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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没有颜乐的第一天,想他 颜乐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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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乐离开圣斯顿的第一天,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早晨七点半,食堂照常开放。糖醋排骨窗口的阿姨准时端出了第一锅排骨,热气腾腾,酱色油亮。她习惯性地往窗口外面看了一眼——以往这个时候,那个白头发的少年已经端着餐盘站在队伍最前面了,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排骨,小虎牙咬着下唇,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把每块排骨都啃了一遍。但他今天不在。阿姨的勺子在空中停了片刻,然后“咚”地一声插回了锅里。
“阿姨,打菜啊?”排在第一个的学生催促道。
“急什么,排骨又不会飞。”阿姨没好气地说。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脾气,只是觉得今天的排骨好像没有平时香。
上午第一节课,高一(3)班的教室里,副班长林木照常站上讲台喊“起立”。他喊完之后习惯性地往靠窗第三排看了一眼——那是颜乐的位置。座位上没有人。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着课本,都是颜乐走之前自己整理好的。旁边的窗台上放着一盆小绿萝,是颜乐养的,走之前特意浇了水,叶子上还挂着水珠。
林木盯着那个空座位看了两秒钟,然后收回视线,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度:“坐下。”
台下的同学们默默地交换着眼神。有人在小声说“班长不在好不习惯”,有人把今天发的卷子习惯性地往那个空座位的方向递了一下,又收回来。后排平时上课最喜欢偷偷给颜乐传零食的女生,今天带来的巧克力都没拆封。她把巧克力放在桌角,转了两圈,又收回了书包里。没人说“想班长”,但每个人的目光都在课间不约而同地扫向那个靠窗的空位。
上午十点,奶茶店。杨姐照常开门营业,把门口的招牌搬到街边,给收银机开了机,把珍珠和椰果从仓库里搬出来排好。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说不上来。直到同事小姐姐换好工作服走出来,站在收银台后面打了个哈欠,说了一句——“今天小颜不在,前台是不是我来顶?”杨姐才反应过来少了什么。
少了那个站在收银台后面穿浅绿色工作服的白头发身影。少了他低头按键时睫毛扑闪扑闪的样子。少了他抬头对客人笑时露出小虎牙的画面。少了那声清清澈澈的“欢迎光临,请问要点什么”。
门口排队的队伍明显短了一大截。来买奶茶的学生们走到门口,习惯性地往里张望一眼,没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有的人转身就走,有的人勉强点了一杯,喝了两口就放下了。有个女生端着奶茶站在门口,对同伴说了句“不是颜乐做的奶茶好像少了点什么味道”。同伴沉默了片刻,回了一句:“少了糖吧。”
论坛上有人发了一个帖子,标题很短:“今天奶茶店的队伍只有五个人。”回复里一片哀嚎。有人说那是奶茶店的末日,有人说颜乐不在整个商业街都变冷清了,还有人说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放学绕路去奶茶店看一眼,今天走到门口才想起来人不在,心里空落落的。
宿舍楼里,萧然照常起床、洗漱、做早餐。他站在厨房里煎蛋的时候,锅铲在锅里推了两下,然后停住了。蛋已经煎好了,心形的。他低头看着锅里的心形煎蛋,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蛋铲起来放进盘子里,端到了餐桌上。餐桌对面没有人。他把那盘心形煎蛋放在平时颜乐坐的位置,自己坐在对面,安静地吃自己的那份吐司。
吃到一半他放下叉子,拿起手机看了看。颜乐在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梧桐树的照片,配文是“这里的梧桐树好高,比圣斯顿的还高”。下面已经有十几条回复,都是同学在说“想你了”“快点回来”。萧然没有回复。他点了个赞,然后打开备忘录,把颜乐发的那张梧桐树照片存进了“工作资料”相册里。那个相册里已经有几百张照片了,每一张都和颜乐有关。他给这个相册改了个名字,叫“梧桐”。
然后他给林知远发了一条消息:“下期校刊留一个版面,题目叫‘圣斯顿的日常’。我想写一篇关于校园生活的文章。”
林知远秒回了三个问号:“你会写文章?你不是只写倡议书和工作报告吗?”
“偶尔也写别的。”萧然回复完,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他没有告诉林知远,那篇文章的主角不会是自己。
操场上,程煜祈正在遛金毛。金毛今天走得很慢,每经过一个和颜乐有关的地方就停下来摇尾巴——路过花坛的时候停了一下,那是它第一次扑倒颜乐的地方;路过操场跑道的时候又停了一下,那是它陪颜乐跑步的地方;路过宿舍楼门口的时候又停了,那是每天早上等颜乐下楼的地方。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金毛直接趴下来了,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在地上慢慢地扫。
程煜祈蹲下来揉了揉它的头,声音闷闷的:“你也想他了对不对?”金毛“嗷呜”了一声,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程煜祈的手心。程煜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金毛趴在宿舍门口的画面拍了一张,发到了颜乐的私聊里,配文是“团子不肯走了,赖在你宿舍门口”。发完之后他盯着手机屏幕等了很久,等着颜乐的回复。
颜乐回了一张自拍——他站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下,白发在阳光里亮晶晶的,嘴角挂着那个温暖的笑。照片下面跟了一句话:“告诉团子我回去给它带肉干。”程煜祈看着那张自拍,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到了耳朵根。他把手机屏幕凑到金毛面前,金毛凑近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头舔了屏幕一下。程煜祈心疼地擦了老半天,一边擦一边嘿嘿笑。
下午三点,文娱部的工作室里,温言正坐在缝纫机前,桃花眼专注地盯着针脚。他面前铺开了一片深蓝色的布料——不是那种亮眼的蓝,是那种很沉静的、像是夜空最深处的那种蓝。他正在做的是一件衬衫,收腰的剪裁,领口开得比普通衬衫低一点点,刚好能露出一小截锁骨。袖口的位置绣了一圈银色的细线,灯光下若隐若现,像星星。
旁边的桌子上摊着他的设计稿。稿纸上画了好几个版本,每一版的领口旁边都标注了同一个名字——颜乐。最下面的一版写了几个字:秋季新款,适合学弟。
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文娱部部员探进头来:“部长,下午茶点好了,你要什么口味的奶茶?”
“不喝了。”温言头也不抬。
部员愣住了。部长不喝奶茶?这可是圣斯顿奶茶品鉴第一人,曾经连续一周每天点不同口味的奶茶就为了给颜乐推荐最好喝的那一款。他小心翼翼地追问了一句:“部长你没事吧?”
温言抬起头,桃花眼弯弯的,嘴角挂着一个甜甜的笑:“没事呀。只是学弟不在,奶茶不好喝。”他低下头继续踩缝纫机,针脚在布料上走出一条细密流畅的线。部员轻轻带上门出去了,走到走廊里才敢对旁边的同事小声嘀咕:“部长那个笑不是笑。”
篮球场上,张之维正在一个人投篮。没有队友,没有对手,没有比赛。他一个人占了一整个半场,球鞋在地板上吱吱地响,篮球撞在篮筐上发出沉闷的回音。他投篮的动作比平时更用力,每次出手的时候手臂绷得像拉满的弓,球飞出去的弧线又平又直,撞在篮板上弹回来,他接住,再投。
旁边场地上几个队友面面相觑。有人鼓起勇气喊了一声:“之维哥,要不要打三对三?”张之维头也不回:“不打。”队友们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用口型说了两个字——“颜乐”。其他人同时点了点头。
张之维确实是圣斯顿出了名的篮球狂人。平时一天不打球浑身难受,谁要是敢占他的场地他能把对方怼到怀疑人生。但今天他从早上到现在打了三个多小时,中间只休息了两次。第一次休息是颜乐发了那条朋友圈,他坐在长椅上擦汗的时候看到手机亮了一下,点开看完之后对着那张梧桐树的照片发了很久的呆。第二次休息是颜乐在群聊里发了一条语音,他点开听了一遍——颜乐的声音说“这里的图书馆好大,书好多,我能在里面待一整天”。他把那条语音反复听了六遍。队友们假装没看到,但有人在背后小声说“之维哥刚才是不是笑了”。
傍晚时分,奶茶店快打烊了。杨姐正在收银台后面清点一天的营业额,数字比平时少了一大截,她叹了口气,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备注——“小颜请假十天,营业额预计下降百分之六十”。她放下笔,对着空荡荡的店门口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些围裙。温言送来的那些围裙,除了颜乐身上穿的那件米白色之外,剩下的几件还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柜子里。她打开柜子拿出其中一件淡蓝色的,翻到领口的标签,发现标签上除了“甜蜜时光奶茶店”的logo之外,还有一行极小的手写字——“给最好的学弟”。她把围裙叠好放回去,关上柜门,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
傍晚六点半,食堂又到了晚餐时间。糖醋排骨窗口的阿姨今天特意多做了一些,因为中午卖得比平时少。她把新出锅的排骨端上来的时候,习惯性地又往窗口外面看了一眼。那个白头发少年还是不在。阿姨的勺子又停了一下,然后把最大的一块排骨夹起来,放在旁边的小碗里。“这块留着,万一他提前回来了呢。”旁边的小工小声提醒她:“阿姨,颜乐去的是大学夏令营,要十天。”“十天怎么了!十天之后就不是天了?”阿姨把小碗放进保温柜里,用力按了按碗盖。
天色暗下来之后,圣斯顿的校园安静了不少。图书馆的自习室里,平时颜乐最喜欢坐的那个靠窗角落位置今天空着。以前那个位置一到晚上就有人抢,因为大家都知道颜乐会在那里自习,坐得离他近一点就能听到他翻书页的声音——那种很轻很慢的翻页声,像是在摸每一页纸。今天那个位置空着,周围的位置也空了好几个。有人抱着书走过来,看了看那个空位,转了一圈又走了。好像颜乐不在,连图书馆的学习氛围都淡了几分。
张之维的宿舍里,他正在做一件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事。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是一本散文集,作者就是那个给颜乐发私信的教授。书页上被他用铅笔画了好几道线,有些段落旁边还写了批注。他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批注的内容却出奇地认真——“这个比喻好”“这个写法可以学”“这句适合小白毛”。看到最后一章的时候他停下来,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他说过的话·续”。里面存着颜乐今天发在群里的所有消息——“到了”“这里好漂亮”“梧桐树好高”“图书馆好大”“今天第一堂课好有意思”“晚上吃了食堂的饺子,没有杨姐的珍珠好吃”。每一条都截了图,按时间顺序排好。
他翻到最后一条截图,是颜乐发的“晚安”。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关了灯。黑暗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嘟囔了一句:“还有九天。”
温言的公寓里,灯还亮着。他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摆着那件还没完工的深蓝色衬衫。针脚已经走了大半,领口的暗纹也绣好了——是一圈极细的银色星轨,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拿起衬衫在灯光下仔细端详,桃花眼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他想象着这件衬衫穿在颜乐身上的样子——银白色的头发搭在深蓝色的领口上,星轨暗纹在灯光下隐隐闪烁,锁骨从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一小截。他把衬衫放在旁边的人台上,调整了一下领口的弧度,然后拿起手机给颜乐发了一条消息:“学弟晚安~今天有没有想我们呀~”发完之后他看着屏幕,桃花眼弯了弯,但弯到一半又放下来了。他把手机放在工作台上,继续踩缝纫机。缝纫机的声音在深夜里嗒嗒地响着,像一首节奏很快的歌。
程煜祈的宿舍里,他正在和金毛视频。不是和别人视频——是和金毛。他把金毛留在家里,自己趴在床上,手机屏幕上是妈妈举着手机对着金毛的画面。金毛趴在沙发上,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耷拉着,尾巴偶尔在地上扫一下。妈妈说团子今天胃口不好,狗粮只吃了一半,最喜欢的肉干也不碰。程煜祈把手机凑近嘴边,大声说:“团子!颜乐让我告诉你,他回来给你带肉干!你好好吃饭!”屏幕里的金毛耳朵动了动,抬起头往手机的方向看了一眼,尾巴摇了摇。妈妈在屏幕里问颜乐是谁,程煜祈的脸瞬间红了,支支吾吾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
萧然的宿舍里,灯也亮着。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学生会的工作报告。但他的手没有放在键盘上,而是拿着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写着什么。不是工作笔记,不是会议纪要。是一个短句,被他反复写了五遍——“当一个人成为所有人生活的一部分,他的存在就不再是一个人的事。”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早上那个空荡荡的餐桌,浮现出学校论坛上那些关于颜乐的帖子,浮现出奶茶店门口那条比平时短了一大截的队伍。他发现一件事。颜乐不止是走进了他的生活——他走进的是整个圣斯顿。而现在他走了,圣斯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离不开他。
第二天,校刊编辑部发了一篇特别推送。标题很短,但每个看到标题的人都愣了几秒——《圣斯顿的日常(未完待续)》。署名是萧然。
论坛瞬间沸腾了。整个圣斯顿谁不知道萧然是出了名的“只写公文”——倡议书、通知、工作报告,措辞严谨,逻辑清晰,滴水不漏。他什么时候写过文章?还是这种带着温度的、像是从日记里抽出来的句子?
文章开头第一段就让所有人安静下来了。
“圣斯顿的早晨是从食堂的糖醋排骨开始的。阿姨会把最大的一块留给一个白头发的新生,因为他说过一次‘食堂的排骨比外面做的好吃’。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得眯起了眼睛,虎牙俏生生地抵着下唇,好像那不是一句客套,而是一个很重要的发现。从那以后,糖醋排骨窗口的阿姨就再也没有把最好的那块卖给别人。”
紧接着第二段。
“教学楼三楼的走廊里,靠窗第三排有一个座位。旁边的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是一个学生养的。他每天到教室第一件事就是给绿萝浇水,然后擦掉叶子上的灰尘。他在的时候,窗台上的绿萝每片叶子都是翠绿的。他不在的第一天,那片叶子尖上好像黄了一点点。也许是空调开大了,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然后是第三段。
“商业街的奶茶店里少了一个穿浅绿色围裙的店员。排队的队伍短了,门口的招牌还是那张招牌,但推门进去的人变少了。老板娘说营业额降了六成。她说这话的时候笑着摇了摇头,说‘那孩子是个福星’。然后她把一杯刚做好的珍珠奶茶放在收银台上,说等他回来再给他喝。那杯奶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到现在还在等他。”
萧然写得很克制。他没有写F4,没有写自己,没有写任何直接表露情绪的内容。他只是写了食堂阿姨、窗台绿萝、奶茶店老板娘。他写的是圣斯顿所有人都在经历的事,但每个读到的人都知道他在写什么。他写的是那个白头发少年来了之后,这所学校发生的所有微小的、却真实存在的改变。而这些东西在颜乐在的时候,没有人认真注意过。现在他走了,每一个细节都变得清晰起来。
文章最后一段是——
“一个人离开一座城,城不会塌。但城里的人会发现,糖醋排骨少了一块,奶茶店的风铃不那么响了,窗台上的绿萝忘了浇水。然后他们开始数日子。不是一个人数,是大家一起数。因为他不是一个人的,他是整座城的。”
论坛在短暂的安静之后炸了锅。回帖以惊人的速度往上叠。
“萧会长写文章了?!萧会长居然写文章了?!”
“不是,这是什么文笔……他平时写公文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我哭了,食堂阿姨那段是真的。今天我去打排骨,阿姨一脸嫌弃地说‘最好的那块留着呢’,我以为她在跟我开玩笑,原来是真的。”
“窗台绿萝也是真的,我是(3)班的前排同学。今天林木给绿萝浇了水,但浇多了,差点淹了。副班长不太会养花。”
“奶茶店那杯奶茶我看到了!杨姐一直放在保温柜旁边,谁都不让动。她说那杯是小颜的。”
“这篇散文每一段都没写‘想他’,但每一段都在想他。萧然你是不是在暗恋他。”
这条回复被点了上千个赞,但萧然没有回复。
张之维在宿舍里把这篇散文看了三遍。看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打开自己的备忘录,把之前写的“小白毛的文章”文件夹改了名字,改成了“想他·第一天”。然后他在下面新建了一行字——“萧然写了文章。写得很好。但我不会写。我就记着。”他打完之后把手机摔在床上,又拿起来,打开颜乐的朋友圈,把颜乐发的所有照片重新看了一遍。
温言在工作室里看到了这篇文章。他刚缝好最后一针,把衬衫从缝纫机上取下来。看完之后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文章转发到了自己的朋友圈,配文是一颗星星和一个句号。没有人知道那颗星星是什么意思。程煜祈在床上看着文章,看到奶茶店那段的时候鼻子一酸,翻身下床给金毛打了今天的第三个视频电话。
九点半,林知远在论坛上发了一条置顶帖,标题是:“据不完全统计,今天全校师生中,提到‘颜乐’这两个字的次数为487次。比昨天少了两次。”他总结了今天食堂的排队情况、论坛的发帖数量、操场上的遛狗路线,还拍了一张金毛趴在颜乐宿舍门口的照片,配文是“它从下午三点趴到现在,程学长怎么拽都不走”。帖子发出去之后忽然有人在评论里问了一句——“等等,所以全校所有人都在想他?”回复里齐刷刷地排起了同一个答案,整整齐齐地列了好几页。
而千里之外,颜乐刚刚结束晚自习。他走在大学校园的林荫道上,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他拿出手机想给群聊发一条晚安消息,然后看到了萧然那篇文章的截图——是程煜祈发在群里的,配文是一长串感叹号。他靠在梧桐树下,低头看着那张截图。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一行一行的文字。他看到食堂阿姨留排骨那段的时候弯起眼睛笑了,看到绿萝那段的时候伸手揉了揉鼻子,看到奶茶店那杯凉了又热的奶茶的时候咬住了下唇。
他把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他在群聊里发了一条消息。
“我也在数日子。”
程煜祈秒回了一长串感叹号。温言回了一个桃心眼表情,说“学弟我们等你回来”。萧然没有回复,但他把颜乐这句话截了图,存进了那个叫“梧桐”的相册里。张之维也没有回复,但他改了论坛签名档。之前那句“早点回来”改成了——还有九天。
颜乐把手机收起来,仰头看着头顶的梧桐树。夜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他把衣角上那几片快要失效的驱蚊贴按了按,然后弯起眼睛笑了,对着空气轻轻说了一句“晚安”。
远处的宿舍楼里有人探出头来,看到一个白发少年站在梧桐树下仰头微笑的画面。那个画面安静而美好,像一幅不小心闯进现实的水彩画。
而圣斯顿那边,深夜的校园里,操场上忽然亮起了一盏灯。张之维一个人站在篮球场上,对着月光投了一个三分。篮球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钻进篮筐,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捡起球擦了擦额角的汗,抬头看了一眼月亮,低声说了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话。
“快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