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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蓬头怪人 不是聋子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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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滇巫溪,柩灵山。
山境绵延盘桓自南滇的最南端,是南滇民众所敬畏的神山。
因独特的灵境鲜有外人踏足腹地,民间传说的神陨之所,因诡闻无数为其蒙上层层面纱让人难窥真容。
故来此探秘寻找机缘的修者、凡夫无数,侥幸者捡回一条性命,更多的则是化为了这座神山的养料滋育山间万物。
即便归者寥寥,无数外界修者仍旧趋之若鹜。
满月高挂,光可鉴人。
月华凝于林木间,微光皎洁如镀银霜。
邦!
遗落在腐叶间不知由皮面绷制而成绘着古朴图腾的手鼓被来者一脚踢飞,滚了好几个骨碌隐没在了杂草丛中。
“明月弯,月明皎,明月出枝凝白霜…”有低哑的童声哼唱,裹着弥漫的瘴气飘荡在林中,说不出的诡谲。
林下火光噼啪。
茂林中修士们的尸身横七竖八的摊在地上,惊恐错愕的表情还定格在脸上,颈间的断口深可见骨,皆是一刃封喉,未涸的血色在火光照映下透着诡异的光。
灰堆旁一残翅飞蛾徒劳挣动,又让冒失的来者一脚碾入血泥。点点星火余烬被搅得翻飞湮灭,微光却映落在不远处疲乏布满血丝的眸子中。
那眸子的主人名唤林衡,此刻他周身裹着污泥,匍匐在腐叶堆中似与山境融为一体。
这是他进山的第八天。
是活着的第八夜…
林衡师从药门,行医数载也算得上见惯生死,一路行来他早已不似初至那般惊畏,只是作呕的血腥和死状各异的尸身依旧磋磨着他的神经。
但此刻他并不敢轻举妄动,强撑着疲乏双目紧盯着前方那道瘦削的身影。
那人身量不高约莫十四五岁,头裹着的靛蓝发巾松散的耷拉在蓬乱的发顶上,一副异族打扮。
少年身上的破烂的衣物凝结着些深色斑点早已辨不出原有的颜色,颈上戴着蒙尘泛黄的项圈,一块银锁随着他的动作在胸前晃荡。
怪异的雪色额发下露出的一双眸子,阴鸷、坚毅,宛若一匹林间孤狼。
“灵山青,山灵苍,天地眺渺……”
谣声轻哼,萦绕在静谧林间。
林衡不自觉将紧贴在腰间的手攥得更紧些,指尖是三根五寸来长的银针,泛着寒芒。
他紧绷着神经蓄势待发。
前方诡异的少年毫无觉察,转身向最近的一具尸骸走去。
星火噼啪,也将他背部狰狞可怖的伤口显照出来。
那是一条自肩胛骨一直延至腰窝的裂口,张牙舞爪的占据了整个背部,皮肉外翻已有化脓糜烂的迹象,结成一团的雪色发丝披散在一侧,掺着血色污浊不堪。
如此伤势饶是阅伤无数的林衡,也不免心惊。
耳边嘲哳渐起,南滇随处可见的渡灵鸦寻着血气赶来,盘桓在密林上空乌羽鳞错,遮天蔽日。
它们碍于林间还未消散的灵力,躁动不安,或扑腾、或栖歇、或吵闹,唯一不变的是那一双双猩红的眸子死死锁着树下的尸体,泛着幽光。
林衡缓缓移动左臂,指尖银光微闪,细如发丝的银针穿透了面前一只半掌大小斑斓毒蛛。山间毒蛇虫蚁往往比野兽更加致命,好在一身污泥让他避开了蛇虫侵扰。
他动作极轻并未经惊扰的前方不远处的少年,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脑内思考着与之沟通的可能性。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多一个同伴往往会少上一分危险。
林间静谧,少年穿梭其间,童谣轻哼,似山间精怪在横尸间翻翻找找,未散的瘴气平添一抹幽暗阴森之气。
正当林衡估量这怪异少年是敌是友时,那少年却动作奇快,搜完了最后一具尸体,骂了句:“呸,净是些破铜烂铁。”
零零碎碎四十余块椭圆状灵石、各类储物囊和灵兵利刃被他烦闷的甩在一边,碰得一时间瓢儿锣儿一地当啷响,惊起了不少渡灵鸦。
也惊得林衡的困倦一扫而空。
少年就着火光举起搜刮到的玉牌,沾着未凝的血渗出微光,在火光下晶莹剔透,中心似乎镌着三字,字形古朴苍劲。
林衡注视着少年的一举一动,推测那牌子应当是某类身份腰牌。
墨羽鸦雀越聚越多,乌泱羽翅遮盖枝桠平地生出数株“乌羽树”,暗哑嘲哳的哇叫声此起彼伏,饥渴难耐。
怪异少年站起身将手中的牌子朝几只聒噪的渡灵鸦扔去,一不小心碰着伤那疼了个龇牙咧嘴,怨气十足的狠踹了一脚摊成烂泥般的修士尸体。
他掸掸裤子上的烂叶子,随意扯下件死者外袍便披在了身上,走出两步便勾了许多碎木枝子,索性绕起来横着一半围在腰间,端得不伦不类怪异模样。
做完这些,少年朝枝头招招手。
枝头躁动的渡灵鸦,似只等这一声令下了。
顷刻,尸身上便被乌羽覆盖,那些自诩不凡的修士何曾料想自己会有朝一日会成为鸦雀的果腹之物。渡灵鸦自是饿极了眼,争斗抢食,一时血肉翻飞,好不热闹。
“喂,这肉真这么好吃?”少年依树在侧一脸嫌恶,他抬脚踢开面前因为一副人肚肠打的眼绿的渡灵鸦。
不知道在问谁。
随后他又摇摇头,耸了耸鼻子倏忽转头,五官陷在阴影里,童子孑立却较那恶鬼罗刹还要怖人。
“…听说,人肉是酸的。”
少年目光并未落在实处,藏匿在暗处的林衡却觉如芒在背。
被发现了…
林衡心知对方已然察觉到自己,或许此刻便是现身的最好时机。
可不待他起身开口,那逆光的身影一动,霎时锁定了他的藏身之处。拔刀出手一气呵成,不带半分犹豫。
乌羽惊飞,利刃破空,攻势绝狠。
林衡哪料少年会突然发难,来不及开口,腕上一抖,银光一现与短刃相擦。
趁对方闪避之时,便以手撑地借力翻身,捞起地上的枯枝寥做武器,将身形隐在树后忙道:“手下留情!道友手下留情。”
脱手而出的三根银针此刻钉在少年身后的树上,尾部颤动。
那少年似觉新奇,歪了歪头:“吼?原来是个人啊。”
林衡闻声缓缓从树后探出个脑袋来,用于避虫的泥浆包裹全身。树后的泥脑袋此刻还粘着一堆烂叶枯枝,辨不出哪里是鼻子哪是眼,若是白日瞧着应当颇为滑稽。
可夜色之下直立起身形同鬼魅,任谁见了都会觉得是林间妖怪然后刺他一刀的程度。
林衡见少年不再进攻,适才放下心来,原来是闹了个乌龙,开口解释:“林中多蛇虫,如此装扮实属无奈之举。在下林衡,给道友赔个不是。”
“在下林衡?”那少年口中研磨着字句,忽地笑出一口白牙,腕上翻转。豹儿般猫身蓄力,似离弦之箭向林衡猛扑过去。
手中短刃淬着寒光而来,利可断骨。
林衡哪想对方不是聋子却也听不懂人话,他自不想平白挨上一道,猛地绕树躲开,指尖银芒再出。
噗!
短刃死死钉在了树上,只余了一截木柄还在外面,白刃竟全部没入了树干之中。
如此距离,细若毫发的银针竟也让那少年悉数截下,捏在指尖。
林衡来不及惊叹对方的身手。心下犯怵,这刀要是扎在身上,只怕能直接送他下去见阎王。
对方阴鸷的双眸,此刻宛若毒蛇般死锁着身为猎物的自己。
林衡更是咂舌,只见那少年手腕翻转,生生揩下一大块树皮,再度攻来。
林衡瞳孔微缩猛然退步,那白刃却飞速逼近直取要害,生死攸关之际本能反应更是快过了大脑三分。
轰!
平地惊雷,巨大的爆破声打碎了静谧,一团焰光自林间爆裂开来。
那少年被气浪掀飞,随即借力踏枝上树,动作一气呵成轻快似猢狲。
“在下林衡,愿灵山保佑你!”他蹲扶在枝干上扬声大笑,攀着树藤眨眼间消失在了浓密的树冠中。
林衡却没那般好的身手,他被灵力掀飞数米,直真撞在了树上只感觉五脏移位,生咽下口血。身上裹着的泥浆被烈焰燎成了一层土皮,也多亏裹了这层泥浆不至于衣服都被那烈焰燎尽。
他捂着胸口抵坐站在树下望着异族少年消失的方向,手中攥着未燃尽的朱篆纸符,吐了口浊气,暗自骂:“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良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
林衡这保命伎俩当然自创的,譬如在性命攸关时保命符便会自燃,保命不一定但动静一定够大。以往这时候,他那半吊子师傅听到动静便会“敲锣打鼓“”的赶来收拾他,也算是屡试不爽。
可这次不同了,那干瘦的老翁并没有吹着花白胡子赶来收拾他的烂摊子,或是请他吃顿栗拐子。
林衡是偷跑出来的……
而这护身之符已是最后一张。
爆炸声过后的林间寂静得可怕。原本争食的鸦雀早已敛了声息,就连山间再寻常不过的蛙叫虫鸣也顷刻失了声音。
刹时间万籁俱寂。
跑!
林衡心头猛然跳出这个字。
变故在引燃火符的一瞬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