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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空梦一场 如果是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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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次义诊比林衡参与的每一次都要顺。
求医的凡人没有拥挤斗殴,全都有序的在树荫下排队;年龄稍小的弟子没有贪玩,支着头在师兄师姐一旁认真的观摩学习;更没有村中地痞前来滋事生非。
唯独夏皎皎一如往常,爱闯祸。一不小心打翻这个,又弄混那个,林衡少不得在诊病时抽出空子为其善后。
每到离开之时村民们都夹道相送,悄悄在即将远去的牛车上塞上不少自家的自藏自酿,以示感谢。
村中稚童唱起此间世代相传的歌谣为其送行,一行人满载着车来,又满载着车去。
林衡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似也不错。
义诊持续了大半个月。
牛车也从出发时的十三辆减行至了五辆,转眼也到了最后一站。
清荷滩
一行人在这里设了三日义诊。
因为清河滩背靠衔云后山,求医之人的大多都直接去宗门开设专门为凡人诊治的医馆,倒是没有太多人来瞧病。
闲来无事夏皎皎便拉着林衡,去附近的小市集逛逛。
“小师弟!看!好大的莲蓬!”夏皎皎欣喜地指向路边摊位上翠色大莲蓬。
“嗯,长得真好。”林衡出声附和,看着手中的清单就差这最后一条。
本该在夏皎皎背上的竹篓此刻也落在了他肩上,竹篓中塞得满满当当。
有市井间的各类小玩意、小零嘴和话本折子,清单上写了不少,他们一路也带了不少放在牛车上。
林衡掂了掂身后的竹篓,蹲身和路边摆摊的阿嬷议起了价。
在清荷滩随处可见大片的荷塘,但他们养荷不为观赏也不为食用,为的是荷塘中的云鲤珠。
那是中洲上三宗之一的无极剑派驯养鱼龙鲤必要的材料。
可惜产量稀少,百亩荷塘也就只能炼出三到四枚,等到冬季干塘之时便会有修士前来逐塘炼化。
炼化云鲤珠所需的是藕茎,因此摘取些新鲜莲蓬售卖无伤大雅。
被村民悉心照料的莲蓬长得自是不赖。荷茎粗大,莲子饱满,卖相很好滋味也是妙极。
清甜爽脆。
一转眼,三筐莲蓬便被抬上了板车。
艳阳当空,风荷正举。
夏皎皎头顶着片荷叶对着塘水挤眉弄眼,玩得不亦乐乎,林衡则安置着满满一车的“战利品”。
莲蓬、荷叶、荷花苞;零嘴、话本、木甲兵……
怎么不算满载而归?
林衡看着一车翠绿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扬声道:“小师姐,你待着别动,我去去就回。”
“好!”夏皎皎应声,转头又捏着狗尾草用灵力逗起了塘中的小鱼儿。
……
清荷滩背依青山,夏日多雨。
前一秒艳阳高照,后一秒已是雨云汇聚,大雨倾盆。
林衡回来时夏皎皎正和众弟子们在路边的茶水棚下避雨。
大雨来得突然即便打着伞,戴着斗笠也被那迅疾的雨水钻了不少漏子。
众人无一幸免,身上雨迹斑驳坐在方桌前拧着衣裳。
头戴斗笠身着粗褐的中年坐在棚下望着天,感叹道:“唉!这天翻脸比翻书还快哩!”
身边的同乡捧着热茶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好在东西都没事。”。
远处的牛车都严严实实的蒙上了雨布,牛背上也很贴心披了蓑衣。
许玄英帮着茶棚的老妇人给众人倒着姜茶,其乐融融,临到最后一位茶却溢了满桌,闲唠的汉子诧异地循着面前仙姑目光瞧去,便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个少年身影。
林衡是淋着回来的,整个人湿漉漉的在雨幕中像只蔫鸡。
雨下得很急,但他走得却很慢。
许玄英只一眼便带上伞冲进了雨幕,她撑着伞快步赶至林衡身边,急切地问道:“阿衡?怎么回事?”
林衡却摇头回答:“没事。”
可样子却偏不像没事的模样。
湿透的衣衫皱巴巴贴在身上,发丝凌乱胡乱黏在脸上,睫上挂着水珠,面色阴郁有种道不明的憔悴。
许玄英心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收了声只陪他慢慢往回走。
夏皎皎瞅见雨中二人,一高一矮。
她的小师弟被大师姐护着,低着头状态似乎有些不好,想要跑出去却被一个师兄拦住。
她欲开口,林衡却先出了声:“皎皎,我问你,那碗藕汤…”
夏皎皎听到这话哪还顾得上应他,心中气急眼泪控制不住的掉了下来,控诉着说:“小师弟!你…你又不爱惜身体!我要回去…回去告诉杜爷爷让他罚…罚你…罚你抄书!”
抄书,或许是这位爱哭鼻子的小师姐能想到的最重的惩罚了。
修士躯体本就胜于凡人又有灵力护体,这点程度就像毛毛雨似的,除了衣服粘黏会有些许不适,根本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但林衡面色太过憔悴,面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
似被抽走了魂灵只空余躯壳。
小姑娘头发湿漉漉的眼眶通红,林衡张口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哄起。他垂下眼眸犹豫了下,抬手抚摸着夏皎皎的头以示安抚,轻声道:“没事…”
“别哭,小师姐。我没事的,没事。”
林衡说着,目光却未落到实处,夏皎皎咬着唇将哭腔咽下,只默默抬起袖子抹泪。
“皎皎没事,阿衡只是忘了带伞。你还不知道他呀,小时候就爱冲淋暴雨,说自己什么提前通感天地,有助修行。”许玄英挤开在夏皎皎面前手足无措的林衡,笑着躬身伸手为她拭去泪花。
“皎皎不哭,师姐帮教训他。”
许玄英说的也是事实,林衡自小性情古怪,但现在多好,长成了个知书明朗的少年郎。
夏皎皎瞪着泪眼追问林衡,可对方偏垂下眼皮避开了她问询的目光。
夏皎皎见林衡如此反应气呼呼哼了一声,大步走到木桌边坐下灌了口热茶,被狠狠烫出泪花,瘪起嘴。
不想再理他。
许玄英提来茶壶倒了杯热茶递给林衡,坐到他身侧,轻声问道:“阿衡还好吗?”
目光却落在了林衡手中的藕茎上。
她在撑伞时就注意到少年手中干瘦的半截藕,此刻她坐在少年身侧,将身后村民们探究的目光挡了个严实。
林衡接过陶土杯子摇了摇头。
他脑中很乱,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身边的大师姐。
一如他不知如何应对那船上老叟,对方在得知他要买藕时一脸惊恐,跪地高呼:“仙长饶命。”
林衡素不贪嘴,可以说对饭食要求极低。
不知怎的他对醒后那盅汤念念不忘。
山上的药莲多做药引,天生便不做食用,那一盅汤他一尝便知绝非药膳。
可他也忘了…
在衔云山脚下这块地界,藕茎是比人命贵。
林衡捧着杯子,手指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路,抬眼望着暴雨将翠色砸得颠簸起伏。
雨中还有顶着荷叶匆匆跑来避雨的凡人。
他思绪却如那暴雨般杂乱,许久才开口:“让师姐担心了,谢谢师姐…”
许玄英还欲宽慰,便被身后人唤了声。
林衡知道:他们的大师姐总是忙的,忙到数年如一日为衔云奔劳,一年到头都难见得几回。
林衡垂着眸不知在思考什么,许玄英无奈的拍了拍林衡的肩,道:“师姐先过去了,有事别一个人闷着,知道吗?”
走时不动声色的将林衡手边那半截藕茎藏于袖中,添了句:“他们…也都不容易…”
林衡看向许玄英,面带歉意色地点了点头。
他自然知道大师姐口中所指。凡人们躬耕于地便是靠“天”吃饭,若丢了少了也会遭受“天罚”。
只是手中藕茎不由握得更紧。
山间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雨势已经渐歇了,飘着细丝,远处的天边已经开始放晴。
林衡手中的那杯茶也凉了,这才抬起眼呼出了一口浊气。
这些天来他心中一直有种道不明的怪异之感,或者说自醒来这抹古怪的感觉就一直存在。
不可否认,他确实很喜欢现在的境况。
一哄就好的小师姐、约他逮鸟的贺二、让子的贺以观、有时间领着他们义诊的大师姐,还有少在他耳边唠叨的阿翁。
安宁祥和的师门,闲云野鹤的日子。
这不都是他所期望的吗?
包括这次义诊,没有重症潦倒的病患,更没有不讲理的别派弟子使绊子。
可真的毫无所觉吗?林衡扪心自问。
如果是梦,他潜意识是不愿醒的。
但当所有破绽叠堆一处,铺呈在他面前时,那些选择性的忽略迫使他不得不质疑眼前的真实。
淅淅沥沥的雨渐渐停了。
乌云散去日光再度撒照大地。
沉寂在雨中的生灵又开始躁动起来,有蝉鸣、蛙叫、雀啼。
路边的小市集再度吵嚷起来,各种叫卖声渐起。
林衡望着茶棚顶,棚顶濡湿似有些漏水迹象,他仰头看去,一滴水不偏不倚砸在了他眼周,顺着脸颊滑下。
……
月落乌啼。
林间少年浴血,手中的断枝全力的刺向最后一只黑影。
黑影幻灭断枝入木三分。
他拔出断枝立于寂静暗林,血珠顺着指尖滑落砸在暗色泥土中。
周遭一片狼藉,各处都带着深浅不一的暗红,皆来自同一人。
寂静无风,落叶闻声。
一道铃声再度震碎了此方静谧,急切而躁动。
下一章回归主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