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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只是暂时离开,怎么这么想念 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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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乐要去参加大学文学夏令营的消息,在圣斯顿学院传开的速度比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的消息还快。论坛上有人发帖的时候,颜乐本人还坐在萧然宿舍的餐桌前,嘴里塞着半个煎蛋,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他是在吃早饭的时候把那条私信念给大家听的——因为太高兴了,高兴到藏不住,就想马上告诉身边的人。
“XX大学中文系夏令营,”他念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声音因为含着煎蛋而有些含含糊糊的,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全额奖学金,包食宿和路费,全国选二十个人——教授说我被预录取了!”
程煜祈第一个跳起来。他手里咬了一半的肉包子差点飞出去,金毛眼疾嘴快地跳起来接住了,然后摇着尾巴等第二个。“全额奖学金!那就是不要钱!不要钱还能去大学里上课!颜乐你太厉害了!”程煜祈的声音大到萧然厨房里的锅铲都被震得抖了一下。
温言放下手里的水果叉,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他拿起手机开始搜索那个大学的位置,一边搜一边念叨着“那边的气候怎么样要带什么衣服防晒霜够不够用”,已经直接跳到了打包行李的阶段。
张之维坐在餐桌最角落的位置,手里握着那个万年不变的保温杯,表情依旧是那种“我很淡定”的臭脸。但他的保温杯盖子没拧紧,蜂蜜水洒了一点在桌上,他也没发现。他盯着颜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掏出手机开始查东西——查夏令营的官网、查课程安排、查指导教授的简历、查学校周边的治安情况。每查完一项就在备忘录里记一笔,没说话。
萧然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他看着颜乐亮晶晶的眼睛和被煎蛋塞得鼓鼓的腮帮子,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他放下锅铲,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那所大学到圣斯顿的交通路线。
消息传到学校之后,反应比颜乐预想的要热烈得多。
第一节课刚下课,班主任就把他叫到了办公室。颜乐有些紧张——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站在办公桌前面的时候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白色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班主任推了推眼镜,低头看了看桌上打印出来的那封夏令营预录取邮件,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站得笔直的学生。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她站起来拍了拍颜乐的肩膀。
“颜乐,”她说,声音比平时上课的时候柔和了不少,“这是很高的认可。那个夏令营的指导教授是国内现当代文学研究领域的权威,他亲自发邮件给你,说明他是真的看好你。”她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夏令营的日期和期末考不冲突,学校这边你不用担心。另外,如果以后有类似的学术活动需要请假,提前报备就行,学校会批。”
颜乐愣了一下。他本来以为班主任会担心影响学习,或者要他补一堆手续。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谢谢,班主任又补了一句:“对了,校长也知道了。他说让你好好表现,别给圣斯顿丢脸。说完他自己笑了——说你肯定不会丢脸。”
颜乐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班主任帮忙打印好的夏令营日程表,还有一盒润喉糖——班主任说“去夏令营肯定要读很多书讲很多话,嗓子别哑了”。他把润喉糖放进口袋里,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暖和。
论坛上关于夏令营的讨论很快盖起了高楼。外链被搬运过来之后,评论区直接沸腾了——这个夏令营的含金量太高了,全国只选二十个,历届营员后来大多进了顶尖大学的中文系,能进去本身就说明被专业领域认可了。
“全市第一、少年文学作者、奶茶店打工、热搜第一、现在又拿了全国级别的夏令营资格。颜乐的履历越来越离谱了,他的人生简直像开了挂。”
“不是开了挂,他是真的有实力。你们去读他写的那几篇文章,那种笔触不是靠运气能写出来的。”
“我在想一个问题——他这么优秀,以后会不会离开圣斯顿?”
这条回复发出来之后,帖子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有人小心翼翼地回了一条:“不要说出来。”
出发前的三天,颜乐见识了什么叫“被全方位无死角地塞东西”。
温言送了一个行李箱。不是什么普通的行李箱——是他专门去定制的,香槟色,轻得单手就能拎起来。箱子上贴了一圈可爱的贴纸,有奶茶杯的图案,有金毛的Q版头像,还有一颗歪歪扭扭的小星星。把手的位置用银色的线绣了颜乐的名字缩写,行李箱内侧缝了好几个分装袋,每个袋子上都贴了标签:衣服、洗漱、文具、零食。
“学弟,”温言把行李箱推到他面前的时候,桃花眼里漾着一种说不清是温柔还是不舍的光,“箱子我帮你整理好了,衣服按天分装好了,防晒霜和驱蚊水在侧袋,零食在夹层。你打开就能直接用,不用再收拾。”
“温言学长……这个箱子太贵重了。”颜乐看着那排整齐的分装袋和每个袋子上手写的标签,喉咙有点发紧。
“不贵,”温言笑眯眯地歪了歪头,“比演出服便宜多了。”
程煜祈送了一大包吃的。不是普通的一大包——是他和他妈妈一起准备的。红烧肉被做成了真空包装,每一袋上面都贴了手写的加热说明,还画了一只小金毛当标识。除了红烧肉,还有自己烤的曲奇饼干、各种口味的巧克力和坚果,以及一袋被保鲜膜裹了三四层的小蛋糕。颜乐抱着那包东西掂了掂,觉得应该不止五斤。
“程学长……这是去夏令营还是去开小卖部?”
“都带去!”程煜祈的态度斩钉截铁,“外面的饭菜吃不惯怎么办?我妈说了,饿了就吃这个,不够给我们打电话,我们给你寄。”他蹲下来揉了揉金毛的头,金毛把鼻子拱进颜乐的手心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尾巴垂下来摇不动了。颜乐蹲下去抱住金毛的脖子,把脸埋进它软软的毛里,轻声说了句“团子乖,回来给你带好吃的”。金毛舔了舔他的耳朵。
萧然送了一套护颈枕和一张打印好的交通路线图。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帮他把所有需要带的东西列了一张清单,然后对着清单一样一样地核对了三遍。
张之维什么都没送。
出发前一天晚上,颜乐正在宿舍里最后检查行李,门被敲响了。声音不大,只敲了两下,像是敲门的人在犹豫要不要敲第三下。他打开门,门口没有人。但门把手上挂着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一个崭新的充电宝、一个便携式小药盒、一张手写的便签。
便签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每一横每一竖都在发抖——这种发抖的字迹颜乐已经认识很久了。
“充电宝是快充的,药盒里有创可贴和感冒药。夏令营在山上,蚊子多,创可贴可以防痒。别乱吃东西,别跟不认识的人乱跑。到了发消息。”
便签没有署名。但颜乐认识这个字迹。他把便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比正面更抖:“不是特意准备的。”
颜乐站在门口,握着那张便签,慢慢地弯起眼睛笑了。他没有进房间,而是转头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一个蓝色的身影正飞快地消失在楼梯口,脚步快得像在逃离犯罪现场。
“谢谢张之维学长。”他对着那个消失的背影轻声说。走廊里没有回应,但楼梯口传来了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撞到了墙。
出发那天早晨,校门口集合。颜乐背着一个书包,手里拉着那个香槟色的行李箱,白色的头发在晨风里轻轻飘动。他今天的白衬衫是熨过的,扣子规规矩矩地扣到最上面那颗,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细瘦的手腕。
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发现四个人都已经到了。
萧然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颜乐的保险单复印件、紧急联系人信息、夏令营主办方的联系方式,以及一份打印好的每日天气预报。他把文件夹放进颜乐书包的夹层里,又蹲下来检查了一遍行李箱的轮子。
温言站在旁边,手里举着手机给颜乐拍出发照,一边拍一边念叨“学弟今天这件衬衫真好看回去我再做一件同款”。拍完之后他收起手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颜乐手里——是一个小小的护身符,和程煜祈之前送的那个不一样,这个是银色的,精致小巧,上面刻了一颗小星星。“路上平安,”温言笑了一下,桃花眼里难得没有那种促狭的意味,只是很安静地看着他,“学弟,记得想我们。”
程煜祈站在旁边,金毛蹲在他脚边。金毛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扑上去舔颜乐的脸,它只是乖乖地蹲着,仰头看着颜乐,尾巴在身后慢慢地、有节奏地摇着。程煜祈把手里最后一个小袋子塞进颜乐的书包里,声音有些发闷:“这个是我妈今天早上现做的三明治,你带着路上吃。”颜乐低头看了看那个还冒着热气的袋子,又看了看程煜祈微微泛红的眼眶。
“程学长,我就去十天。”
“十天很久了!”程煜祈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又立刻压下来,挠了挠后脑勺,“团子会想你的——我也会。”
张之维站在最远的地方,靠在校门口的石柱上,双手插兜,表情依旧是那副“我只是路过”的臭脸。但他的目光从颜乐出现开始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他看着颜乐和萧然说话、和温言道别、和程煜祈拥抱,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然后他大步走过来,把一个小袋子往颜乐手里一塞,粗声粗气地说了句“车上的空调冷,这个给你”,转身就走了。走了三步撞上了路边的花坛边缘,踉跄了一下,继续走。
颜乐低头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薄毯,深蓝色的,面料软得像云朵。毯子上贴了一张便利贴——“车上用。新的,洗过了。”他把毯子抱在怀里,对着那个已经快要消失在拐角的蓝色背影喊了一声:“谢谢张之维学长!我会好好用的!”
张之维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他抬手拉起了卫衣的帽子,把整颗头都罩住了。耳朵应该又红了。
车来了。颜乐把行李箱放进大巴的行李舱,背着书包上了车。他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那条深蓝色的薄毯打开盖在膝盖上,然后拿出手机,在五个人的群聊里发了一条消息——“上车啦。”
群里瞬间弹出了四条回复。
萧然说到了发个定位。温言发了一个桃心眼的表情,说学弟路上要拍风景给他看。程煜祈发了一段金毛对着手机屏幕摇尾巴的视频,配文是“团子已经开始想你了”。张之维回得最慢,只有两个字——“知道了”,后面跟了一个句号。
颜乐看着那个句号,忍不住笑了一下。句号是张之维最近刚学会用的,以前他发消息从来不打标点。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大巴缓缓驶出圣斯顿的校门,经过喷泉广场,经过那条开满月季的小花园,经过他和程煜祈的金毛第一次相遇的那条石板路,经过他第一次迷路的那个岔路口。颜乐靠在车窗上,看着熟悉的校园一点一点地往后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来圣斯顿的时候他是一个人,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鎏金大门前面,觉得自己和这个学校格格不入。现在他坐在这里,膝盖上盖着别人送的毯子,书包里塞满了别人准备的零食和药盒和护身符,手机群聊里还有四条刚发来的消息。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段时间里悄悄地变了。他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但他觉得心里暖暖的,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夏令营在大学的老校区举行,校园里种满了梧桐树,夏天的叶子绿得发亮,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颜乐拖着行李箱走在林荫道上,仰头看着那些高大的梧桐树,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斑驳的树影。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中年女人在签到处等他,看到他走过来,微微一愣,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单。
“你是……圣斯顿学院的颜乐同学?”她的目光在颜乐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颜乐点了点头,礼貌地鞠躬:“老师好,我是颜乐。”
女老师推了推眼镜,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忍某种惊叹。“你的文章我看过,”她一边找他的名字一边说,“写母亲的那篇,我们好几个老师看完都哭了。教授说你是这届营员里他最期待的。”
颜乐的耳朵红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谢谢老师……我只是写了一些小事。”
“好文章就是由小事组成的。”女老师把胸牌递给他,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之外的欣赏,“对了,你的宿舍在三楼,靠窗的位置。室友已经到了,是另一个城市的同学。”
颜乐拿着胸牌往宿舍楼走去。他走在梧桐树下的石板路上,白色的头发在绿色的树影里忽明忽暗。路边有几个早到的营员正在聊天,看到他经过的时候,聊天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有人小声问:“那个人是谁?”“名单上有吗?”“白色的头发……好好看。”
颜乐没有听到这些。他正在低头给群聊里发消息——“到啦。学校很漂亮,有很多梧桐树。”群里瞬间弹出了程煜祈的一长串感叹号和温言的桃心眼表情,萧然回了一条“好好休息”,张之维没有回复。但一分钟后,他发来了一条私信:“梧桐树多的地方虫子多。药盒里有驱蚊贴,贴在衣服上。”
颜乐站在梧桐树下,低头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蹲下来打开行李箱,从温言分装好的侧袋里找到了张之维送的那个小药盒,从里面翻出一包驱蚊贴,认认真真地在衣角上贴了两片。然后他站起来,拖着箱子继续往宿舍楼走。梧桐树的影子在他身上一片一片地滑过去,像一幅流动的画。
他不知道的是,他走后不久,圣斯顿学院论坛上有人发了一张他登上大巴时的照片。照片里他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站在大巴门口,回头对送行的人挥了挥手。阳光在他身上描了一圈淡金色的轮廓光,银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得轻轻扬起,嘴角挂着一个温暖的笑,小虎牙闪闪发亮。
照片的配文只有一句话:“他走了。”
回帖里有人发了一连串的哭泣表情。有人说“十天见不到他,我要怎么活”。有人说“我现在就开始想他了”。还有人艾特F4,问他们现在什么心情。
温言破天荒地回了一条:准备给学弟设计秋天的衣服了。
程煜祈的回复是一张照片——金毛趴在颜乐宿舍门口,鼻子抵着门缝,尾巴垂在地上。
萧然没有回复,但他给那张出发照点了个赞。
张之维也没有回复。但有人发现,他在论坛上的签名档改了。原来写的是“圣斯顿第一恶霸”。现在改成了一句没有主语的句子——“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