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贵族学院万人迷》知窈

11、一杯美式，谢谢 颜

　　颜乐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圣斯顿学院论坛的流量密码。如果他知道的话，他大概会把手机里的论坛APP卸载，然后把二手老年机换成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小灵通。

　　但他不知道。

　　所以他每天还是乐呵呵地去上课、去打工、去吃饭，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被全校师生用放大镜观察着。他不知道论坛上有一个帖子叫《颜乐每日穿搭记录》，已经更新了两百多页。他也不知道有一个板块专门用来讨论他今天和F4中的谁说了几句话、笑了几次、露出了几次小虎牙，数据统计精确到个位数，每周还有人制作趋势图表。

　　此刻他正趴在奶茶店的收银台后面，趁着没有客人的空档偷偷写作业。数学卷子摊开在台面上，他咬着笔帽，眉头微微皱起，白色的碎发从耳后滑下来挡住了半边脸。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地划着，写了几行又停住，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道题怎么解……”他小声嘀咕，声音闷闷的，尾音往下沉，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小奶猫。

　　杨姐从后厨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默默把音响里的流行歌曲换成了轻音乐。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写作业需要轻音乐，但颜乐皱眉的样子让她觉得必须做点什么。

　　就在颜乐和数学题死磕的时候，奶茶店的玻璃门被推开了。门上的风铃叮铃铃响了几声——这个点儿不是高峰期，来的应该是个散客。

　　“欢迎光临——”颜乐从作业本上抬起头，条件反射地露出职业微笑，然后他的笑容在脸上定格了零点几秒。

　　进来的是一个他没见过的男生。

　　不是圣斯顿的学生——圣斯顿的学生都穿校服，而这个人穿了一件黑色的宽松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个子很高，比张之维还高一点，肩膀宽阔，站在那里像一堵会移动的墙。他走到收银台前，低头看菜单的时候，帽檐下面露出一小截下巴，线条锋利得像刀削出来的。

　　“一杯美式。”他说。声音低沉，语速不快，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震出来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沙哑。

　　“好的，一杯美式，一共十八块。”颜乐低头在收银机上按键，然后抬起头来，习惯性地弯起眼睛笑了一下，“请问需要加糖或者奶吗？”

　　那个人本来在看手机，听到这个声音之后抬起头来，隔着帽檐的阴影看了颜乐一眼。

　　就一眼。

　　他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停住了。

　　颜乐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浅绿色的工作服衬得他的皮肤愈发白皙，银白色的马尾搭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卷曲。他正仰着头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生，琥珀色的眼睛里盛着奶茶店暖黄的光，睫毛扑闪扑闪的，嘴角还挂着那个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微笑。

　　从帽檐的阴影下面，能隐约看到那个男生的眼睛——深褐色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不加。”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好的，请稍等。”颜乐转身去咖啡机那边做美式。他做咖啡的动作还很生疏，毕竟奶茶才是店里卖得最多的品类，咖啡机平时基本没人用。他踮起脚尖去够架子上的咖啡豆，够了一下没够到，又踮得更高了一点，指尖勉强碰到了罐子边缘，把它一点点往边缘挪。

　　就在罐子快要掉下来的时候，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稳稳当当地把罐子拿了下来。

　　颜乐转过头，鼻尖差点撞到那个男生的胸口。他这才意识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吧台这边，而且站得比他想象的还要近——近到他闻到了对方卫衣上淡淡的皂香味，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

　　那个男生把咖啡豆罐子放在他手边，然后退后了一步，重新把双手插回卫衣口袋里。整个过程中没有说一句话，帽檐下面的表情也看不清。

　　“……谢谢。”颜乐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好意思，“我刚来没几天，还不太够得着架子。”

　　“嗯。”那个男生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回到了收银台前。

　　美式做好之后，颜乐把杯子递给他，又是一个灿烂的笑容：“您的咖啡，小心烫。”

　　那个男生接过杯子，低头看了看杯套——颜乐在杯套上用马克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两道弯弯的弧线，是那种最简单也最可爱的表情。他顿了一下，然后转身推门出去了。风铃又叮铃铃响了几声。

　　颜乐没有多想，继续趴回作业本上和数学题死磕。他不知道那个男生出了奶茶店之后在门口站了将近一分钟，低头看着杯套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帽檐下面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更不知道的是，那个男生的手机上已经弹出了好几条群聊消息。那个群的群名很简单，叫“拳馆”，群里只有十几个人，都是校外的。此刻群里正有人在发消息：

　　【拳馆兄弟：陆哥，到哪了？今天下午有训练赛，你别迟到。】

　　【拳馆兄弟：陆哥？】

　　【拳馆兄弟：@陆北】

　　那个叫陆北的男生没有回复群里的消息。他靠在奶茶店外面的墙上，仰头喝了一口美式——很苦，豆子一般，手法也生涩，但那杯美式上的笑脸他一直没有喝掉，杯套也一直没摘。

　　圣斯顿学院论坛当天下午出现了一个新帖子。

　　【奶茶店偶遇外校帅哥，盯着颜乐看了好几秒！有图！】

　　帖子附了一张偷拍的模糊照片——一个穿黑色卫衣的高大男生站在收银台前，帽檐遮着脸，但从他站的角度和身体微微前倾的姿态来看，他确实在看颜乐。

　　回复很快就热闹起来。

　　【这不是我们学校的吧？没穿校服。】

　　【个子好高，目测一米八五以上。】

　　【他帮颜乐拿咖啡豆的时候动作好快，我都没看清他怎么过去的。】

　　【外校的？哪个学校的？来我们圣斯顿的地盘上看我们的人？】

　　【注意措辞——什么叫‘我们的人’？颜乐什么时候成你们的人了？】

　　【他是我们全校的人！】

　　【话说F4知道这件事吗？他们几个要是知道有个外校的来偷看颜乐，会怎么样？】

　　【张之维：奶茶店方圆一百米禁止外校生物靠近。】

　　【程煜祈：带着金毛巡逻。】

　　【温言：笑眯眯地套话套出对方全部信息。】

　　【萧然：以‘影响校园周边秩序’为由给隔壁学校发函。】

　　【哈哈哈哈楼上几位是在写剧本吗？但为什么感觉完全符合人设？】

　　论坛上吵得热火朝天的时候，F4的群聊也炸了。

　　第一个发现那个帖子的人是程煜祈。他发了一个链接到群里，配文是一长串感叹号。温言秒回了一句话：“我看到了，照片拍得不错，学弟的侧脸线条真好看。”张之维跟着发了一串问号，质问那个黑衣服的到底是谁。萧然最后只说了四个字——“我查一下。”

　　学生会会长的“查一下”，往往意味着结果不会太简单。

　　下午第二节课后，萧然在学生会办公室里打开电脑，点开了奶茶店周边的监控记录。按照规定，学生会确实有权限查看校园周边商业街的公共监控，这是为了方便管理学生的校外活动。他从奶茶店门口的摄像头调出了那个时间段的所有画面，把黑衣男生的影像截下来放大。

　　然后他沉默了片刻。

　　“陆北。”他低声说出了这个名字。

　　萧然的记忆力很好。圣斯顿虽然是贵族学院，但和周边几所学校之间有定期的体育交流。去年校际篮球赛上，隔壁三中的队长就叫陆北——身高一米八七，场上打中锋，带领三中拿了亚军。那场比赛萧然也在场，作为学生会会长陪同校领导坐在主席台上。

　　他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个叫陆北的人在决赛中把圣斯顿的中锋撞飞了两次，身体对抗能力强得不像是高中生。

　　萧然把监控画面关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三中和圣斯顿隔了三条街，不算远，但三中的学生一般不会跑到商业街来买咖啡，他们的校区有自己的商业配套。特意跑到这条街来——是偶然，还是有意？如果是偶然，他帮颜乐拿咖啡豆的动作为什么那么自然？一个陌生人不会那么自然地跨进吧台后厨区域。

　　“会长？你找我？”一个文娱部的部员推门进来，打断了萧然的思绪。

　　萧然的思绪收回来了，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从容。他对部员点了点头：“嗯，下周的社团招新活动需要调整一下安排。”交代完工作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放学还有一节课。他拿起手机给颜乐发了一条消息。

　　【萧然：今天还去奶茶店吗？】

　　一分钟后回复来了。

　　【颜乐：去的，下午四点开始。】

　　【萧然：好。放学我送你去。】

　　他放下手机，把监控录像关了，打开了一份新的表格。表格的名字是“校园周边流动人员登记表”，本来是一份很久没人更新的表格了。他开始往里面填东西，第一行写着——陆北，三中高三，校篮球队队长，身高一八七。

　　而在圣斯顿的篮球场上，张之维正拿着手机焦躁地刷论坛。队友叫他去训练他也没动，只是骂骂咧咧地说等会儿再打。他把那个黑衣男生的照片放大看了好几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这个人凭什么能给他拿咖啡豆？凭什么站在他身后？凭什么离他那么近？他把手机摔进了运动包里，抓起篮球大步走上场。

　　“之维哥今天打这么凶？”有队友小声问。

　　“别问，今天什么都别问。”另一个队友摇头。

　　程煜祈没有在群里继续发消息。他直接牵着金毛跑到了商业街，把奶茶店附近的所有巷子都走了一遍，美其名曰“带团子散步”，实际上每看到一个穿黑色衣服的高个男生就会多看两眼。金毛全程摇着尾巴一脸享受，完全不知道自家主人正在进行什么莫名其妙的巡逻任务。

　　温言倒是没有什么大动作。他只是笑眯眯地把帖子里所有提到那个黑衣男生的回复都看了一遍，记住了几个有用的信息——身高一米八五以上，戴帽子，点了美式咖啡，帮颜乐拿了咖啡豆。他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整理好，然后若无其事地打开了自己的设计软件，开始设计一份新的演出服。这次用了更轻薄的面料，剪裁更大胆了一些，领口开得更低。他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草图，桃花眼弯了弯，自言自语：“学弟穿这个应该比穿奶茶店的工作服好看。”

　　“顺便”让某些人看得见摸不着，那才是最好的。

　　而此刻的颜乐对这些暗流涌动一无所知。

　　他正在教室里上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响就收拾书包准备往奶茶店赶。张之维比他更快，下课铃还没落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教室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新的保温杯。颜乐看到他，有些意外：“张之维学长？你怎么来了？”

　　“顺路。”张之维把保温杯往他手里一塞，大步走了。白色的头发下面，颜乐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这次杯子上贴的便利贴写着：枸杞泡水，补气，别站着喝，坐下喝。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个人每次都说顺路，每次都撞门框，每次便利贴上的字都在发抖。

　　然后萧然推着自行车出现了。他没有问保温杯的事，只是把书包从颜乐肩膀上拿下来放在车筐里：“走吧，送你去奶茶店。”颜乐赶紧摆手说不用不用，萧然已经推着车往前走了，他只好追上去。

　　他走之后，教室里剩下的几个同学互相看了一眼。

　　“张之维刚走，萧然就来了。”

　　“精准衔接，寸土不让。”

　　“你们发现没有，最近颜乐身边四个人的排班表越来越密集了。早上萧然送，中午程煜祈陪吃饭，下午温言来溜达，晚上张之维‘顺路’经过奶茶店。”

　　“……他们是不是有一个内部排班表？”

　　“如果有的话，那一定是四人互相不知道的情况下各自制定的——然后刚好排满。”

　　“这四个人要是联合起来，颜乐一天二十四小时每一分钟都有人在身边。”

　　“联合？他们四个不打起来就不错了。”

　　“也是。”

　　奶茶店的晚班和往常一样热闹。颜乐换好工作服扎好马尾，站在收银台后面开始了新一轮的点单、收银、做奶茶、打包。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脸上始终带着笑，声音始终软软糯糯的，小虎牙始终闪闪发亮。队伍里有人在数他今天笑了多少次，有人在录他说话的声音，还有人专门来买奶茶就是为了听他念一遍菜单——据说他念到“波霸珍珠奶茶”的时候尾音会特别软，让人头皮发麻。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奶茶店的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穿黑色卫衣的高个子，而是一个穿着圣斯顿校服的男生，个子中等，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是圣斯顿校刊的主编，叫林知远，平时在学生会里和萧然走得比较近，算是个校园里的文化人。他点了杯乌龙茶，等茶的时候忽然凑近了收银台，压低声音对颜乐说了一句话。

　　“颜乐同学，你之前是不是在《少年文学》上发表过文章？”

　　颜乐正在往杯子里加珍珠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很明显的慌乱。那颗小虎牙咬住了下唇，咬了又松开，然后他垂下睫毛，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你怎么知道的？”

　　林知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低声快速说道：“真的是你？我查了很久——我们校刊一直在找优秀的原创作者供稿。上个学期我在翻往期的《少年文学》找选题的时候，发现有一个叫‘乐’的作者写了好几篇散文，都是满分作文级别的水平。这个作者所有的文章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描写乡村生活的细节非常真实，写到城市的时候笔调会变得有些疏离。我当时就觉得，这应该是一个从乡镇转学到城里来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