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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局 阿萝跟着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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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萝跟着赵元衡穿过顺王府的回廊时,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最妥当。她怀里那封陆太傅的折子被她摸了好几回边角,纸页都被她的掌心焐得微温。赵元衡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步幅不大不小,没有特意等她也没有走快,像是笃定她会跟上来。
他把她带到了书房的西暖阁。那间屋子不大,陈设比正书房随意得多,矮榻上铺着一方藏蓝的锦垫,榻边的小案上搁着一壶新沏的茶。赵元衡在榻上坐下来,靠进垫子里,姿态闲散地朝对面的绣凳抬了抬下巴:"坐。"
阿萝在他对面坐下来。她把那封折子从怀中取出来放在膝上,没有急着递过去,而是先开口说了句:"世子,我今日来是有事相求。"
赵元衡给自己斟了盏茶,慢悠悠地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他的目光从她膝上那封折子移到她脸上,唇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陆砚困在宫里出不来,他父亲见不着圣面,你想借顺王府的门路递折子进去。"他把茶盏搁下,修长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阿萝,你知道你来找我,就是在跟我做交易。"
阿萝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我开价不会低。"赵元衡往前倾了倾身,那双跟赵元珠相似的杏核眼此刻没有半分跳脱,里面沉甸甸的,带着一种玩味而清醒的审视,"我要的东西,可能比陆砚愿意给的更多。"
阿萝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她把那封折子从膝上拿起来,双手捧着放在两人之间的小案上,推到了他面前。"世子,这是陆太傅亲笔写的折子,关于暗卫司旧档调用规程的全部来龙去脉。您若愿意替我把这封信送进宫里呈到圣上面前,无论您开什么价,只要我能做到——"
"什么价都能?"赵元衡打断她。
阿萝顿了一拍。她看着他那双含着笑却不见底的眼睛,把后半句话咽回去,重新组织了一下措辞:"只要不伤及砚哥儿和陆家,不违我本心,能做到的我都会做。"
赵元衡靠在榻背上,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暖阁里安静了几息,窗外传来丫鬟走过的脚步声和廊下风铃的轻响。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跟在望月楼时不一样,里面多了一层阿萝读不太透的东西,像是小孩子发现了一件新奇的玩具,正在盘算怎么玩。
"阿萝,"他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亲昵,"你知道为什么我愿意帮你吗?"
阿萝摇头。
"因为你跟陆砚两个人都太有意思了。"赵元衡把身子靠回垫子里,双手交叠搭在腹前,像一只慵懒的、不急着捕食的猫,"他为了你豁命去翻案,你为了他豁脸来求我。你们两个,一个拿命换,一个拿脸换。换什么换什么呢?明明都是聪明人,偏偏选最笨的法子。可偏偏就是这种笨法,让人看了……"他偏了偏头,斟酌了一下用词,"觉得新鲜。"
他伸出手把那封折子拿起来,拆开封口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看完之后他没有把折子放回去,而是攥在手里,在指间转了一圈。
"折子我可以帮你送进去。"他说。
阿萝的心猛地一跳:"真的?"
"但我有个条件。"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阿萝攥紧了袖口,面上那点刚浮上来的笑意沉了下去。她看着他靠在榻背上那副懒散从容的模样,深吸了口气:"世子请说。"
赵元衡伸出手,修长的食指在案面上慢慢叩了三下。他看着她的目光里含着玩味,但那种玩味底下压着一层认真的东西。他开口的嗓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念一份早已拟好的稿子:"京郊有座顺王府的别苑,依山傍水,清静得很。元珠那丫头念叨你那个石榴仙子的故事念叨好几天了,你去别苑陪她住三天,把故事讲完。三天之后你回来,这封折子就进了宫。就这么简单。"
阿萝站在原地,看着他。三月午后的日光从窗格照进来,落在他眉梢和唇角,把那张慵懒贵气的脸映得格外清晰。
她心里飞快地转了好几个念头——陪赵元珠住三天换一封折子直达御前,这个条件听起来不苛刻,甚至可以说宽厚。但她总觉得面前这个人话底下还埋着别的什么东西,像河面下的暗桩,水面风平浪静,底下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
"只是陪县主?"她确认。
"只是陪她。"赵元衡歪了歪头,补了一句,"你若不放心,可以带个丫鬟。顺王府的门,今夜就替你敞开。"
阿萝沉默了几息。她低头看着案角那封折子,陆太傅的信墨迹端端正正的,封口上那方私印压得齐整。
她想起陆砚在宫里困了整整六天,想起林啸说"圣上的态度变了",想起陆太傅在御书房外站了半个时辰没能进去。那封折子现在是唯一能把他拉出来的路了。
她抬起头看着赵元衡:"三天。我陪县主三天。回来之后折子进宫?"
"我以顺王府世子的身份向你保证。"赵元衡收起脸上那副懒散的表情,难得正经地看了她一眼,"你前脚踏出别苑,折子后脚踏进宫门。"
阿萝看着他。那双杏核眼里没有闪避,没有心虚,坦坦荡荡的。她点了点头:"行。我去。"
赵元衡靠回榻背上,眼底那层正经又散了,换回那种饶有兴味的、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事物的光。他伸手把案角那封折子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今晚就动身吧。别苑那边已经收拾好了,元珠等你一块用晚膳。"
"这么急?"
"早去早回。"赵元衡笑了一下,"你不是急着让陆砚出来么。"
阿萝被他说得无言以对。她站了片刻,朝他行了一礼:"那我去收拾行囊。"
"不用带什么,别苑什么都有。"赵元衡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低头看着她的时候目光里那种玩味淡了些,换成了一种更复杂的、她看不太透的东西。
“阿萝,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人。说是陪元珠讲故事,就是陪元珠讲故事。你去三天,我说到做到。"
阿萝仰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世子,您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真诚。我差点就全信了。"
赵元衡愣了一下,然后"哈"地笑出了声,笑得眼角微微弯起来:"你果然有意思。去吧,马车在门口等着。"
阿萝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侧过头来:"对了世子,县主她——上次那个杏花仙子的故事我还没想好结局。三天应该够我想出来。"
赵元衡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黄昏的光从廊外照进来落在他肩上,他唇角弯着,点了点头:"那我等着听。"
阿萝出了顺王府的门,那辆青帷马车果然已经等在了巷口。赶车的是个面生的中年伙计,车帘掀开一角和里面坐着的丫鬟朝她笑了笑。
阿萝踩上脚踏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顺王府的朱漆大门——暮色已经漫上来了,把门楣上的鎏金匾额笼在一层昏暖的光里。
她在车帘落下之前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京城皇城的方向。那边灯火重重,宫阙层叠,她看不见陆砚在哪一间偏殿里候审,但她知道那封折子三天之后就会出现在圣上的御案上。他很快就能出来了。
她坐进车里,车帘落下,马车沿着长街平稳地驶向城门方向。车轮碾过青砖路面发出咕噜噜的声响,暮风从帘缝里钻进来,凉丝丝地拂在她脸上。她把那封抄件重新在膝头展平看了一遍,然后叠好放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春夜的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新翻的泥土气息。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京城的城墙在暮色里渐渐退远,城外旷野上的星子开始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三天。很快就过了。
她把帘子放下,靠进车壁的软垫里,闭上眼。耳边是车轮碾压路面的颠簸声和远处隐约的犬吠。她心里默默把那封折子上的字又过了一遍,想着它三天后进了宫,圣上看了,批了,砚哥儿就能出来——然后她忽然睁开了眼,无意识地笑了一下。
其实她还有点紧张。赵元衡那张脸在她脑子里晃了一下,他靠在门框上说"你不是急着让陆砚出来么"时嘴角那丝弧度,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在走一条看得见起点和终点、中间却不知道会遇见什么的路。
但她不怕。他既然说了"说到做到",她就信这一回。
马车在初春的夜路上越走越远,车辕上挂着的一盏灯笼晃晃悠悠地照着前方。阿萝在颠簸中慢慢合了眼,耳边是春夜的风声和远处的虫鸣,她把那封折子按在胸口,沉沉地、安心地坠入了浅眠。
陆砚,你等着。
三天。
我就回来。