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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保护费 能被一块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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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林衡蹙眉,心说谁人叫人会连个谦称也一并并入名姓。
“不对吗?”巫行野理直气壮,“你连名带姓叫我,我不连名带姓叫回去,岂不亏了?”
“……”林衡忍了好一会,才咬牙四个字,“没有在下!”
巫行野摩挲着下巴:“我道怎会有人叫这般古怪的名字。”顿了顿明知故犯,“那你唤我作甚?在下,林,衡?”
“你!”
哇哇哇!
林间腾起一群乌泱墨羽,渡灵鸦群聒噪得从两人上空掠过,似乎在奔赴某场“筵席”。
林衡被此番动静惊得抬起头,手中的符咒燃尽只余脚边一堆线状的炭痕。
巫行野不再逗他,探身伸手道:“欸!你说是它们谁死了?”
林衡拽住巫行野的胳膊,愣了一下,他对那破腹而出的血盆大口仍心有余悸,但缠斗到那种地步想必两者都无法善终。
“应当两败俱伤吧。”
巫行野将人拽出,听到这番回答,转头望向林间噪动的鸦雀:“两败俱伤吗?”
“你说要是当只鸟多好,想飞到哪就到哪,饿了随便找点东西就能填饱肚子…”
“天生万物相克相生,有利必有其弊。”林衡望着林叶间的一线天。
巫行野收回目光,转投在身边这似乎下一秒就要得道飞升的“泥巴人”,疑惑道:“外边的人都像你这样?”
林衡问:“什么样?”
巫行野偏开眼,将手枕在脑后:“神神叨叨,不知所云。”
林衡却冲着巫行野哈哈一笑:“那书上说的。”
“……”
巫行野觉着无趣撂下话头,背过身似乎在辨别方向。
林衡这才看清他后背狰狞的伤疤,蜿蜒似一条两尺来长的血色蜈蚣趴,暗色斑驳,溃烂化脓,伤口周围有几点白色的卵簇,似是蝇卵。
说实话,气味不可言表。
林衡周身不知从何而来伤痕亦是可怖,但在药丹的作用下伤口已经止住了血,经由一番处理开始缓慢结痂,相比巫行野自然好上不少。
他思索片刻,拍拍巫行野肩膀递了粒浑圆的药丸:“这个给你,内服愈伤。”
“多谢。”巫行野回头也不客气,将药丸收入囊中。
“你在此间待了许久?”林衡随手摸出段干药草,放在嘴里嚼。
“那是自然!”巫行野话音中带着些许骄傲,随手捞起腰侧坠着的麻绳,提溜到林衡眼前晃荡,似是炫耀般。
麻绳上打了许多个绳结,有些腐化但个别绳结却很干净似精心护理、把玩过。
“一,二,三……七,八。”巫行野认认真真数完回答林衡,“八年!”
“嚯,倒也算得土著。”
巫行野将绳结一拍:“这是自然!”
林衡赞同一笑。他不知这名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年是如何在这诡谲的深山中渡过了八年,但看少年身上的伤痕,想必不易。
心下思量,修者纳天地灵气,以供自身运转,周天流转可观境界。但面前的少年体内并无真元流转也无肉体凡胎自带的浊气,那便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得道之精怪隐藏极深,二则此人境界远在自己之上。
巫行野遥指出一个方向:“这边!”
林衡收回思绪,虽然对方来历不明但有恩于他,似乎也未曾害他。在危机四伏的深山中怕是找不出第二个更好的同伴了。
巫行野动身削断挡路的枝桠,回首道:“我呢,打小就让族人赶出来了,一直到现在,风樟都开谢八次了。”
“风樟?据说每年花期在春三月,随风飘散,香可绵延千里…果絮可止血、枝干可入药,虽千龄木樟可做法器但成器少之又少,低龄则大多入炉膛助火了。”林衡记得书中有载,这是广泛分布在南滇的树种。
巫行野反奇道:“有这么多用处?我还以为只是香而已。”
言罢,从怀中掏出个果子丢给林衡。
林衡接过又问:“被赶出来?你是逃入柩灵的?”
巫行野放出白蛇探路,自己则狠狠咬了口果子:“才不是,我本来就住山里,被赶出来只是因为一条不祥的卜文…。”
“你是说这山间还有部族?”
“为什么不?”巫行野反问。
林衡愣了下,想来也是,书中有载盐滩百顷寸草不生却有避世氏族居于地底以某种甲虫为食,或早有氏族隐居柩灵山境,也不足为奇。
只是林衡看着巫行野的背影,默默在心中将对方划入了被隐居氏族驱逐的“可怜人”行列。
倒是个苦命的。
巫行野望着天,茂密的树冠遮蔽着太阳:“喂,小道君,你说外边是什么样子的?”
林衡却答不上来,他的眼界太小,此番遭遇让他觉得这外界并不全如书中说的那般好。
若真要描述,他只想到了一处——望玉京。
那是宗派大比的所在地,城乃浮岛为城。祥云流转灵鸾盘绕,霓裳广带御剑腾云,称他为天下最繁盛的仙都也不为过。
于是,林衡说:“肯定比山中好。”
“那你们可真怪。”巫行野接过探路回来的白蛇,从破布袋子中又掏出个果子嚼,“外边那般好为何还要进来?”
“对呀,他们可真怪。”
许是没想到林衡会这样回答,巫行野回头一脸错愕的看着他。
林衡却一脸无奈冲巫行野苦哈哈的笑了笑:“别这么看着我,我是被诓来的!”
想到这林衡就不得不提那十灵石的任务。
提到那十灵石的任务就不由得想抽自己一巴掌。
一些宗门除去给门内弟子发放历练任务令其获取些许资源外,剩下的杂务或是难题便会委托给各区域的万事堂供散修、野修们接取。
拿钱办事,双方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林衡初到南滇便决定接个任务报酬多少是其次,他人生地不熟,便想借此去开阔眼界,顺便结识几个朋友。
哪曾想万事堂那些玉箓,要么是逆天的天阶任务令人望而却步,稍次些的便遭无数散修、野修哄抢。
这让林衡第头一次直观感受到,什么叫“僧多粥少”。
徘徊几日未果的林衡倒也走了个“大运”,散修们哄抢着将任务挑去,却让稍稍来迟的他逮到条“漏网之鱼”。
领了任务的林衡不动声色的退出了堂口,心想总算是开张了。
初至当地便听过不少柩灵山的传闻,倒也不必听闻,毕竟中洲便有位民间话本常驻客,得益柩灵山一蹴登道的凡夫樵人——烂柯道人。
“诓?”巫行野起了兴致。
“对,诓。”林衡从怀中掏出一块翠色符玉。
他抬手注入灵力,翠色符玉上浮现出两行白字“入柩灵返之,酬十灵石”。
至此林衡不禁想到当初拉他入伙的那群野修们,当时许诺得如何好,说什么定叫他毫发无伤。
现今唯独剩他一个,其余人生死未卜。
巫行野看着字拧着眉,道:“我不识字…”
“……”
倒是坦诚。
林衡开口解释:“上面说,往返灵柩山一次给十块灵石。”
“十灵石多吗?”
巫行野又问,他对货币没有概念。
只知寨中一枚甲片便能定人生死……
“多,又不多。”林衡跟着巫行野的步子,因为林间路况不明他们走得不算快,“看和什么做比了。”
“十枚灵石在山脚下的槐溪镇找炼器的散修换副不错的针囊,也可以是不出山门近三个月的花销,说不定还能剩点。却也不多,只够一膛丹药一个时辰的耗材。”
但林衡不觉得这点报酬就该稀里糊涂的跑到山里喂蛇虫,或是被“道友”们啃死。
巫行野吐出果核:“那要下次别人再出十块让你进来,你干不干。”
“我是求财,又不是求死。”
“那你还真是好骗。”巫行野一语戳中痛点。
“……”林衡一时无言以对,只得安慰自己,“吃一堑长一智。”
“不还是个蠢的?”巫行野嗤道,又在林衡即将爆发时十分有眼力见的岔开话题,“果子还吃吗?”
林衡已然怒而攥拳,闻言又将手中的半拳大的果子塞给巫行野。
巫行野倒也不客气,拿过林衡手中的果子自顾自吃了起来。
可肚子因饥饿的抗议并没因为第三个果子而平息,反而发出不满的叫声让两人听了个清楚。
正当苦恼之际,鼻尖却飘来一阵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便见林衡递来手:“这个,给你。”
修行之人需要辟谷,林衡却素有携带干粮的习惯,这一习惯自也得益于阿翁的言传身教。
巫行野看着林衡递来的皱巴油纸,只一瞬眼睛便黏在了上面,口中津液止不住的分泌,不等林衡拆开兀自抢过,就着泥手大口咬了上去。
干巴的白面饼外包着油纸,丝毫不影响他的狼吞虎咽。
巫行野鼓着腮帮子话语含糊:“你就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第一口吃得很急,嚼了许久吐出团黏满唾液的油纸团。干巴的白面饼其实无甚味道,他却嚼得津津有味。
林衡恼意一扫,盯着囫囵啃饼的少年有一种错觉:那块白面饼似乎不是什么填饱肚子的吃食,更像是保护费?
原本林衡还在思量想对方来路不明实力不详不确定因素太多,这下看来能被一块面饼收买的人…又能坏到哪去?
转念便将昨夜莫名袭击他,且招招致命的少年抛之脑后,还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解释:毕竟阴暗的林中突然出现个“泥人”怪物任他也会果断出手。
“你可得跟紧我了!”巫行野费力的咽下口中的面饼,“大人说过灵山是活的,一不小心就会走丢。”
“山是活的?”这是林衡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上一个这么说的还是他们一行人中那位用罗盘探路的灰袍鼠须道人。
那道人称自己擅奇门之术,算得上是半个领头人,却也在说出这句话的当晚没了踪影,随后他也在混乱中与大部队走失…
林衡拨开面前的树枝,点了点头。
……
二人在林间兜兜转转约两个时辰,一路上山间林木变换,却总在几里后又看到相同的树干和沿途留下的记号。
领路的巫行野走得沉稳,不为四周重复不变的环境所动,林衡虽有疑议,但介于此人此前信誓旦旦,只得紧跟,一路无话。
山林里的树木遮天蔽日生长得又毫无章法,却能让迷途者不复得路,是浑然天成的迷障。
林衡想:或许从踏足这里的那一刻就该对此间万物带着敬畏,而不是为了那什么隐藏其间的机缘和秘境。
说来也怪,这次他在没遇见山境随处可见的毒蛇,就连趟过小树丛见得的昆虫都少之又少。
他不觉看向正懒洋洋趴在巫行野颈间的白蛇。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耳边突然传来了湍急的水流声。
林衡放出的用于探查的符纸人此刻飘回,绕着他打转一时分辨不出方向。
“又是这样…灵符开道根本行不通。”
这里的一切都在排斥来自外界的灵力,他望向枝头的巫行野,对方正在枝头查探。
“怎么样?”林衡问。
巫行野轻巧的跳下,答道:“山变了。”
是的,山变了。
他们本来还在山间兜圈子,原本幽静的林间突然有了水声。不是由远处传来,而是突兀的出现似乎就在耳边。
就连植被与植被之间都出现了明显的界限,仿佛山林与山林之间被生硬的拼接在一起,毫无过渡,每一处都彰示着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