很软，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夏天是外婆家门前的河水。小时候夏天一到，我就光着脚踩进去，水刚好没过脚踝，凉凉的，像外婆放在井水里冰过的西瓜。河面上漂着莲叶，小鱼在脚边游来游去，痒痒的。外婆坐在岸边摇着蒲扇喊我——‘乐乐，别去水深的地方。’我说好。然后继续往更深的地方走。

　　现在那条河已经干了。外婆也不在了。但我总觉得，每次夏天来的时候，脚踝还是凉凉的。”

　　他念完之后教室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掌声响起来——不是那种敷衍的掌声，是那种被真正打动的、发自内心的掌声。前排的教授摘掉眼镜擦了擦眼角，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他坐下。

　　季北辰没有鼓掌。他忘了。他看着旁边这个白发的少年，看着他那双因为被肯定而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心里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他想把这个人写进自己的文章里。不是作为配角，是作为主角。他想写这个人的白发，写这个人的虎牙，写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变亮。他以前觉得自己的文笔已经足够好了，好到可以写任何想写的东西。但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词汇量加起来，都描写不出眼前这个人的十分之一。

　　晚自习结束后，营员们三三两两地回宿舍。季北辰在教学楼门口拦住了颜乐。

　　“颜乐，”他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有点紧，“你有手机吗？加个微信。”

　　颜乐眨了眨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他那部二手老年机——屏幕还是黑白的，只能打电话发短信，连微信都装不了。季北辰盯着那部手机看了好几秒，表情出现了极其微妙的变化。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你记一下我的号码。有什么事可以借别人的手机打给我。”

　　颜乐点了点头，认真地拿出一个小本子记下了季北辰的手机号。他写字的时候低着头，白色的碎发垂下来，路灯的光落在他后颈那一小截白皙的皮肤上。季北辰看着那片被光照亮的皮肤，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颜乐。”他又叫了一声。

　　“嗯？”颜乐抬起头。

　　“……没事。早点睡。”季北辰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颜乐站在原地对他挥了挥手，路灯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暖黄色的光里，好像他是这个夏夜里唯一会发光的星星。

　　季北辰回到宿舍之后，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他的室友从下铺探出头来：“北辰？你在想什么？”

　　“想一篇文章。”

　　“什么文章？”

　　“还没想好标题。”季北辰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他在黑暗里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颜乐念文章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浮现出他站在路灯下挥手的样子，浮现出他说“谢谢”时耳尖泛红的样子。他把这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在脑子里回放，然后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拿出笔记本开始写字。室友从下铺探出头看了一眼——季北辰正在一页空白的纸上写满同一个名字。

　　而与此同时，颜乐正在宿舍里跟室友借手机。他自己的手机没法上网，平时只能打电话发短信。他每天会借室友的手机登一下微信，看看群聊消息，发几条回复，然后还给室友。今天他刚登上去，群聊里就弹出了几十条未读消息。

　　程煜祈的消息最多——十几条全是金毛的照片和视频，配文分别是“团子今天又不吃饭了”“团子趴在你宿舍门口不肯走”“团子对着你的照片摇尾巴”“团子把肉干藏在你床底下它以为你还在”。颜乐看着那些照片，眼睛慢慢弯了起来。

　　温言发了三张照片——三件新设计的秋季服装，都还没完工，但设计图上的配色和剪裁一看就是给他的。配文是：“学弟喜欢哪件呀~等你回来试穿~”最后一张照片里，温言故意露出半张脸，桃花眼眯着，嘴角挂着一个甜甜的笑，但那个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哀怨的味道。

　　萧然发了一段很短的文字：“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又做了，阿姨说等你回来。我给你留了一本新到的《少年文学》，放在你课桌抽屉里。”语气一如既往地克制，一如既往地滴水不漏。但颜乐注意到他发消息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学生会会长熬夜到这个点，显然不是在工作。

　　张之维没有在群里说话。但颜乐发现张之维的私聊头像右上角有一个红色的数字——七条未读。他点开一看，张之维发的内容分别是：“今天降温了。”“你那边冷不冷。”“药盒里有感冒冲剂。”“别喝凉的。”“那个教授有没有再夸你。”“你写的那个夏天我也看了。”“还有八天。”

　　颜乐看着那七条消息，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把每一条都认认真真地回复了——告诉他不冷，感冒冲剂看到了，今天喝的是温水，教授今天确实又夸了他一次，还有谢谢学长关心。最后他发了一条语音：“张之维学长，晚安。”

　　几秒钟之后，张之维回了一条文字消息。

　　“……嗯。”

　　一个字。但颜乐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总觉得这一个字里好像藏了很多东西。

　　他把手机还给室友，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窗帘上晃动，夜风吹进来，带着夏天的味道。他想起了今天写的那篇短文，想起了外婆和那条小河，想起了圣斯顿食堂的糖醋排骨和杨姐的珍珠奶茶，想起了四个人在群里发的那些消息。他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笑。

　　与此同时，圣斯顿那边，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酝酿。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程煜祈。他有个习惯，每天早中晚各刷一次颜乐的朋友圈——虽然他每次刷到的内容都一样，因为颜乐发朋友圈的频率不高。但今天不一样。今天颜乐发了两条朋友圈。第一条是上课时拍的教室，配文是“今天讨论了一篇好文章”。这条很正常。第二条是一张合照——颜乐和一个陌生男生的合照。

　　照片里，颜乐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白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笑得一脸灿烂，小虎牙闪闪发亮。他旁边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黑头发，五官清俊，气质很干净。那个男生没有看镜头，他在看颜乐。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专注而安静，像是在看一样很珍贵的东西。

　　程煜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往床上一摔，大喊了一声“团子”。金毛被他吓了一跳，从窝里弹起来摇着尾巴跑过来。程煜祈把手机屏幕凑到金毛面前：“你看这个人！他看颜乐的眼神不对！”金毛凑近闻了闻屏幕，打了个喷嚏。程煜祈立刻截图发到了F4群里，配文是一连串的问号——这个男的是谁，他为什么靠颜乐那么近，他的眼神是什么情况。

　　温言秒回了：“哦？这个人我认识。季北辰，XX附中的，新概念一等奖，这次夏令营里除了学弟之外最受关注的营员。他的文章我也读过，确实写得不错。”

　　程煜祈发了一串感叹号：“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温言回复了一个笑脸：“知己知彼嘛~”

　　程煜祈又问张之维呢，萧然呢，怎么都不说话。他知道他们都看到了。

　　他们当然都看到了。

　　萧然正坐在学生会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份还没来得及写完的《圣斯顿的日常》续稿。他原本打算今天写完第二篇，标题已经拟好了——叫《人不在，城还在》。但看到那张合照之后，他的笔就再也没有动过。他把照片放大，仔细看了看那个叫季北辰的男生看颜乐的眼神。那是一种让他非常熟悉的、非常不愉快的眼神——和他自己看颜乐的眼神很像。他把照片关掉，打开备忘录，在“梧桐”相册里新增了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需要注意的人”。

　　张之维在宿舍里对着手机屏幕磨牙。他把照片放大又缩小，缩小又放大，盯着季北辰的脸看了好几遍，又盯着他看颜乐的眼神看了好几遍。然后他打开备忘录，在“想他”文件夹里新增了一条记录——季北辰，XX附中，新概念一等奖，看小白毛的眼神有问题。记录完毕之后他把手机摔在床上，翻身用被子蒙住头。闷了好一会儿，又从被子里伸出手摸到手机，打开私聊给颜乐发了一条消息：“合照里那个黑头发的，谁啊。”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又秒撤了。然后重新发了一条：“今天训练累。还有八天。”好像前面那条没头没尾的消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论坛上关于季北辰的讨论也开始了。有人搬运了季北辰的履历——新概念作文大赛一等奖，多次在《少年文学》发表文章，文科全省排名前列。履历确实亮眼，和颜乐放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对文学天才少年。很快就有人开帖讨论季北辰和颜乐谁的文章写得更好，两人风格有什么异同。两派各自引经据典，分析得头头是道。

　　直到有一个不太会读空气的ID回复了一句：“说真的，他们俩站在一起还挺配的。文学少年×奶茶店少年，我可以磕这对吗？”

　　帖子里的回复瞬间停了。沉默了整整三分钟。然后有人小心翼翼地回了一条：“你完了。F4正在赶来追杀你的路上。”后面跟了一长串点蜡的表情。

　　而此刻，圣斯顿校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陆北穿着一件黑色短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清晰分明。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从隔壁街那家颜乐说过一次“好喝”的咖啡店买的美式咖啡。他上次来奶茶店的时候听杨姐随口提了一句，说颜乐最近在研究不同咖啡的口味，觉得美式太苦了。他就把商业街三家咖啡店的美式全买了一遍，对比之后挑了最不苦的那家。这次专门带过来想给颜乐尝尝。

　　他走到奶茶店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收银台后面站着的是杨姐和另一个小姐姐，没有那个穿浅绿色围裙的白发身影。他推门进去，风铃叮铃铃响了几声。

　　杨姐抬起头看到他，愣了一下：“你是——上次那个买美式的外校学生？”

　　“我来找颜乐。”陆北把保温袋放在收银台上。

　　“颜乐不在呀，”杨姐擦了擦手，从后厨走出来，“他去参加大学夏令营了，要去十天，走了四天了。你不知道？”

　　陆北的表情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眉毛往下压了一点点，嘴角的弧度消失了一瞬。然后他恢复了平时的面无表情：“不知道。”

　　“他没跟你说？”杨姐有些意外，然后想了想，“也是，小颜那个手机是老式的，估计联系不太方便。你是他朋友？”

　　陆北沉默了好一会儿。朋友？他算什么朋友？他只是一个隔三差五来店里买美式咖啡的外校学生，一个默默观察了颜乐好几周却没有正儿八经说过几句话的陌生人。他甚至不确定颜乐记不记得他的名字。

　　“……认识。”他说。

　　他把保温袋留在收银台上，说了句“这个给他”，转身推门出去了。杨姐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商业街的人流里，低头看了看桌上的保温袋，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她拿起便利贴看了看，上面是几个写得力透纸背的字：“这家的美式不太苦。”

　　她把便利贴小心地撕下来放在颜乐的储物柜里，把保温袋放进了冰箱。然后她拿出手机给颜乐发了一条消息：“小颜，那个外校的高个子男生来找你了。带了咖啡，说是不太苦的美式。咖啡我给你放冰箱了，等你回来喝。他说他叫陆北——你认识他吧？”

　　几分钟后颜乐的回复来了。

　　“认识的！他是我在奶茶店的客人，每次都点美式。帮我谢谢他，说我回去之后请他喝奶茶。”

　　杨姐看着这条回复，又想了想陆北刚才的表情，默默地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这孩子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回了一条：“好，我跟他说。你夏令营加油。”

　　然后她放下手机，继续煮珍珠。奶茶店的风铃在门口安静地挂着，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收银台旁边那个空着的位置上。

　　而店门外，陆北走了几步之后停住了。他靠在商业街的梧桐树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叫“拳馆”的群聊。

　　他打了一行字：“夏令营一般去几天。”后面跟了一个句号。

　　群里安静了半晌，然后炸了。有人问陆哥你要参加夏令营你是不是被盗号了。有人问他什么夏令营，文的武的。有人说陆哥你一个打拳的去文学夏令营干嘛。

　　陆北看着那些消息，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收起来，仰头靠在梧桐树干上。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的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心里默默算着天数。

　　十天。还有六天。六天之后，他会再来。这一次不止是送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