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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核 结婚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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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那天她哭了。
顾淮序记得很清楚。那天早上他在酒店房间里换西装,领带打了三遍都不满意,最后还是他大学室友帮他系好的。室友拍着他肩膀笑:"新郎官紧张成这样,又不是考试。"
他确实紧张。手指一直在微微发抖,攥着那束捧花的时候差点把包装纸捏皱。他站在红毯那端等着,宾客们已经落座了,音乐响起来,婚礼进行曲的前奏叮叮咚咚地敲在心上。
然后门开了。
林晚棠站在门口,挽着她父亲的手臂。婚纱是白色的,很简单的款式,一字肩,收腰,裙摆拖了很长一截在地上。她没戴头纱,别了一朵白色的山茶花在耳侧,头发盘起来,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站在那里,隔着长长的红毯看着他,然后笑了。
那个笑让他眼眶一下就热了。她笑起来的样子跟大学时候一模一样,眼睛弯成月牙,虎牙露出来,脸颊上两个浅浅的酒窝。她那时候就爱笑,开心的时候笑,害羞的时候笑,连生气的时候都忍不住要笑。他有时候觉得她这个人是用笑容做的,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盛着光。
她父亲把她的手放进他掌心里。她的手今天意外的暖和,大概是攥了太久捧花焐热的。她抬头看他,轻轻吸了吸鼻子。
"顾淮序。"她说,声音有点抖。
"嗯。"
"不准哭。"她小声说,但自己眼眶已经红了。
"你先别哭。"
"我没哭。"她倔强地瞪着他,眼睛亮汪汪的,"是灯光太刺眼了。"
他就那么攥着她的手,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听司仪念誓词。念到"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的时候,他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收紧了一下,很快,像蝴蝶振翅。
他偏头看她。她也正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无声道:"没事。"
他回握了一下她的手。她的指尖有点凉了,但掌心还暖着。
交换戒指的时候她手抖得厉害,那个小小的圆环好几次都没套进去。底下有宾客在笑,她耳朵红透了,咬着嘴唇跟那枚戒指较劲。最后是他握着她的手帮她戴上的,银色的圆环滑过她的指节,稳稳地停在无名指根部。
"好了。"他低声说。
她抬起头,眼泪啪嗒掉了一颗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滚烫。
"林晚棠,别哭了。"他伸手去擦她眼泪,越擦越多,她索性不绷着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淌,妆都花了。
"顾淮序,"她抽抽噎噎地说,声音带着哭腔,含含糊糊的,"我嫁给你了。"
"嗯,嫁给我了。"
她又哭又笑地扑进他怀里,婚纱的裙摆被踩得乱七八糟,捧花掉在地上散了几瓣。他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宾客们在鼓掌,在笑,在起哄。他什么都听不见,只觉得怀里的她在发抖,一下一下的,像是心里那团积压多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正从她身体里往外涌。
那天晚上他们在酒店套房拆红包,她盘腿坐在床上,婚纱还没换下来,裙摆铺了一床。她一张一张地拆,把每张红包里的钱数一遍记在本子上,表情认真得像在做审计。
"顾淮序,"她忽然抬头,举着一张红包,"我妈包了八万八。"
"嗯。"
"你妈包了六万六。"
"嗯。"
"我妈赢了。"
他失笑:"这种事也要比?"
她得意洋洋:"那当然。"
她把红包收好,整整齐齐地码在一摞,然后拍拍手跳下床,光着脚跑去洗手间卸妆。他靠在床头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忽然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今天之前他们还是男女朋友,过了今天就成了夫妻。法律上、社会上、一切意义上绑在一起,分不开了。
她卸完妆出来,素着一张脸,皮肤白净净的,嘴唇还有点肿,是哭的。她爬上床钻进被子里,凑过来枕在他胳膊上,仰头看他。
"顾淮序。"
"嗯。"
"我今天开心。"她说,"特别开心。"
他低头亲她额头。她的呼吸拂在他下巴上,带着牙膏的薄荷味。
"顾淮序。"她又叫。
"嗯。"
"我们一辈子都这样好不好?"
"好。"
她笑了一下,在他怀里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两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翘着,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散的笑意。
他看了她很久。床头灯暖黄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她睡着的样子毫无防备,像一只把肚皮翻出来的小兽,信任地把自己最柔软的部分交给了他。
他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出来的肩膀。她动了动,无意识地把脸往他胸口贴了贴,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沉沉睡过去了。
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放烟花,砰的一声,五彩的光映在窗帘上,一闪一闪的。他没有去看。他的目光落在她无名指那枚戒指上,银色的环圈在暖黄的灯光下微微泛着光,像一颗小小的、恒久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