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谢九 暗部训练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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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部训练营在总坛最深处，靠着后山崖壁。从外面看就是一片低矮的石屋，没有任何标记，没有旗帜，没有哨兵。但顾长宁知道，这里的守卫比大殿还严——每一块石头后面都可能蹲着一个暗部的人，每一步都可能踩中一根细到看不见的麻绳。前世她第一次来的时候被人从背后放倒了三次，每次都摔在同一个位置，摔到第三天她学会了在进门之前先看地上。
今天地上没有麻绳。
莫停渊站在训练营门口等她，手里没拿兵器。他看到顾长宁腰间挂着的短刀，没有表示赞赏或者不满，只是说：“今天不是考你。是让你看。”
他推开训练营的门。
一股混合着汗、血和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石屋里很暗，没有窗户，只有几盏油灯挂在墙上。地上铺着粗砂，砂子上有暗红色的斑块——不是油漆，是干涸的血。几个穿黑衣的弟子正在角落里对练，没有人说话，只有拳脚砸在肉上的闷响和偶尔一声短促的痛呼。一个年纪稍长的黑衣男人在中间走来走去，手里握着一根竹鞭，看到谁的动作慢了一拍就抽过去。竹鞭抽在皮肤上的声音很脆，但被抽的人不叫，只是咬一下牙，继续打。
老于也在。他坐在角落里那把破椅子上，看到顾长宁进来，冲她咧嘴笑了一下。昨天她过了他的两项测试，铜铃阵零失误，摸骨摸出了莫停渊三处旧伤。他觉得她有点意思。
“新来的。”老于对那个握竹鞭的男人说，“天剑盟的叛徒，昨天摸骨过了我的铜铃阵。”
握竹鞭的男人转过头。他年纪不大，三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嘴角的疤。那道疤把他的左眼拉得往下垂了一点，看起来像在永远地眯眼。他看了顾长宁一眼，没有说“欢迎”，没有说“你好”，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然后说了一句：“很能跑？去沙地跑十圈。”
跑十圈。沙地的沙子和演武场的沙坑不一样——训练营的沙地是粗砂混着碎石，每一脚踩下去都会陷到脚踝，跑一圈比平地跑五圈还累。跑十圈，一个筑基境的武者能跑完，但跑完之后脚底会被碎石割出十几道小口子。
“跑十圈之后呢。”顾长宁问。
“跑完再说。”
顾长宁没有争辩。她走到训练营后面的沙地，开始跑。脚底踩在粗砂上，砂子灌进鞋里，和脚底的皮肤摩擦发出刺耳的沙沙声。跑第一圈的时候脚底还有知觉，跑第三圈的时候脚底开始发麻，跑到第五圈，她听到训练营里传来一声闷响——不是拳脚砸肉的声音，是整个人被摔在砂地上的声音。然后是竹鞭抽过去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没有人叫。不是能忍，是被打的人已经出不了声了。
她跑到第七圈。老于出现在沙地边上，冲她招了招手。
“别跑了。进来看看。”他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猎奇，是某种审视。像在看一件兵器能不能上战场。
她跟着老于走进训练营。角落里围了几个人，都是穿黑衣的暗部弟子。他们中间的地上躺着一个人——一个少年，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纹饰的黑色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睛是闭着的。身上全是伤，手臂上有一道新抽出来的鞭痕还在往外渗血，嘴唇破了，嘴角流着血沫。他的手指蜷在砂子里，指尖磨掉了皮，露着红肉。
握竹鞭的男人站在他旁边，竹鞭垂在地上，鞭梢沾着血。
“这小子又不肯还手。今天第三次了。”老于说。
握竹鞭的男人低头看着地上的少年，声音没有起伏：“还手。不还手就继续挨。”
少年睁开眼。那双眼睛从面具后面看着握竹鞭的男人，没有恨，没有求饶，只有一种像石头一样的沉默。然后他又闭上了眼。
握竹鞭的男人举起竹鞭。
“我来。”
声音从门口传来。握竹鞭的男人转过头。顾长宁站在砂地上，脚底的碎石还嵌在鞋底里，额头上有汗，呼吸平稳。
“我来跟他打。”
握竹鞭的男人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退后一步，让出位置。
顾长宁走到少年面前，蹲下来。他没有反应。她伸出手，把他的手从砂子里拿起来——他的手很凉，指节上有旧伤，是反复被摔在砂地上磨出来的茧。那不是一天两天的伤，是好几个月。她把他的手放平，让他掌心朝上。然后她做了一件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自己的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让他握住自己的手。
“握着。”她说。
少年睁开眼睛，看着她。面具后面的眼睛很年轻，大概只有十五六岁。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少年该有的光，只有一种被打磨了很久的暗。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已经接受了命运但还在抵抗的安静。
“你是谁。”他说。声音很哑，嗓子大概是被摔在地时呛了血。
“新来的。”
“新来的不应该来找我。这里每个人都在挨打。”
“我知道。”
“那你来干什么。”
“来让你还手。”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打不过你。”
“你没打。”
他把她的手松开了。不是拒绝，是太累了，累到不想握住任何东西。顾长宁没有勉强他。她站起来，从腰间拔出那柄黑色的短刀，把刀鞘褪掉，刀尖朝下。然后她把刀放在他手边。
“刀是用来还手的。”她说，“不是用来挨打的。”
然后她转过身，对握竹鞭的男人说：“明天开始，我来跟他对练。”
握竹鞭的男人看着她。他的眼神和莫停渊不一样——莫停渊的审视是保护色的，他的审视是进攻性的。但他没有拒绝。
“他叫谢九。暗部训练营里最差的一个。不会还手，不会跑，不会躲。你教他，死了算你的。”
“不会死。”顾长宁说。
握竹鞭的男人没有再说话。
顾长宁走到谢九面前，再次蹲下来。这一次她没有握他的手，只是把那把短刀往他手边又推了半寸。刀柄碰到了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但动了。
她站起来，转身走出训练营。身后传来谢九的声音——不是喊她，是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谢九不需要刀。谢九是把刀。”
她没有回头。
谢九。前世她亲手替他合上眼睛的时候，他瞪着眼睛看向山洞外面，像在等什么。那时候她想，这个人若是能活着，一定是把好刀。但他不是刀。他从来都不是。他只是被人当了一辈子的刀，忘了自己还能是人。
这一次，她不是来铸刀的。她是来还手的。
她走出训练营的铁门，阳光刺眼。断龙崖的风从崖壁上灌下来，把她的头发吹得翻飞。她站在门口停了片刻，然后迈步往回走。
三天后，宋之问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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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谢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