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血鬼掠影 道友们着实 ...

  •   林衡来不及思考,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支起身,他心头狂跳,逃命般的要远离这要命的地方。

      他知道,如果不跑,那地上摊着就不止那些倒霉道友了。

      还会多个他!

      ——

      林衡三岁叩阶闻道境,自幼天赋异禀,得大道垂青。破落山宗一致认为是那祖师坟推得好,这不才夯实栽上果树,就冒起青烟了。

      数月前,兼修符药双法的他更是凭借一身过硬本领与自研的刁钻打法,过关斩将,在中洲一众大流剑修中脱颖而出夺得魁首,做实了天才名头。

      符道大宗凌霄观当场抛出了橄榄枝。

      一鸣惊人,风头无两。

      可他却当面驳了大宗邀请,只领了株做彩头的玉婆娑御鹤而去,留足了他人遐想。

      不出半日中洲大小百闻楼,便传那鸟不拉屎的衔云山竟然出了个绝无仅有的天才,竟夸少年是那蒙尘璞玉,唯独兼修道法岔了路子。

      大比之后的第三日,各大小宗的拜帖相继递来,破朽门楣一时间门庭若市,就连石阶上攀着的青苔都让造访之人踏了个干净。

      这一场比试将潦倒落寞的宗门推入众人的视野,若是转投大宗门楣之下便可为其博得荫蔽振兴之机。无数底层宗派皆为三年一度大比筹备良久,只为一朝弟子夺魁求得大宗扶持。

      可林衡却逃了,他带着一人一鹤,修行十余载炼制的丹药和一沓黄符纸。

      ——逃了。

      修真一事讲究大道至纯,阴阳相冲,道不同谋。是以灵根越纯净便越能修得一番大造化;而灵根越斑杂纵使天赋异禀最终也只会因道则向悖,止步不前。

      不巧,林衡便是那杂灵根。

      大道倾颓,仙元熹微,是以道则不可兼顾。陆分五域,四方割据,是以资源逐渐向上转移,所谓无上大道都被极少数仙道门楣牢牢攥在手中,才有了至纯一说。

      不巧,反正兜里无二子,境界难前,林衡索性有啥学啥,来者不拒。

      *

      林衡修行伊始便问那半吊子的师傅:“既是求道,书中说大道三千,为何只叫人得窥其一”

      老翁笑抚着胡须,答道:“非也非也,道可道非常道。修真之人有三重九境,居首便是闻道,乃修者踏入修行之路始,其后辨心、问灵、窥元、浑阳、洞虚、三化、无相,直至太清。你只需记得凡事,应循本心,无论对错,贵在修一‘真’字。”

      林衡不懂,但他是个死脑筋,生生从那个“真”字中试出了多道兼纳的本领,不足了灵根的短处。

      可当他大比夺魁凌霄观的使者问他灵根何属,问他:“可愿摒弃前尘,修习我宗传承。”

      林衡又纳了闷:“即是你认可我,请我入宗,为何却叫我摒弃一身修为?”

      那高坐台上的使者却答:“兼修并行,离经叛道。”

      林衡蹙眉不予辩驳,他们单灵根单着学,他杂灵根便杂着学,这有错?

      高台之上的使者各个“猪鼻插葱”装得世外高人模样,于是他也学着装了个大的:“敢问尊者,何为道?”

      稚子问道,使者只答:“我等崇尚之道,便是大道,你天资聪颖入我门下自可窥其道。”

      呸,故弄玄虚。

      “还不如我药圃那两只能言善辨的知了。”

      *

      林衡乘着传言回到山宗,沽得二两酒喝得大醉,恍惚又忆起他的半吊子师傅常说:“道也非道也,独立青山间,囿困方寸境。”

      林衡便借着酒劲仰天对答:“是非樊笼,吾何惧有!”

      古书中说:中洲以北,称之极北那里千山覆雪,高峰入云仰首可观星云浩瀚;以南谓之南滇,十三连寨古木参天,墨鳞巨蚺伏于山涧吞吐山雾;东海之畔是为东渊,二十七岛两百八十三屿星罗密布,巨浪滔天可覆日月,潜鳞一尾可碎汪洋;向西而行可至漠野,魅魃之城彻夜欢歌,艨艟巨舟驰骋沙海之间。

      即是修行,大千世界精彩纷呈,何须画地为牢,辨分对错?

      想开了,便逃了。

      林衡带着在草堂藏书堆里找到出的半篇记载五域风貌的札记残片,带着对此间世道的困惑和一腔少年意气逃了。

      逃出了生活十数载的衔云,逃出了师门荫蔽,逃出了仙门道则的约束,逃去那苍茫无垠的万千世界。

      而此刻,他仍旧在逃,在逃出这要命的山林。

      ——邦邦邦!

      是鼓声。

      自山林间骤起,低缓如神祇低语,沉闷的鼓音似太古洪荒而来,鼓槌起落敲击着鼓面,如同透过皮肉一下下的敲击在林衡心脏之上。

      有铃声伴着鼓音律动,诡谲空灵,忽远忽近让人辨别不出声音来源,似在远方,似在耳边,自四面八方朝着林衡裹挟而来。

      林衡只觉得神魂都被鼓音震得发颤,忙从怀中掏出定神丹囫囵吞下,不等缓过来忙不迭的继续向尸骸处的相反方向奔去。

      地表传来沙沙的摩挲声,顷刻血色的潮水自树干涌下,那些尸骸皮肉下竟开始蠕动起来,似有活物在里面游走。

      月华之下,那些血潮反射出异样的红光。

      林衡知道那些不是什么红藻,而是一只只红腹锦蛛。

      被渡灵鸦啄得不成人形的尸身此刻缓缓站了起来,不能说站。它们腿、躯干、手臂、脖子以一种非人的姿态诡异扭曲着,支起那滩仿佛被抽骨头的烂肉,面皮无力的耷拉在颅骨上拽得老长。

      更有甚者整个眼球脱出眼眶只有一丝肉拽着在颧骨周围钟摆似的晃荡着。

      深黑色的血浆自眼眶滴答而下,似极了凡间话本中淌着血泪索命的厉鬼,被割破的喉管摩擦出嘘嘘的气音。

      便如自阿鼻地狱而来的恶鬼低语。

      “太上老祖,无量天尊,别把我往死里整啊!”林衡鸡皮疙瘩爬上头皮,只觉得颈后凉嗖嗖,当即如打鸡血般,两腿抡作风火轮。

      早在两日前他们便与这些怪物交过手,类似蛊虫操控着人之皮囊,它们速度奇快且不惧灵力威杀,此前一行二十余人有近一半就折在了那些怪物手中。

      林衡那时才知道,深夜在柩灵山中使用灵力是大忌。

      这座山似乎也真的长了眼睛,但凡有异样灵力与山中灵场冲突,顷刻鼓声雷动,草丛中不知蛰伏了多久,腐朽了多久的骸骨都会顷刻立起将异端抹杀。

      而那张护身火符震碎了静谧,也点燃了这枚沉寂已久的炸弹。

      林衡记得同行糟鼻子青年煞有其事的说:那些是神山的守卫,记得初入柩灵山的他听闻后相当不信。

      而今他身在祸中,只求那“守卫”能大发慈悲、口下留情。

      林衡翻山越岭,连滚带爬,心底直骂娘。

      中洲修士身份都记录在册不允许随意出入其他地界的,所以他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托人从黑市弄来个野修的通关玉牒。

      可惜联通域外的只有两处。

      一是极北,极北苦寒极其排外,出了名的不好相与,他亦有所耳闻。剩下便是那传闻中民风淳朴热情却鲜有记载的南滇了。

      不知该说运气差还是运气好,用着一个虚假的身份轻而易举地躲过盘查,捡了份十块灵石的便宜任务,却叫他体验了把人世情暖,生死开局。

      民风也当真是淳朴!贴心的给他指了块送命的任务!

      素昧平生的道友们也着实热情,嘶吼着要啃他屁股!

      那些人皮鬼是死去没多久的生人,四肢还没完全僵硬,就连灵核中的灵力都没完全消散,有了这些条件的加持,它们移动速度极快,堪称变态,不过三息便追到了林衡身侧。

      离他最近的人皮鬼脱臼下颚令嘴咧开到一种不可思议程度,撕裂的血肉外翻,露出内里森白牙齿,空洞的眼眶中依稀可见密集的红腹蜘蛛在里面穿梭爬行。

      血鬼掠夜,可止小儿夜啼。

      林衡瞳孔骤缩,速度却不减半分,猛地压低重心险险躲过了飞扑而来的人皮怪物,手肘支地从断木下方的空隙穿梭滑过,动作一气呵成,敏捷得像猫。

      谁想都脸贴着地皮了,还能和那“好道友”打个照面,林衡耸得头皮发麻,避之不及索性破罐子破摔。

      轰!

      一道符箓精准的甩到了追到身侧的人皮怪物面上,直接炸掉了整个上半身。

      林衡被气浪卷得摔飞出去,成功与人皮鬼们拉开距离,忙不迭补上口丹药压下上涌的血气。

      焦黑的尸体在身后燃起烈焰,胡乱冲撞,像只无头苍蝇,腥臭的焦糊味盖过了林间腐朽的气息,犹令人作呕。

      尸体上的红腹蜘蛛因为惧怕火焰有些犹豫,停滞不前。

      林衡却不敢做任何喘息,一面逃命一面尽可能多的将湿泥抹在自己身上。

      林子里的毒虫似乎视力不好,全凭借猎物散发的气息和温度感知猎物,谁曾想失足摔入烂泥潭,竟让他在危机四伏的密林中熬过了一夜又一夜。

      原本低缓的鼓声骤然变得急促起来,那些人皮鬼仿佛倍受鼓舞般变得愈发兴奋,嘶吼着朝林衡奔去。

      轰!轰!轰!

      一连三道符纸飞去,连中三具人皮鬼,一时间人皮鬼周身爆燃,形同烈焰火人,尖锐的嘶吼声响彻夜空,刺得林衡耳膜生疼。

      一时铃声,鼓声,嘶吼声,爆裂声齐发。

      火光在山林间骤然亮起又再度熄灭,伴着林衡逃亡的路线时显时灭。

      频频出现的灵力波动如犹如沸油滚入水滴,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诡异的林中或远,或近立起了黑色怪影,在杂草丛生的林中看得不真切,林衡却能感觉到它们正在机械地转动着头颅注视着他。

      林衡只觉得鸡皮疙瘩自全身炸起,心头止不住的狂跳。

      才惊神的功夫一只人皮鬼便直冲面门而来,林衡腰侧摸了个空,心道。

      ——完了!

      那催命的鼓音却骤然止住,面前那只人皮鬼好似个羊皮气囊被扎了窟窿,顷刻干瘪下去。

      那些诡异的黑影却在鼓声停歇之际,得了某种指令潮水似的朝他扑了过来。

      林衡瞳孔骤缩,那一瞬耳朵近乎失聪般,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连同逃命途中被剐蹭得血肉淋漓的四肢都感觉不到疼痛。

      五感俱失。

      跑!

      林衡脑海里狂叫,可双腿似被灌注了铅水般竟移动不了分毫,只得本能的举起双臂,妄图挡住那如潮水般奔泻而来的黑影。

      在黑影已经嘶吼着到他面前张开巨口要将他拆吃入腹时,林衡身后兀然爆出刺目的白光,奔袭而来的黑影猛得哀鸣顷刻化作了飞灰。

      林衡只觉颈间一痛,木讷地转头:“我靠,道祖显灵!”

      那人逆光而立,佝偻的身形似个和蔼可亲的老者,拄着木杖上面挂着个小酒葫芦,晃晃荡荡,左手慢悠悠地捋着胡须。

      似有几分眼熟?

      平地惊雷:“狗屁道祖,小兔崽子!又不打声招呼到处乱跑,叫我小老头好找!”

      这声音如同一只巨手,把即将溺亡在恐惧中的林衡一把拽回。

      静谧的林中刹时恢复了生机,草丛里有不知名的小虫续唱着夜曲,远处似有夜蛙啼鸣,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林衡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向那个人影开口唤道:“阿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血鬼掠影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