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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拾荒乞儿? “这又是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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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小道君,你不会想恩将仇报吧,我可是救了你。”巫行野瞥了眼林衡掐诀的手,躬身拾起那截沾染污血毫不起眼的断枝。
才触及那断枝便碎做八段,里头竟是腐了个彻底的。
林衡闻声,像似被扣动了某根神经,缓了几口气才抬眼打量起了面前这位身量、年岁同他相仿的异族少年:“你,救了…我?”
“当然。”巫行野蹲立在地于之平视,眸光赤忱叫人难以起疑,“为了救你,我可是不惜冒险折返回来,守了你整整一夜。”
此刻的巫行野褪去了夜间的森然诡异之感,满面污垢下,那双还未长开的溜圆凤眸含笑看着林衡,衣衫破烂腰间围着捡来的云锻法衣活像个拾荒乞儿。
林衡自没好到哪去,衣衫染血,身被污泥、面色疲惫,说是残喘之徒也不为过,总之没个人形。
“为什么?”林衡脑中百转千回却想不出对方救自己的理由。
他不理解为何面前这个人见面时想杀他,现在又说救了他,他自知以自身实力断不可能突出重围,更何况失去意识。
救个连自保都用尽浑身解数的他?
何尝不是一种累赘?
“救人…也需要为什么吗?”巫行野反将问题推给林衡。
林衡被问得一愣,于己似乎并不需要,阿翁曾教导他,医者自当济世救人。但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摸爬滚打数日的他,再难轻信外人。
林衡带着戒备打量着巫行野,面前的巫行野却很坦然张开双臂以示自己无害。
好像在说随便瞧!
林衡半信半疑收了手,头晕目眩,似乎是血气亏虚之状,他忙从腰间的茶褐色葫芦中倒出颗赤色丹药就着泥手吞下,
巫行野对林衡残余的戒备置若罔闻,语气熟络:“这位小道君打哪来啊?你同它们们一块?不过,想来当是个聪明的…”
它们,自然指的那被符箓烧成一团黑炭的被红蛛操控的人皮鬼“道友”。
林衡闭了下眼但是没有说话,大概是刚才疯魔笑久了喉咙疼,也可能是药效还没上来。
他只觉得四肢像注铅一般沉重困乏。
更多的则是各种疑惑积蓄于心,他无暇回应巫行野一连串的问题。
没等林衡继续深思下去,巫行野却手腕一动突然发难。
——寒芒。
映在林衡的瞳仁中,擦着他的耳鬓钉在了他身后的树上。
这次林衡没能做出任何反应,懈下劲后他的反应格外迟钝。于是乎,巫行野走过去拔刀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巫行野见林衡又如同刺猬般竖起了利刺,拔出树上的匕首开口道:“才夸你聪明,原也是个不聪明的。”
巫行野用刀尖挑着一条雪白的蠕虫递到林衡面前,它与林衡刚才呕出来的那条一样,约莫两指长正在刀尖挣扎。
“你这身泥不会跟着猪猡滚的吧?”
林衡一愣,哑声问:“这…是什么?”
“虫子喽!”巫行野反手给刀尖上的蠕虫一个痛快,那虫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化作了飞灰。
“……”
林衡当然知道这是虫子,他问得是这虫子是什么东西,叫什么名。
巫行野没多做解释,注意力已经被空中躁动盘旋的渡灵鸦吸引,眸光一凛拉起林衡的胳膊:“运气真背!”
话音刚落,林衡便被巫行野带起踏着树干借力,在空中来了个后空翻。
轰!
不知哪处草丛钻出一头身形巨大的岩熊,一掌拍在了他们方才停留的那棵树上,树身上留下个极深的爪印。
岩熊嘴角挂着恶臭的涎沫,双目赤红。
林衡被带起飞身瞳仁骤缩,竟是一只发狂的三阶妖兽,乃是战力足矣媲美辨心境二重巅峰的存在,如此庞然妖兽蛰伏丛中他竟毫无所觉。
岩熊扬起利爪企图抓住空中二人,巫行野借力甩出匕首竟轻而易举的扎透了可抵御法器攻击的兽皮。
岩熊吃痛双掌摔地砸出轰隆巨响惊起林间鸟雀,用獠牙将匕首剔飞出去,朝着二人猛冲过来。
巫行野迅速将林衡甩至一边,飞身接过空中的匕首,凌空紧握木柄对着棕熊又是一击,正中脖颈却也只是缓兵之计。
岩熊痛得直立起身子,将头部撞向树干,似要用力量将脖颈处的“跳蚤”撵成肉饼。
一边的林衡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惯性甩飞,落地连滚了好几个骨碌摔得七荤八素,堪堪稳住身体单手站起。
巫行野轻巧地躲过岩熊的冲撞,攀住树枝大声对林衡道:“小心!”
那岩熊腹部一条大蛇竟破腹而出,血色肠花喷薄而出。
那蛇,鳞泛着寒光,裂开巨嘴露出里面森然锯齿似有吞象之势,直冲林衡面门而来。
林衡抬头瞳仁微缩:“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生死关头哪还顾不得什么伤痛。
林衡近乎爆起,翻滚、掐诀、凝篆、甩符,动作一气呵成,又侧腿翻身,颇为狼狈地滚到巫行野身旁。
火符飞出贴着大蛇眼睑燎过,但被山境灵场压制过后的力量属实是在给它挠痒痒,并未起到多大制约作用。
林衡定睛一看竟也是一条三阶妖兽。
运气真背!
血鳞大蚺甩甩脑袋,吐着墨红色的信子,金色竖瞳中映着两个“泥人”少年的身形。
白发少年放低重心匕首反握至胸前,右臂微张稳住重心摆出防守姿态,而他身后手持符箓的少年左手捏诀右手按在腰间,周身环绕漂浮的符篆裹着灵力将他二人护得严实。
仅是微弱的灵力波动,便让大蟒兴奋异常。
“嘶!”大蚺吐着信子,盘缩身子蓄力正欲将那俩可口的“小点心”吞入腹中。
粗壮的蛇身兀地猛退,蛇身飞旋紧接着重重的摔在地上。
岩熊扬起利爪嘶吼声贯彻云端,誓将那破肚而出的大蟒拍成肉泥。
两者虽然隔着体型差异那大蚺也毫不逊色,蛇身绞动将岩熊的双掌死死禁锢住,岩熊张开獠牙咬住蛇身,蛇身再次绞紧亮出血盆大口。
一蛇一熊就这么厮杀起来,死敌当前再无暇去管哪可有可无的二只“蝼蚁”。
“走!”巫行野拽着林衡飞也似的逃离战局。
毕竟两只三阶妖兽的暴戾,可不是他们二人能承受得起的,身后断木倒地发出轰隆巨响,惊起无数飞雀。
不知跑了多久。
直到,晨时的露珠浸湿二人的衣衫,林衡周身涂抹的污泥沾上露水越发泥泞。
一着不慎,脚底一滑。连带拽着巫行野摔进被小树枝遮挡的深坑之中。
林衡只觉得肠儿、肚儿拧做一气,片刻呕出滩黄水来。
“啧。”巫行野嫌恶地当即起身,眸子迅速扫视周边环境确定没有危险后,看向地上始作俑者——林衡。
抬手就是一刀。
林衡闭着眼连忙出声:“别!我只是脚滑!不至于…”
杀人泄愤还未出口。
料想的疼痛却未到来,睁开眼就见巫行野挂着一脸笑看着他。
分明是烂泥糊满了脸,林衡却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嘲讽?
是嘲讽没错吧!
巫行野瞥了一眼林衡发懵错愕模样,嗤了一声,将扎入土中的匕首抽出。刀尖带出的依旧是一条两指长的白色蠕虫。
“这是什么?”林衡再次问,当然他不想再听到这是虫子的回答了。
“猪儿虫。你身上怎么全是这玩意?”巫行野剃掉虫子,一脸嫌恶的看向林衡,“见过林间的游尸吗,它们脑袋里全是这种东西。”
“猪儿虫?”林衡自不必想,这名称定是对方胡诌出来的。
但他忆起自己呕出来的那条白色蠕虫,古籍曾有记载某些生于深山密林的毒虫,毒素致幻,麻痹宿主以便蚕食。
有心之人会特意收集驯化以供差使,从而达到杀人于无形的效果,而这些未加以炼化的毒虫便是蛊的前身。
想必那近乎真实的梦境想必与其脱不了干系,林衡不由细思极恐。
“待会碰碰运气,找个地方洗洗吧。”巫行野用脚踢开脚边小型哺乳动物的头骨,席地而坐,“要不然走着走着你又犯迷糊,等再睁眼脑袋都被吃空喽,到时候…”
巫行野双手握拳又张开,比了个飞行的手势:“它们就从你头顶钻出来!”
林衡悚然,当即掐诀,周遭灵力荡漾土地和树叶竟然凝聚出液珠向他汇聚。
巫行野连忙阻止道:“省省,快省省,你这弱鸡样待会指不定要我拖着你走!”
也不怪巫行野如是说,眼下的林衡身上伤痕不计其数裹着污泥和着血,脸上糊着的固然滑稽,也多亏糊着底下惨白的面皮看上去还算有点生气。
巫行野言罢从袖中甩出一条银白色的长虫。
林衡顺手就接下了。
冰凉凉的待到看清手中的物什却被惊出一身冷汗,手中赫然躺着一条银白色约三尺长的蛇。
圆腹钝尾三角头,十足的山间林下“鬼见愁”。
林衡手上的动作再次领先了脑子,他反手截住七寸就要往地上摔,那银白色小蛇也不甘示弱回头反咬,却被另一只手钳住蛇头,惊得小蛇将林衡双臂绞出紫痕,露出两颗尖锐毒牙。
纵使两者体型差异巨大,林衡也不敢怠慢半分,僵持着也一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你竟怕它?”
“这又是什么东西!”林衡一手钳着蛇头一手擒着七寸,瞪着那笑得前仰后合的始作俑者。
这古怪少年行事毫无头厘却未动杀意,他的所做所为着实让林衡摸不到头脑。
就比如手中的白蛇。从惊吓中缓过来后松了绞劲,抛开那些要命的特征不谈,倒是个温驯无害的模样,周身环着若有似无的灵气。
“当然是蛇喽!”巫行野捂着肚子笑着,“你们外乡人真逗。”
林衡看着巫行野的模样心知这人在拿他寻开心,但心下有气一个鞭腿横扫巫行野下盘。
不出意外,让对方轻巧躲过了。
“我帮你呢,你这是恩将仇报你知不知道!”巫行野踏壁翻出深坑,居高临下插着腰伸出食指,就差指着林衡鼻子骂,但脸上却挂着玩味的笑。
林衡心中怒驳,谁家好人一声招呼不打就甩你一条三角头的要命玩意?!
“害,不识好人心。”巫行野蹲在坑边支起下巴。
话音未落,林衡身上裹着的泥巴中各种大大小小的蠕虫争先恐后的逃离了他的身体,好似遇见什么洪水猛兽般。
周身窜动,扭曲挣扎的蠕虫着实将林衡恶心了一番。
“它们呀,大多待在猪猡身上林间泥塘随处可见昼伏夜出的,可致幻,见朝日则会遁入灵窍。也就是…”巫行野伸手点点太阳穴,笑得却阴惨惨的做出个可怖的模样,“也就是脑袋,被寄生者,见日必死。”
林衡陡然忆起与同伴走散仓惶中滚入的那一汪泥潭,这一身泥在危急时刻救了他多次,不成想也在身上裹了个要命的隐患。
不多时,那些掉落的蠕虫以林衡为中心四散逃窜,对他可谓是退避三舍。
早年听闻那些修习蛊道的修士驱除蛊虫就是用更高品阶的毒虫,所谓一物降一物大抵如此。
林衡看着手中被擒着三七寸鼓囊着嘴放弃挣扎吐着信子的白蛇,竟有些憨态可掬起来。
“面条。”
白蛇闻声猛地挣脱了林衡的钳制,倒是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再抬眼,那倒三角的头已然邀功般蹭起了巫行野的手指。
林衡的目光追随着那名叫“面条”的白蛇,以他的修为却看不出那灵蛇是何品阶,他对那邪性毒虫毫无头绪,一如面前这个异族少年。
当即空符起笔、凝血为篆,朝地表那些挣动的蠕虫拍去。
林衡望向那异族少年,念出名字:“巫,行野?”
“怎么了?”巫行野任着白蛇钻入袖口,盘于胳膊上,学他,“在下,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