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贵族学院万人迷》知窈

16、可不可以不要去出道 颜乐上

　　颜乐上热搜了。

　　不是那种校园论坛的小打小闹，是微博热搜榜第一——正经的、全国都能看到的热搜第一。词条只有四个字：#奶茶店白毛#。

　　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那个百万粉丝的校园博主把颜乐的照片发出去之后，热度原本已经在慢慢回落了。但谁都没想到，一个真正的顶流明星在深夜刷到了那条微博，随手评论了一句：“这小孩长得比我们公司新签的练习生都好看，有兴趣出道嗎？//@校园bot：朋友发给我的一张照片……”

　　明星的粉丝基数有多大？三千万。三千万人顺着评论摸过来，看到了颜乐的照片，看到了他的文章，看到了他唱歌的视频，看到了他全市第一的成绩，看到了他在奶茶店打工的侧影。一夜之间，#奶茶店白毛#从热门话题窜上了热搜前十，然后在天亮的时候稳稳地坐到了第一的位置。

　　圣斯顿学院论坛在凌晨四点再次崩溃。技术部的学生这次直接放弃了远程修复，披着外套跑到机房去重启服务器。一边重启一边刷微博，刷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发了一条朋友圈：“我在圣斯顿读了三年书，从没想过我们学校会因为一个奶茶店店员上热搜第一。”

　　早晨七点半，颜乐像往常一样穿着校服背着帆布包走出宿舍楼。他昨天晚上睡得很早，手机调了静音，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打了个小哈欠，白色的碎发在晨风里飘起来，琥珀色的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水雾。他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住了。

　　教学楼门口站着一大群人。不是平时那种三三两两聊天等人的学生——是一大群举着手机、扛着相机、拿着自拍杆的人。有些人穿着隔壁学校的校服，有些人穿着自己的私服，还有几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看起来像是专门来蹲点的自媒体博主。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他来了”，然后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手机镜头像一支支长矛一样对准了颜乐。

　　“颜乐！看这里！” “颜乐！能合影吗！” “颜乐你上热搜了你知道吗！” “颜乐我是你的粉丝！从隔壁市来的！” “颜乐——”

　　颜乐整个人像一只被突然推到聚光灯下的小白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的后背撞上了一个人。

　　“别怕。”萧然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平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重量。他一只手轻轻扶住颜乐的肩膀，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正在给保安室打电话：“教学楼正门需要支援，人数大概在五十左右，还有人在陆续聚集。”挂了电话之后他低头看了颜乐一眼，颜乐的睫毛扑闪了好几下，仰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没散去的惊吓。

　　“萧学长，发生什么事了？”

　　“你上热搜了。”萧然的语气依旧平稳，好像只是在陈述今天食堂的菜单。

　　“热搜？”颜乐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什么热搜？”

　　“微博热搜第一。”萧然说完，看到他一脸“什么是热搜第一”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就是全国最热门的话题。现在整个微博的人都在看你。”

　　颜乐的表情空白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磨出毛边的帆布包、袖口被缝过的校服。他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群举着手机的人，声音忽然变小了，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软糯：“……那我是不是应该换件衣服？”

　　萧然沉默了片刻，然后忍不住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浅，但确实存在。他伸手把颜乐歪掉的领口正了正，声音放得很轻：“不用。你这样很好。”

　　保安很快赶到了，把教学楼门口的人群疏散到校门外。但颜乐走到哪里，哪里就有手机镜头偷偷对准他。他去教室上课，走廊里有人假装路过然后举起手机。他去食堂吃饭，打菜的阿姨多给了他一个鸡腿，然后小声告诉他“我女儿说你是明星了，让我帮她要个签名”。他去奶茶店打工，发现奶茶店门口贴了一张新告示——“本店谢绝未经允许的拍照录像，感谢配合”。告示是杨姐贴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语气很硬。贴告示的时候杨姐跟他说：“小颜你放心，在姐的店里没人敢骚扰你。谁来闹事我拿珍珠泼他。”

　　颜乐站在收银台后面，穿着那件米白色的新围裙，白发扎成小马尾，看着那张歪歪扭扭的告示，鼻子忽然有点酸。他还没来得及感动完，奶茶店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风铃响了——不是平时那种叮铃铃的脆响，是那种被用力过猛推得撞在墙上弹回来的乱响。

　　张之维大步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的表情从帽檐下面露出来的一小部分也能看出非常不好——眉头拧着，嘴唇抿着，下巴绷得紧紧的。他走到收银台前，没有像往常一样拍台面，而是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跟我来。”

　　颜乐正在给一杯奶茶封杯，抬起头看到他，有些意外：“张之维学长？你怎么——今天没骑车？”

　　“车被堵在校门口了。门口全是人。”张之维的语气闷闷的，像是在憋着什么东西，“你现在下班。我送你回宿舍。”

　　“可是我还有两个小时——”

　　“杨姐！”张之维转头喊了一声。

　　杨姐从后厨探出头，看了看张之维的脸色，又看了看门口逐渐聚集的人群，非常明智地点了点头：“小颜，今天提前下班。工资照算。从后门走。”

　　颜乐被张之维拉着从后门走出了奶茶店。巷子里很安静，和前门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张之维走在前面，手扣在颜乐的手腕上，力道不大但很紧，紧到颜乐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他的背影僵直，蓝色的卫衣帽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被帽子压住的蓝头发在领口露出一小截，发尾微微颤抖。两人在巷子里走了很长一段路，谁都没有说话。直到走出巷子，拐进了学校侧门旁边那条安静的小路，张之维才停下脚步。他松开颜乐的手腕，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

　　“热搜上那些人，”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比平时低，也比平时哑，“他们把你的学校、班级、打工的地方全扒出来了。有人跑到学校门口堵你，有人在网上说些有的没的——还有人说要来找你签约出道。”他转过身来，一把摘掉帽子，深蓝色的眼睛瞪着颜乐，眼眶微微泛红，“你不会真的去出道吧？”

　　颜乐靠在墙上，仰头看着他。张之维比他高半个头，但这个角度看过去，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翻滚着的不是愤怒——是担心。是那种藏不住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的担心，用凶巴巴的语气包着，用暴躁的动作裹着，但包不住也裹不严，从发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尾音里漏了出来。

　　颜乐觉得自己的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张之维学长，”他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尖，伸手把他翘起的那撮蓝头发按了下去——好像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我不会出道的。我还要读书呢。”

　　张之维被他按头发的动作弄得僵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颜乐踮起脚尖凑近的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就近在咫尺，睫毛扑闪扑闪的，小虎牙俏生生地抵着下唇。“……真的？”他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真的。”颜乐收回手，弯起眼睛笑了，“我的理想是考一个好大学，不是当明星。当明星太累了，还要被那么多人看着，我会紧张的。”

　　张之维盯着他的笑容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猛地把帽子重新扣回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遮不住耳朵——那双从帽檐下面露出来的耳朵已经红透了。“那就好。你要是出道了——我就——我就——”

　　“你就什么？”

　　“我就去你公司楼下静坐！”张之维吼了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去。走了三步撞上了路边的垃圾桶，闷哼了一声，踢了垃圾桶一脚，继续走。

　　颜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蓝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回荡，清脆里裹着一点柔软，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他回到宿舍的时候，发现宿舍楼门口也有人在蹲守。萧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提前到了，正站在宿舍楼门口和保安大叔说着什么。看到颜乐过来，他结束了谈话，对他招了招手：“宿舍楼门口的闲杂人已经清走了。今天开始这栋楼的门禁升级，非本楼学生禁止入内。”

　　“萧学长，你专门在这里等我？”颜乐有些惊讶。

　　“正好路过。”萧然说。他的车筐里放着一袋东西，他拿下来递给颜乐，“给你带了些吃的。食堂今天的糖醋排骨卖完了，我让师傅单独留了一份。”

　　颜乐接过袋子，低头看了看里面——糖醋排骨、一盒草莓、一瓶酸奶，还有一小袋润喉糖。他抬头看着萧然，忽然觉得有什么话想说，但又不知道怎么说。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学长。”

　　萧然微微点头，推着自行车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下来，回头看了颜乐一眼：“对了，如果有人来找你谈商业合作或者媒体采访，让他们先联系我。学生会已经成立了一个临时的媒体对接小组，专门帮你过滤这些。”

　　颜乐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媒体对接小组？专门帮他？他想说不用这么麻烦，但萧然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个推着自行车的背影，在傍晚的暮色里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与此同时，论坛上关于颜乐热搜的讨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盖楼。

　　【他到底知不知道热搜第一是什么概念？我看他今天还在奶茶店上班。】

　　【据奶茶店前线消息，他今天提前下班了。原因是门口围观的人太多，怕影响生意。】

　　【热搜第一还坚持上班，这是什么打工人精神。】

　　【不是打工人精神，是他真的需要那份工资。你们别忘了他是特招生。】

　　【说到特招生，颜乐家境的话题又上热搜了。有人把他写的那篇妈妈的散文翻出来又转发了一遍，评论区全在哭。】

　　【你们去看那条微博——‘母亲的手指上总是缠着创可贴，但她缝出来的针脚是全世界最整齐的’——转发已经超过十万了。】

　　【我刚才看到萧然在教学楼门口替他挡镜头。那个画面好苏——会长大人一只手护着颜乐，一只手打电话叫保安，表情冷得我都没敢靠近。】

　　【张之维今天在奶茶店后门小巷里和颜乐说了什么？有人拍到吗？】

　　【没有。但他出来的时候帽子盖着脸，耳朵是红的。】

　　【耳朵红这个特征在张之维身上已经不是新闻了，他看颜乐一眼就红。】

　　【程煜祈今天在操场遛狗的时候对着手机骂了一下午。我路过的时候听到他说‘凭什么那些人可以随便拍颜乐’‘颜乐又不是他们的’‘团子你咬他们’。】

　　【金毛：我只是一条狗。】

　　【温言有没有什么动作？他看起来最淡定。】

　　【淡定？你去看他今天下午发的朋友圈——转发了颜乐那篇散文的链接，配文是‘最好的学弟，被世界看到了呢’。那个语气，表面甜背后酸。】

　　【哈哈哈哈哈他是在吃醋吧！全世界都在看颜乐他就不爽了！】

　　【F4的醋坛子今天集体翻了。外面的人越多，他们几个的脸色越难看。】

　　【说实话我也有一点不爽。以前颜乐是我们学校的人，只有我们能看。现在全国都在看。】

　　【你不是一个人。我今天看到热搜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完了，藏不住了’。】

　　晚上七点，程煜祈带着金毛来宿舍楼找颜乐。金毛一进门就往颜乐身上扑，尾巴摇成了螺旋桨。颜乐蹲下来揉金毛的头，揉着揉着发现金毛嘴里叼着一个小布袋。他拿下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手工做的平安符，红绳系着，绣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乐”字。平安符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我妈说这个保平安的。热搜上那些人太吵了，你戴着这个，就不会被坏运气缠上。

　　颜乐把平安符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针脚不太整齐，有些地方线还歪了，但每一针都缝得很紧。他把平安符挂在了书包上。挂上去之后拍了拍，抬头对程煜祈笑了一下：“替我谢谢阿姨。红烧肉好吃，平安符也好看。”

　　程煜祈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发际线。他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后脑勺：“你喜欢就好！下次我妈说再给你做红烧肉——不是，再给你求一个财运符——不是，反正就是——”他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大串，最后蹲下来把脸埋进金毛的毛里。金毛转过头舔了舔他的耳朵。颜乐蹲在地上看着一人一狗抱成一团的画面，笑得眉眼弯弯。

　　晚上九点，学校论坛上有人发了一条长帖。标题是：《关于颜乐同学个人隐私保护的倡议》。帖子内容写得很正式，措辞严谨，条理清晰，从“个人信息保护的重要性”讲到“校园文明的应有之义”，再讲到“如何正确对待身边的优秀同学”。落款是圣斯顿学院学生会，署名是萧然。

　　帖子发出之后瞬间被置顶。置顶操作的管理员是林知远。他在置顶理由里写了四个字：会长亲笔。

　　回帖很快就破百了。“会长亲自下场护人，这个排面我服。”“这篇倡议书写得滴水不漏，既维护了颜乐的隐私，又没得罪任何人。萧然的情商真的绝了。”“不是情商高，是他只在乎一个人。”“前面的你把真相说出来干嘛。”

　　颜乐看到了那篇帖子。他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他的脸，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些工整的文字。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了几下。

　　第二天清晨，颜乐被手机闹钟叫醒。他揉着眼睛打开手机，发现热搜第一已经换成了别的内容。网络的热度来去如潮水，再汹涌的话题也有退潮的时候。他打了个小哈欠，从床上坐起来，白色的头发乱成了鸡窝。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床单上落了细碎的光斑。他伸了个懒腰，准备去洗漱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新的私信。不是上次那些让他紧张的内容——没有表白，没有邀约，没有“出道”的字眼。只有短短几行字。

　　【颜乐同学你好，我是XX大学中文系的教授。在网上看到了你的文章，也了解了你全市第一的成绩。我们学校有一个针对优秀高中生的文学夏令营，每年面向全国选拔二十名学生，由中文系的教授亲自指导。我觉得你非常有潜力，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把申请资料发给你。附：夏令营提供全额奖学金，包括食宿和往返路费。】

　　颜乐盯着那行“全额奖学金”看了很久。然后他坐直了身体，把那条私信重新看了一遍又一遍。他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在地板上走了好几个来回，白色的头发在晨光里晃来晃去。最后他停下来，弯起眼睛笑了。

　　他没有马上回复。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让整个房间涌满晨光。他需要冷静一下，需要想清楚怎么回复才够礼貌、够得体。需要算一算夏令营的日期会不会和期末考冲突。

　　他还需要——在吃早饭的时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萧然。告诉张之维。告诉程煜祈。告诉温言。告诉杨姐。告诉妈妈。

　　他站在窗前，对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露出了一个微笑。小虎牙闪闪发亮的。然后他听到宿舍门被敲响了——是萧然的声音，隔着门板温和地传来：“起了吗？早饭好了。”

　　然后是程煜祈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的脚步声，伴随着金毛爪子刨地的动静和一声中气十足的“颜乐——今天有肉包子——”。

　　再是张之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声音，凶巴巴的，但刻意压低了音量以免吵到邻居：“吵死了，让不让人睡觉——他可能还在睡，你们能不能小声点！”

　　接着温言甜丝丝的、从更远一点的地方飘过来的声音：“学弟早安~我带了水果，放在你门口了哦~早点起来吃，别放坏了~”

　　颜乐站在门后，听着门外四个人你来我往的斗嘴声，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条教授发来的私信。然后他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晨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门外，四个人的争吵声戛然而止。四张脸同时转向他——张之维手里拎着保温杯，萧然端着煎蛋和吐司，程煜祈举着一袋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温言蹲在地上正把水果盒放在门垫上。

　　颜乐看着他们，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早上好，”他说，声音清清澈澈的，比任何时候都亮堂，“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我可能要去参加大学的文学夏令营了。全额奖学金的。”

　　四个人同时愣住了。然后程煜祈第一个反应过来，把手里的肉包子往萧然手里一塞，冲过去一把抱住了颜乐。金毛跟着扑上去，尾巴摇得看不清了。温言站起来，桃花眼里漾开了真心实意的笑意。萧然端着煎蛋和吐司站在原地，嘴角的弧度比平时上扬了一个明显的角度。张之维站在最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依旧是那种“我很淡定”的臭脸——但他的耳朵又红了。

　　“不就是夏令营吗，”他粗声粗气地说，“有什么了不起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低头给颜乐发了一条消息——“夏令营在哪里？什么时候？去几天？安全不安全？有没有人接送？你自己一个人去还是跟学校的人一起去？你有没有跟家里说？”

　　颜乐被程煜祈和金毛扑得差点摔倒，余光瞥到手机屏幕上那九条消息，忍不住笑得更灿烂了。

　　晨光正好，风也正好。他站在四个人的包围圈里，觉得这个早晨好像和之前所有的早晨都不一样。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得心里满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